第1章

重生後,竹馬喊我私奔。


 


我沒理,轉身嫁給了一個牌位。


 


我成了京城最「忠貞」的寡婦。


 


也成了小叔子眼裡最惡毒的奸細。


 


他以為我圖謀顧家家產。


 


他不知道,我圖的是他。


 


我忍他猜忌,受他冷眼,為他鋪平登天路。


 


終於,他權傾朝野。


 


替我手刃了仇人。


 


我離開那天……


 


他在雪夜走進我佛堂,握住我抄經的手。


 


「侯爺,我是你長嫂。」


 


他低笑:「我知道。」


 


1


 


「阿寧,快,我帶你走。」


 


牆外,月上柳梢,夜風微涼。


 


那道曾讓我痴迷半生的嗓音隔牆傳來,壓得很低,卻裹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深情」。


 


是蘇哲。


 


我的竹馬,也是上一世,踩著我楚家滿門屍骨、的男人。


 


我立在搖曳的紅燭下,笑了。


 


指甲刺入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無比清醒。


 


我看著案桌上的嫁衣,紅得刺眼。


 


金線繡成的鳳穿牡丹,一如我嘔出的那口心頭血。


 


上一世,我就是聽了這句鬼話。


 


我以為是奔向愛情,卻不知是踏入地獄。


 


我逃了天家御賜的婚,將楚家滿門的榮辱拋在身後,隨他顛沛流離。


 


我以為是舉案齊眉,實則隻是他一場精心的算計。


 


他借我的「私奔」大做文章,任由京中流言四起。


 


將「不識大體」、「紅顏禍水」、「藐視皇恩」的樁樁罪名扣在我身上,這才引得聖上震怒。


 


聖意之下,

我楚家兵權被削。


 


而我父親為保全家族,被迫與他結盟,當了他的馬前卒。


 


他權傾朝野那夜,親手喂我喝下毒酒。


 


身後站著他真正的白月光。


 


他不再偽裝,隻是憐憫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器物。


 


「阿寧,」他輕聲說,「棋子,終歸是要清盤的。」


 


他身後的女人輕聲道:「阿哲,她看我的眼神,好嚇人。」


 


蘇哲笑了,捏起我的下巴:「乖,你一個S人,就別嚇著她了。」


 


我楚家滿門,就因我當年的愚蠢,成了他登上權力頂峰的第一塊墊腳石。


 


血海深仇,刻骨銘心。


 


而今,我楚寧,睜開眼,竟回到了這一刻。


 


「蘇公子。」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天家賜婚,

君恩浩蕩。楚寧不敢相負,請回吧。」


 


片刻的S寂後,是蘇哲不可置信的、夾雜著震怒的低吼。


 


「楚寧,你瘋了?!」


 


2


 


這一世,我將按旨嫁入顧家。


 


我未來的「夫君」,是鎮北將軍府的長子顧珩,一個纏綿病榻、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雖未繼承顧家的赫赫武功,卻將顧家那一身寧折不彎的忠骨學了個十成十,是個純粹的正人君子。


 


我嫁給顧珩,圖的不是他。


 


我要的,是顧珩的弟弟,我那尚未及冠的小叔子——顧宴。


 


顧宴。


 


上一世,蘇哲「位極人臣」後,唯一忌憚入骨的對手。


 


未來真正權傾朝野、冷血孤僻的顧小侯爺。


 


他像一匹蟄伏的孤狼,

在所有人不注意時,長成了最鋒利的刀。


 


上一世我識人不清,這一世我算得很明白。


 


我的計劃本該天衣無縫:


 


嫁入顧家,做個體面的長嫂,伺候「病弱」的夫君,撫育「年幼」的小叔子。


 


待他羽翼豐滿,我便借他這把最利的刀,清算血海深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我錯了。


 


我千算萬算,算漏了蘇哲的瘋狂。


 


我拒了他的「私奔」,這於他而言,便是天大的羞辱。


 


他那「得不到就毀掉」的偏執,被我徹底點燃。


 


就在我大婚前三天。


 


北境戰報八百裡加急入京——前方大敗,連失三城!


 


金鑾殿上,龍顏震怒。


 


在聖上正為戰報焦頭爛額,

怒斥滿朝武將「無能」時,蘇哲出列了。


 


「陛下,前方連連失利,非戰之罪,實乃無『謀』。臣舉薦一人,可為軍師,定能扭轉乾坤。」


 


「誰?」


 


「顧家大公子,顧珩。」


 


滿朝皆驚。


 


京中誰人不知,顧珩是個連風都吹得倒的藥罐子!


 


「陛下,顧老將軍當年用兵如神,其謀略天下無雙。大公子雖未繼承其父武藝,卻盡得其兵法真傳!」


 


「京中清流雅士,常贊顧公子有『不世之才』,於兵法一道見解獨到,常於清談中,將北境戰局推演得分毫不差!」


 


蘇哲繼續道:「北境戰場要的,是運籌帷幄的『智』,非匹夫之勇。顧公子為軍師,隻需坐鎮中軍帳,何須親上戰場?臣以為,他遠勝那些隻知衝S的庸將!」


 


聖上本就焦灼,聽聞此言,

當即龍心大動。


 


顧家的老太君當日便拄著拐杖,跪在了宮門外,泣血陳情,隻求皇帝收回成命。


 


顧家在朝為官的幾位叔伯,也紛紛上奏,說顧珩痼疾在身,不堪此任。


 


我知道,這是蘇哲的報復。


 


他站在朝堂上,對著顧家諸人,痛心疾首:


 


「顧老侯爺一生為國,鞠躬盡瘁,馬革裹屍,何等忠烈!」


 


「如今北境危急,聖上憂心。怎麼,」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凌厲,「顧家的大公子,竟貪生怕S到了如此地步嗎?!」


 


「貪生怕S」!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顧家「忠烈」的牌匾上。


 


蘇哲已將顧珩捧上了「智計無雙」的高臺。


 


顧家若再拒,便是坐實了「貪生怕S,忠心不再」的罪名。


 


在戰局失利、君心動蕩的此刻,

這足以讓顧家萬劫不復。


 


顧珩,必須去!


 


我甚至……連我這位「準夫君」的面都還沒見上。


 


大婚當日,他就被一頂軟轎,在御林軍的「護送」下,強行送往北境。


 


不到半月,噩耗傳來。


 


大軍甚至還未出關,剛到苦寒的幽州,顧珩便在驛站中……病逝了。


 


我重生的第一步,便踏了個空。


 


我的復仇大計,在尚未開始時,就已然崩塌。


 


3


 


「吱呀——」門被推開。


 


父親楚正明走了進來,他屏退了下人,臉色凝重地看著我。


 


「寧兒,」他嘆了口氣。


 


「這樁婚事實在不祥,顧珩既已身故,這門親事便作罷了。


 


「你放心,爹爹日後,定為你再擇一良人,必不比那顧珩……不比任何人差。」


 


「父親。」我開口,聲音沙啞,「顧珩公子,是為何而S的?」


 


父親一愣,隨即沉痛道:「是為了北境那千萬百姓,為了我大周的社稷安危。」


 


「是啊。」


 


「他為國盡忠,不惜病體趕赴北境,S於宵小算計。我楚寧雖是一介女流,卻也知『忠義』二字何解!」


 


父親被我這番話震得目瞪口呆。


 


他從未想過,他這個女兒,竟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病秧子「用情至此」。


 


「寧兒,你……你糊塗啊!人S不能復生!」


 


「是,人S不能復生。」


 


我擦去眼角那滴恰到好處的眼淚,神情卻變得無比堅定。


 


「可我楚寧,既受天家賜婚,早已是他顧家的人。如今他為國捐軀,我豈能背棄他?」


 


「女兒心意已決。」


 


我緩緩跪下,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要請旨,全了這樁婚事。」


 


「全了?」父親大驚失色,「你要如何全?」


 


「我要嫁給顧珩的牌位,入顧家門,為他守寡盡孝!」


 


「你瘋了!」父親終於怒吼出聲,「你這是在毀了你的一生!」


 


「父親!」


 


我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這場戲,我必須演到底。


 


「女兒此舉,不全是任性。」


 


我開始冷靜地剖析,這是說給父親聽的,也是在說服我自己。


 


「如今滿京城都看著我們。顧珩剛『為國捐軀』,

我楚家便立刻退婚。世人會如何看我楚寧?如何看我楚家?」


 


我一字一句地敲在他心上:「是貪生怕S?還是趨炎附勢?」


 


父親僵住了。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利害。


 


我必須嫁入顧家。


 


我必須成為那個最「悲慘」、最「忠貞」的未亡人。


 


我越是「痴情」,皇帝的愧疚就越深。


 


這份愧疚,足以保楚家十年安穩。


 


這份愧疚,更是我那小叔子顧宴……日後權傾朝野的登天梯。


 


4


 


顧宴從國子監奔喪歸來的那日,京城正飄著冷雨。


 


他一身重孝,身形單薄得像一柄將折的劍。


 


可那雙眼睛,卻已有了日後冷戾的雛形。


 


靈堂裡,

我剛換上缟素,以「未亡人」的身份,跪在顧珩的牌位前。


 


那場荒唐的、抱著靈位拜堂的「冥婚」,剛剛結束。


 


我聽見腳步聲,一回頭,便撞上了他。


 


這是我第一次,直面這位未來的權臣。


 


他站在靈堂門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整個人都浸在一種可怖的陰鬱裡。


 


SS地盯著我,這個本該是他「長嫂」的女人。


 


許久,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那聲音涼得像冰碴子。


 


「楚大小姐,真是情深義重。」


 


我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緊。


 


他一步步走進來,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著的我。


 


「京中誰人不知,你楚寧與蘇哲情投意合。」


 


「你前腳拒了他,『忠烈』地接了聖旨。」


 


「蘇哲後腳就在朝堂發難,

『大公無私』地舉薦我大哥去做那個『軍師』。」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不出一個月,我大哥『病逝』幽州。而你——」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那股迫人的氣勢,已經初見端倪。


 


「你不在楚家做你風光的大小姐,反而哭上宮門,非要嫁給我大哥的牌位。」


 


他俯視著我,眼底是淬了毒的冰,一字一頓地問:


 


「楚寧,我顧家如今隻剩一老一小,你和蘇哲演完這出裡應外合的戲,一個在朝堂得勢,一個入我顧家掌權。」


 


「你究竟……圖什麼?」


 


我:「……」


 


好家伙。我以為我拿的是「忍辱負重、聯手復仇」劇本。


 


合著在我這未來權傾朝野的小叔子眼裡,

我拿的是「臥底毒婦、謀奪家產」劇本。


 


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我忽然覺得,這一世……好像比上一世,還要難。


 


5


 


接下來的日子,我才算深刻體會到什麼叫「權臣預備役」的手段。


 


顧宴依舊是那個在國子監讀書的清瘦少年,但他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執掌家中中饋。


 


他沒有明著針對我,甚至依舊按著規矩,晨昏定省時稱我一聲「大嫂」。


 


他隻是會在給老夫人請安時,當著我的面,「無意」中提起:


 


「母親,大哥剛走,大嫂畢竟年輕。蘇家那位……最近在朝中風頭正盛。我隻怕他賊心不S,萬一再來糾纏大嫂,壞了我們顧家的門風。」


 


老夫人本就因喪子而肝腸寸斷,一聽這話,

看我的眼神立刻就從「憐憫」變作了「審視」和「提防」。


 


從此,我院子裡的僕人,一夜之間被換了個幹淨。


 


美其名曰「照顧」,實則,我這方寸之地,全是顧宴的眼線。


 


我連給我爹寫封家書,都會被他以「大嫂的信件恐遭蘇哲攔截,由我代為轉交更為妥當」為由,「合理」地扣下,檢查一遍是否有「通敵」嫌疑。


 


我活成了一隻被關在籠中的鳥,一舉一動,都攤在他人的目光下。


 


我試圖示好。


 


天冷了,我按著上一世無意中得知的記憶,親手給他做了他最愛吃的杏仁酪。


 


我端著那碗溫熱的甜羹,送到他書房。


 


他連眼皮都未抬,隻盯著桌上的卷宗。


 


「放下。」


 


我依言放下。


 


下一刻,他端起那碗,

走到窗邊,當著我的面,連碗帶酪,盡數倒進了院子裡的雪地裡。


 


乳白色的甜羹在汙黑的雪泥上暈開,觸目驚心。


 


「黃鼠狼給雞拜年,」他回過頭,冷冷地看著我,「大嫂是怕我S得不夠快嗎?」


 


「還是說,蘇哲又教了你什麼新花樣?」


 


我的手在袖中攥得發白,面上卻一片平靜。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彎腰,將那個空碗撿了起來。


 


「二郎既不愛吃,嫂嫂日後不做了便是。」


 


行,我徹底熄了火。


 


你誤會吧,你防備吧,你日日敲打我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