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湯大老爺冤枉啊,我啥時候搞過封建迷信啊?
墨玉把符紙撿起,仔細瞅了半天,然後把紙甩在我臉上。
「abandon??你為啥要在這默寫英文單詞啊?!!!!」
「報——所有東西都在這了,請娘娘過目!」
事已至此,我打算直接躺在地上裝S。
結果墨玉棋快一招,先S了。
可惡!這招不能用了!我隻得硬著頭皮跪在那硬扛。
「哎呀,這一箱子的是什麼?」
皇後柳眉輕佻:「好啊,姜元昭!你竟敢私藏禁書?」
一旁的姑姑不忿道:「就是!
好東西自己偷著吃,也不知道先給獻我們娘娘……」
她瞥了一眼我的手稿,接著驚訝道:「欸?這不是您昨晚上躲在被窩裡看的那本嗎?
「噫!真神嘞!竟然還是沒發表的新內容……」
我再抬頭,發現皇後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嘴唇翕張微微顫抖。
「你從哪裡搞來的!」
……
我說我寫的你信嗎?
皇後看了眼手稿,又看了眼我。
然後散退左右,正色道:「你們先出去,本宮要親自審審她。」
冷宮裡頓時恢復了往日的冷清。
未等我反應過來,就見皇後將書一合,疾步上前把我拉起。
凜冽的冬風裹著女人的脂粉香,
燻得人臉熱熱的。
我被擁進了一個懷抱裡。
「暑地散人……你真的是暑地散人嗎?!」
皇後看向我,眼圈微微泛紅。
「我是《天子帳中香》的畫師,楚水以南啊!!!」
……
臥槽?!
6.
老鴉振翅,天空中傳來三聲嘶啞的鳴叫。
我抽了抽嘴角,問道:「你怎麼認出來我的?」
這不應該啊,就憑幾篇沒發表的小說?
這麼篤定,莫非是調查我好久了?
我怎麼能這麼粗心大意啊!
欸!!
皇後一屁股坐在我的石床上,雙手託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剛才還不確定,
現在知道了。」
……
她詐我!
我把心一橫,梗著脖子道:「說吧,你是要砍頭還是斬首,我都認!」
皇後挑眉:「我要你……」
我大驚。
趕緊捂住胸口:「賣藝不賣身!」
「要你趕緊寫文!」皇後怒氣衝衝上前,狠狠敲了下我的腦袋。
「拖拖拖!催更的人都從城南排到城北了,你還有心思在宮裡瞎溜達?像你這種拖更的作者,就應該拖到菜市場砍頭!」
「還有!你這人簡直可惡!」皇後氣得直在屋子裡轉圈圈,活像隻炸毛的貓。
「每次卡到關鍵地方就不寫了,偏偏來上一句「欲知後事如何,請開壹號書局會員,每天低至 0.3 兩即可觀看完整內容」,
哈!人言否?簡直氣煞我也!」
她指著我的鼻子:「現在本宮以皇後的身份命令你,趕緊把下一回的書稿交出來!不然就按宮規處理!」
我呆若木雞。
反應過來後,趕緊翻箱倒櫃,畢恭畢敬地把稿子呈了上來。
皇後滿意了,笑得眉眼彎彎,終於揚長而去。
「哦對,砍頭和斬首是一個意思。」皇後突然停住腳步。
她回首,立在餘暉中看不清神色,晚霞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恍若神仙妃子。
「姜元昭,你的福氣在後頭。」
……
過了一陣子,墨玉終於從門縫裡探出腦袋。
「走了?」
我整個人虛脫地癱在床邊,點了點頭。
墨玉躡手躡腳地跑到我旁邊,
從胸口掏出來一包烤五花肉。
「託小李子從相國寺帶的,我怕涼一直揣胸口裡,都燙疼了,快趁熱吃吧。」
我接過五花肉,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墨玉輕輕拍著我的背:「她沒難為你吧。」
我搖搖頭,含糊道:「沒有,就是說了些奇怪的話。」
「什麼『姜元昭,你的福氣在後頭』。」我抬起頭,看向墨玉,「跟你當時說得一樣。」
墨玉拄著下巴:「奇也怪也,你的後頭究竟有什麼?」
我思考了一會:「……屁股?」
……
傍晚。
皇後身邊的小太監傳話,叫我一周必須更一章。
由於內容涉及宮闱秘史,送給書局前須先給娘娘過目,以審核內容。
墨玉翻了個白眼:「想先看就直說,你那小說能過審嗎就審核。」
我坐在書桌前心如S灰。
不要啊,我是自由職業者!
每周按時交稿……這跟上班有什麼區別!!!
大太監笑嘻嘻地點了下我的肩頭:「皇後娘娘識人善任,您文採斐然深得娘娘重視,福氣可還在後頭呢。」
又來?!
我像一灘非牛頓流體一樣,從椅子上慢慢滑下來。
墨玉恭恭敬敬把公公送了出去。
然後問我:「要紙筆?」
我搖頭:「不,要睡覺。」
然後伸了個懶腰,哼著小曲,水靈靈地鑽進被子:「催更催更,催也不更……」
嘿嘿。
7.
是夜,月黑風高,冷宮靜得嚇人。
想到今日所聞,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想到以後寫文都不自由了,心裡就惱得不行。
結果,正對上床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在黑夜裡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驚叫出聲:「啊——」
「閉嘴!」那人把我環在懷裡,拿手帕捂住我的臉。
掙扎之中,床邊的燈架「哐當」倒地。
墨玉慌慌張張跑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蕭淑妃將我按在床上,頭發高高扎起,一身利落的夜行服,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
而我捂住被子,赤色鴛鴦肚兜正好掛在這廝腰帶上。
「呃……」
墨玉心虛地左看右看,
然後吹著口哨把門關上了。
我冷汗直流,嘴上狂念好漢饒命。
蕭淑妃勾起我的下巴,好奇地打量著我。
「皇後最恨巫蠱之術,怎會輕易饒你?」
「說!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
我直呼阿彌陀佛:「卿本佳人,何故如此?」
霎時,她手腕一翻,電光火石之間,匕首便SS抵住我的咽喉。
脖子上的冰冷立刻讓我清醒。
活爹啊,你這貴妃是好道來的嗎?!
蕭淑妃厲聲道:「說不說!」
我生無可戀地點頭:「在箱子裡,你自己拿去吧……」
蕭淑妃立刻翻身下床,動作利落。
她看著我,眼中閃著狡黠又得意的光:「皇後有的東西,本宮也要有。」
說著便抱著箱子躍上房梁,
順著茅草棚上的大洞飛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入室搶劫。
先是皇後,後是淑妃。
後宮群妃欺我肌無力,公然抱稿入宮去……
冷風順著房頂破洞呼呼吹進來。
我實在沒了力氣,裹緊被子昏然睡去。
8.
第二天,司禮監的太監破天荒地來到了冷宮。
大張旗鼓,好不熱鬧。
在一眾廢妃好奇地注視下,大太監的腳步停在了我的居所前。
昨天晚上我一個勁兒地做噩夢。
夢見皇後和淑妃一個拿著砍刀一個揮著鞭子,滿屋子追著我S。
蕭淑妃每抽一下,我嘴裡就吐出一頁稿子,特別嚇人。
這會子我迷迷糊糊還沒睡醒,
就被墨玉按下跪著接旨。
因此,隻聽見些隻言片語。
什麼克謹婦儀,念其悔過,什麼即日釋出冷宮,復其衣冠……擢為御前女史……
我撓了撓頭,不解其意。
大太監把我扶起來,一臉諂媚:「姜姑姑,老奴在宮裡四十年了,第一次見著有人能活著離開冷宮
「多虧了皇後娘娘的力保,這天大的恩賜可是頭一份!您準備準備,御前伺候吧——」
說罷,他拂塵一甩,便離開了。
御前女史?
我腦海中又一次浮現昨天皇後離去時的背影。
所以……福氣在後頭的意思……
就是給我安排了個跟在皇帝屁股後面,
朝九晚五,動不動就要誅九族的工作?!
老天奶,我好不容易進的冷宮。
你這屬於退休再返聘啊!
墨玉安慰道:「好福氣好福氣,好歹是個公務員,直達中央,也是誤闖天家上了。」
我瞪了她一看。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
我於是過上了晨集暮散,點卯放衙的日子。
偶爾還值個晚班,但好在不用陪睡,也樂得自在。
御前伺候的好處是,我掌握了更多的一手資料。
譬如攝政王眼皮上生著一顆小小的紅痣,每每看向皇帝時都會悄悄藏進眼皮裡。
沈將軍每次領兵平反一個地方,都會給皇帝寫一封家書,信上頗風雅地別著一支當地的花。
他走遍了江南疆北,
玉門西羌。
於是未央宮的琉璃花樽上,開著秦淮河的玉蘭,天山上的雪蓮,敦煌的紅柳和經幡旁的格桑花。
我白天上班,晚上熬夜把這些靈感通通寫出來。
一篇篇稿子送進書局,一袋袋銀子收進口袋。
一天打兩份工,我累得不成人樣,成日裡精神渙散,像被吸幹了精氣。
偏偏那皇帝又是個難伺候的主。
茶水隻喝七分燙,不聞燻香聞果香,連宮女扇扇子的頻率都有講究。
我日日提心吊膽,活得謹小慎微。
結果還是不小心犯了錯。
皇帝眉頭微皺,嘖了一聲,連眼神都不屑於施舍給我。
一旁太監總管立刻心領神會:「姜元昭御前失儀,貶入冷宮——」
我再次收拾好小包裹,
回到了熟悉的冷宮。
這次被貶,我的心境大有不同。
沒有被貶的痛苦,甚至十分快活。
終於不用伺候活爹了!yes!
我高高興興地拉著冷宮裡的諸位姐妹敘舊。
結果不到一炷香,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就噔噔跑到我面前。
他見了我,立刻嚴肅地拉著長音:「皇後娘娘懿旨——」
……
我被撈回了御前。
蘭臺齋內。
皇後一邊給我研墨,一邊得意道:「多虧了本宮略施小計,不然你現在還在那鳥不拉屎的冷宮裡待著呢!」
也不知道皇後到底和皇上說了些什麼。
竟把處罰一降再降,從發配冷宮,降成了抄寫佛經。
我汗顏:「是是是,
多謝娘娘恩典。
「就是不知道我抄佛經,您跑到這裡做什麼?」
皇後一歪脖子,理所當然:「當然是幫你抄了!」
我頓時淚灑蘭臺齋。
皇後這人能處,太仁義了!!
這種互相抄罰寫的情義,我隻和小學同桌有過!
「嗚嗚嗚,沒想到你居然為我做到這個份上……我……」
話音未落,她從桌子底下搬出了磚頭似的一沓宣紙。
然後往我面前推了推:「元昭,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白感動了,原來是惦記著那點稿子。
皇後找補道:「你那邊不出下集,我這邊沒法畫!我也是有事業心的好吧……」
她枕著胳膊,
把毛筆夾在嘴唇上,喟然長嘆。
「要不是邊境不安生,我的兄長也不用東奔西走,四處徵戰,後宮也不必為了軍費削減開支,我也不用畫這些東西填補家用……」
「想我沈長翎師從畫聖陳曻,八歲繪《萬國朝聖卷》得先帝嘉獎,最後竟然要靠畫春宮為生,哎……」
我很想安慰她,但說不出口。
原來藝術生的就業難這一塊,是自古而來的積病。
9.
回到皇帝身邊,我終於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結果一日中午,皇帝在御書房作畫。
畫畢,他叫人拎著欣賞,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身邊人的馬屁都拍得差不多了,聽得厭煩。
他環顧一圈,最終把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
「姜元昭,你來看看朕這幅畫作如何?」
我剛剛偷摸打了個哈欠,突然被叫名字,差點閃了舌頭。
我悻悻地走過去,然後聲情並茂地誇贊道。
「這韭菜一茬接一茬,長得可真高啊!」
我聽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皇帝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道:「朕畫的是蘭花!
「來人——」
……
我又一次被貶回了快樂老家。
而這回,那邊聖旨剛下,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就跑到冷宮等著宣讀懿旨了。
接著又是皇帝挑刺,我被貶,皇後撈我——
一來二去,雙方都熟悉了流程。
李總管這邊一宣讀完聖旨,
皇後那邊的大太監立刻把懿旨掏出。
兩人像對打擂臺一樣,配合默契,樂此不疲。
我甚至連去冷宮這一流程都省略了。
而皇帝發現我跟個牛皮糖似的怎麼也甩不掉,反而起了好勝心,愈發刁難起我來。
當然,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刁難我一次,我就往《亂臣賊子》裡加一個角色。
現在已經從皇室宗親,寫到周邊小國的統領了。
坊間抱怨連連,說這本小說的人物關系突然變得好復雜,好有深度。
有較真讀者所譜的人物關系圖借此東風,大賣特賣,大有捆綁銷售之勢。
……
而這回皇帝找茬,正好是當月十五,帝後一同用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