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史同女。


 


穿越成廢妃後,我擺爛了。


 


開始在冷宮裡猛猛寫文。


 


後來,蕭淑妃誣陷我私藏巫蠱,皇後聽聞親自到冷宮搜查。


 


結果隻找到了幾大箱我的同人手稿。


 


「哈哈,讓本宮看看你私藏了什麼禁書!」


 


「新帝終其一生最忘不掉的,就是沈將軍那雙憂鬱的眼睛……」


 


皇後一驚,捂著胸口,飛快地把我的手稿藏進懷裡。


 


臉上暈起一抹可疑的緋紅。


 


哦對,沈將軍是她哥。


 


蕭淑妃聽聞皇後無功而返,氣得要S。


 


半夜飛檐走壁,跑到我的書房當梁上君子。


 


把我剩下的手稿都偷了個幹淨。


 


次日二人兩眼烏黑,嘴裡不住呢喃:


 


「恨海情天,

恨海情天……」


 


「真乃仙品!」


 


1.


 


當壹號書局的掌櫃找我催稿的時候,後宮全體減俸半年的聖旨剛剛傳到冷宮。


 


小丫鬟墨玉拿袖子抹了把油乎乎的嘴,不滿拍桌。


 


「減俸減到冷宮頭上!你老公怎麼回事啊?」


 


同為穿越女,她在我面前一向沒譜。


 


我慢慢研墨,心平氣和:「不可妄議天子。」


 


墨玉震驚:「咱倆到底是誰在妄議天子啊?


 


「就你那小說,你敢寫我都不敢看!」


 


我「哐」一下就把抽屜裡的金條拍桌上。


 


「富貴險中求,你還想不想過現在這種奢靡的日子了?」


 


墨玉立刻把金條護在懷裡:「要過的,要過的。」


 


「我現在就去和御前小李子搞曖昧,

給太太您套點素材!」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狼毫點墨,終於寫下了《亂臣賊子》新的一章——


 


「攝政王巧設相思局,俏天子醉陷鴛鴦帳」


 


2.


 


剛穿越到這裡的時候,我本來拿的是宮鬥劇本。


 


第一夜,我被敬事房的公公裹成粽子捆上龍床。


 


本來想著春宵一刻,好好快活。


 


可當我看到當今天子那圓潤飽滿的美臀時,我的嬤嬤病又發了。


 


於是高聲贊嘆:「呦呵!咱皇上不愧是河北人,這大保定可真圓吶!」


 


皇上面露狐疑,估計是被我一嗓子嚇沒勁了,興致缺缺地把我完璧歸趙。


 


第二夜,皇上又翻了我的牌子。


 


這次不在未央宮,而在金鑾殿旁邊的偏室。


 


我躺在床上,

透著紗帳依稀能看到隱隱綽綽的人影。


 


少年天子端坐著,正與近臣議事。


 


那位身著玄色長袍,離皇帝最近的估計就是傳說中的攝政王。


 


一個寬肩窄腰,豐神俊朗,一個芝蘭玉樹,眉目如畫。


 


二人越談越近,越談越近……


 


就快貼一塊的時候,皇帝卻克制挺住,伸手輕輕扶正了攝政王的頭冠。


 


這個曖昧,這個拉扯!


 


爸爸媽媽!我出生了!!!!


 


年輕的帝王回首,眉頭微皺,輕輕擦去我鼻子下的兩條血跡。


 


然後抬手叫人把我抬了回去。


 


第三夜。


 


沒有第三夜了……


 


我被送進了冷宮。


 


皇帝對此表示:「姜太尉家的小女兒雖貌美,

就是略有些痴傻,送去冷宮養老罷。」


 


穿越不到三天,我就這麼貶貶地成了廢妃。


 


我提著小包袱,面對家徒四壁的冷宮,頓感命運的無常。


 


開局一張床,看我如何登上後位!


 


逗你呢,蹬鞋都費勁呢,根本登不上。


 


我抱著膀子滾回床上,愈發覺得苦悶。


 


而後福至心靈,竟與古代先賢狠狠共情。


 


什麼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


 


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孫子臏腳、不韋遷蜀、韓非囚秦……


 


啊,苦難真乃文學的溫床!


 


我的腦海再次浮現皇帝盈盈一握的腰身,以及攝鎮王眼裡的偏執和情欲。


 


還有那晚兩人臉頰旁纏繞在一起的發絲……


 


丹田處湧起一股暖流。


 


遂立刻扯下上一屆房主上吊的白綾,洋洋灑灑開始了藝術創作。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文思湧泉,文思湧泉!


 


……


 


墨玉回來後,手裡還拿著一碗蔫了吧唧的地瓜菜。


 


見我一臉S相地攤在地上,旁邊還飄著三尺白綾。


 


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喪。


 


她捧著白綾,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上面密密麻麻的花紋是什麼?


 


紫禁城 25 年早秋新款限定印花圍脖?


 


仔細端詳以後,她的眼光從疑惑轉向震驚,接著是滿足長嘆。


 


「簡直神跡。此等仙品埋沒冷宮簡直是天下人之恨!」


 


她鄭重地收好書稿,把我搖醒:「太太,別S了!你的福氣在後頭。


 


3.


 


萬事通墨玉暗中聯系了壹號書記的掌櫃,把手稿悄悄送出冷宮。


 


從業多年的掌櫃,隻是眼睛一搭便嗅到了絕妙的商機。


 


此文筆力老練,用詞大膽,葷素適宜,玩法多樣,可見作者是個老手。


 


話不多說!出版!


 


自古皇室秘辛便是坊間經久不衰的熱題。


 


《亂臣賊子》一經問世頓時風靡全城。


 


上至達官顯貴,貴婦名流,下至匹夫草莽,秀才郎中,皆知此書。


 


一時之間,邺城紙貴。


 


加印的消息與沉甸甸的銀子紛至沓來。


 


「金釵刺綾羅,花蕊難捱韋陀杵。」


 


「妙法夜叩金鑾殿,莽僧頂撞天子峰」


 


「珠簾鎖金龍,攝政王惡從膽邊生。」


 


「孤身陷敵營,

單於馬上擒佳人」等章回相繼問世。


 


城西朱員外的大夫人曾上過幾日學堂,略有些識文斷墨的功底,偶得此書,驚喜異常。


 


她立刻叫來其餘的八房妾室,一同品茶賞文。


 


這八房小妾平時扯頭花的扯頭花,扇臉蛋的扇臉蛋。


 


如今卻圍坐一塊,冰釋前嫌。


 


姐姐長,妹妹短的,可謂是其樂融融,和諧萬分。


 


朱員外雖不滿美人苦讀冷落自己,但後院難得清靜,亦是一件美事。


 


感慨之餘他向丫鬟打聽緣由。


 


得知是此書的功勞後,立刻推薦給自己的諸位有類似煩惱的老友。


 


《亂臣賊子》的銷量再破新高,成了調節家庭和諧的一大法寶。


 


隻是一點,閨閣婦人雖善女工,但大多未曾上過學堂。


 


面對這本聲名在外的奇書,

即便有心閱讀,卻不知如何下手。


 


雖說可叫說書人代勞,可此書滿紙都是些讀書人喜聞樂見的雅致劇情。


 


需得遣散左右,一人躲在床帳內偷偷鑑賞,方知其中美妙。


 


於是,貴婦們紛紛進入學堂,開始學習文化。


 


……


 


道理讀得多了,人就不滿於現狀了。


 


以朱大夫人為首的貴婦集團,發起了反抗老爺們特權地位的第一槍。


 


罷奉,罷炊,罷浣!


 


一時間,邺城的婦女解放運動蔚然成風。


 


4.


 


後有針砭時弊的學者,對此十分好奇。


 


一番研究後發現,這場聲勢浩大的「造反」,竟源於一本淫書!


 


他這好奇心一下子就起來了,遂親自到壹號書局求稿。


 


哪知此書早已供不應求。


 


又是託關系,又是找黑市,擠破腦袋,才終於加價買到了一本歪歪扭扭的盜版手抄書。


 


該學者摸著癟癟的錢袋子,咬牙不屑:「飢餓營銷,一點文人風骨都沒有,真是市侩狡詐!!!」


 


是夜,此人書房的蠟燭燃到天明。


 


第二天,他頂著黑眼圈,涕泗橫流:「某五歲識字,七歲作詩,從文四十載,閱書無數,從未見過有如此令人牽腸掛肚,欲罷不能的神作!」


 


於是不禁發問:作者暑地散人是何人也?


 


暑地,應是暗指蜀地。


 


聽聞聖上生母乃是川蜀第一美人,而這位暑地散人的皇家秘辛看起來離譜至極。


 


但細思索卻當真有道理。


 


莫非是太後那一脈的皇室宗親?


 


是了,一定是這樣!


 


一切都有了解釋。


 


譬如第三十回「朕與將軍解戰袍,從此君王不早朝」中有言。


 


「沈將軍為報帝恩,請旨出兵犬戎,九S一生。班師回朝後皇帝設宴,沈將軍醉酒冒犯天子,恨道:『皇上,您已娶了胞妹,為何還不放過微臣?』皇帝道:「愛卿可是在恨朕?」沈將軍道:「臣隻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皇帝聞之哽咽:『你我皆為男子,又是君臣,乃世俗所不能容。朕自知虧欠於你,遂請司馬大人編撰史書時,將你我二人的名字寫在同一頁,就當是我們的婚書,千秋為鑑——』二人抱頭痛哭,紅燭明滅,情動時皇帝扯斷了沈將軍的一隻袖子……」


 


而史官司馬萬在《舊史書》中有雲:「沈將軍大敗犬戎,班師回朝。帝設宴,將軍於筵間失袒其創,帝見之而慟哭。」


 


你看!這樣結合著看就很合理啊!


 


堂堂皇帝什麼沒見過,咋可能因為個疤就哭成孫子。


 


其中必有隱情啊!


 


身上的疤不足以慟哭,一定是心上的疤,情絲的疤,寂寞的疤!!


 


學者悟了,大徹大悟。


 


一股讀書人的使命感從心底升騰。


 


他要撥亂反正,將埋藏在正史中的種種迷因都昭告天下。


 


他將案上的書卷掃落一空,將宣紙鋪好提筆寫下後來赫赫有名的——


 


《正史偽經考》


 


5.


 


我對宮外的世界變化並不知曉,隻當這些打發時間寫的稿子是市井百姓的如廁讀物。


 


圈地自萌,沒什麼風浪。


 


冷宮裡的妃嫔都有自己消磨人生的法門。


 


有的鋸木頭,有的數磚頭,還有的搞女同。


 


而寫書則是我打發冷宮漫漫長夜的唯一樂趣。


 


我整日挑燈夜戰,又有墨玉魔鬼催稿。


 


寫得人比黃花瘦。


 


反倒是墨玉整日拿著我的稿費,把自己吃得膘肥體寬,愈顯富態。


 


結果,墨玉由於營養過剩大病一場。


 


這回萬千讀者期待的「攝政王巧設相思局,俏天子醉陷鴛鴦帳」,隻得由我去和書局的線人接頭。


 


本來一切順利,結果回去時我卻意外迷了路。


 


兜兜轉轉,竟然走到了蕭淑妃的儲秀宮。


 


迎面便撞見一個蕭淑妃的貼身宮女在和御前小太監私會。


 


我連忙閃躲在花叢後。


 


小太監親熱地拉起宮女的手,笑得一臉燦爛。


 


嚯!對食!!!


 


我八卦的心頓時燒了起來!


 


小太監突然夾著嗓子,

手舞足蹈:「姐妹!!」


 


……


 


對不起,誤會了。


 


我頓感無趣,正要離開。


 


隻聽見他又講:「《亂臣賊子》新一回你看了沒啊!」


 


嗯?


 


怎麼還有我的事?!


 


小宮女一臉姨母笑:「爽煞我也!!攝政王的設定實在太帶感!」


 


她壓低嗓子模仿道:「謀逆?我對陛下的非分之想,便是最大的謀逆。」


 


小太監一邊激動跺腳,一邊低聲尖叫:「尤其是那句!!『是陛下把我引上一條臣子不像臣子,亞父不像亞父的路上去!是你引誘的我!』其中的掙扎和痛苦,太好品了!」


 


二人拉著小手,聊了好一會。


 


突然,小宮女嘆了口氣,恨恨道:「可惜這個暑地散人怪會抓人胃口,

十天半個月都不更一回,真想把御膳房的菜刀都寄給這廝!」


 


小太監笑嘻嘻:「姐妹莫急,我給你看個寶貝。」


 


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本子。


 


我視力好,一眼就看到封皮上兩個交疊的人影,不禁老臉一紅。


 


「這本《天子帳中香》完美復原了《亂臣賊子》劇情,楚水以南老師繪得一手好丹青,比起宮裡的畫師還要技高一籌,更重要的是關鍵內容一點沒刪!真叫人血脈賁張啊……」


 


儲秀宮前回蕩著小宮女壓抑著興奮尖叫聲。


 


《天子帳中香》?


 


我心中頓時騰起老母親似的欣慰。


 


哎呀,都漫改了。


 


我的小說這麼火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滿意足,美滋滋地離開。


 


……


 


再回到冷宮時,

已是黃昏。


 


我想到今日所聞,頓時靈感如竄稀般滔滔不絕。


 


正要開始創作,墨玉卻跌跌撞撞跑進來。


 


見我呲著個大牙,她一臉無語:「還笑?收你的來了!」


 


門外一陣嘈雜,隻聽見一聲尖銳的太監聲。


 


「皇後娘娘駕到——」


 


我一慌,頓時感到汗毛倒豎,手裡的筆一下子丟了出去,正好落在了皇後的腳邊。


 


墨水暈開,弄髒了她的綾羅翠羽裙。


 


墨玉和我對視一眼,倆人像剛偷情被折返回家的老公發現一樣慌張。


 


一旁的掌事姑姑橫眉冷豎:「姜元昭!你擅自離宮跑到蕭淑妃的儲秀宮作甚?!」


 


墨玉一臉震驚地看向我,看表情罵得很髒。


 


我默默把頭低下去。


 


嘿嘿,

被發現了~


 


皇後向前一步,步瑤隨著動作輕輕作響,滿頭的珠翠更襯得發色如墨。


 


她鳳目輕掃,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連凌厲的審視也被那狐狸似含情目潤色得像調情一般。


 


好美,想嬤!


 


她似乎是被我看毛了,嗓子哽了一下,仍硬著頭皮道:「姜元昭,你在宮中大搞巫蠱之術,該當何罪?」


 


我僵在原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皇後見我沉默,怒極反笑:「不說?好!給我搜!」


 


我和墨玉同時滑跪:「可不能搜啊!」


 


掌事姑姑一把把我推開:「哈哈!你做賊心虛啦!蕭淑妃說得果然沒錯,這個小賤蹄子跑到儲秀宮準沒安好心!」


 


皇後捂嘴偷笑:「是啊,終於有點樂子……啊不,

是終於可以肅清宮規了!」


 


我一下癱倒在地。


 


完了,完了。


 


這要是讓皇後看到我給她寫成了同妻,不得給我砍成臊子啊!


 


墨玉不S心,跪在皇後腳邊掙扎道:「皇後娘娘,我們主子冤枉啊!一定是蕭淑妃陷害啊!」


 


我拉了拉她的褲腳,用氣聲道:「喂!你演啥呢?」


 


墨玉瞪我:「吃瓜吃全套,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為啥S嗎?」


 


……


 


謝謝你啊。


 


皇後不愧是宮鬥的 mvp,一臉嚴肅地開始走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