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未婚妻嗎?很般配,恭喜啊。”


季語嫵媚一笑,接過玫瑰花,“謝謝。”


 


她似乎沒認出來,我就是那天在衛生間的那個女生。


 


“阿霽,這就是你那個妹妹啊?”


 


段觀霽笑笑沒說話。


 


季語親昵的拉起我的手,笑道,“妹妹長得這麼漂亮,眼光肯定很好,不如待會兒陪我一起去逛逛婚紗店?”


 


段觀霽以為我會拒絕,但我沉默了一會兒,輕點頭,說,“好。”


 


面對季語的示好和坦然,我受之有愧,恨不得掘開泥土躲了進去,更不想被她發現我那不堪的身份。


 


婚紗店裡,一個穿婚紗的身影被簇擁在人群中。


 


我的目光掃過精致潔白的一件件婚紗,

有些失神,那些纏綿後的低語似乎還近在耳邊。


 


“阿薔,等結婚,我一定請最好的設計師替你設計一件獨一無二的婚紗。”


 


“阿薔!”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次是在眼前。


 


季語透過人群看向我,“你幫我看看,這件婚紗阿霽會喜歡嗎?”


 


人群讓開。


 


我看見季語身上那件華麗精致的婚紗,和我從前的幻想一樣,但我很快紅了臉,壓下那些可恥的幻想,點頭,“會。”


 


圍著季語的三兩好友看向我的目光嫌惡又冷漠,好像洞悉了我是什麼身份,那些滾燙的目光讓我的面頰又忍不住熱了起來。


 


有人開口,“段二少不是特意請了巴黎當下最熱的設計師,

設計了一件獨一無二的婚紗。”


 


季語抿唇笑笑,“我就是想看看,設計師設計的和這些店裡的婚紗有什麼區別。”


 


那人聲音放大,“區別可大了。”


 


“店裡的這些婚紗看著光鮮,都是批量貨,終究撐不起臺面。”


 


“設計師專門定制的可就不一樣了,一針一線都是照著心意來的,段少肯定也清楚,否則為什麼不要這些批量貨,而是特意飛去巴黎,請了最出名的設計師,為你打造婚紗。”


 


話音剛落,就有人暗暗打量我,捂嘴偷笑。


 


“好了,我去把衣服換下來吧。”季語出聲。


 


我借口去洗手間,也走了出去。


 


我坐在廁所隔間,

胸膛翻湧著一陣一陣的疼痛,幾乎要將我淹沒。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就是段二少那個情妹妹?”


 


“看她那個眼神,還敢肖想婚紗,也就阿語脾氣好。”


 


我身體微軟,忙撐住隔間牆壁,發出細微響動。


 


外面似乎察覺到什麼,安靜了片刻。


 


我沒出聲,想等外面的人離開。


 


可下一刻,一盆冰涼的汙水從天而降,將坐在隔間的我淋了個底朝天。我沒忍住尖叫。


 


外面的聲音故作驚訝,“原來這裡有人啊,我還以為是下水道的老鼠躲在這兒呢,不好意思嘍!”


 


我渾身湿噠噠的推開門,看向面前的人,“你們想幹什麼?”


 


面前兩個金發少女,

我依稀記得曾經遠遠的跟著季語。


 


聽到我的質問,一個不慌不忙開口,“你心裡不清楚嗎?”


 


她們神色鄙夷,好像在看什麼垃圾,“你知道小三兩個字怎麼寫嗎?你爸媽知道你當小三嗎?”


 


我的心突突的跳起來,“不……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你不會要自欺欺人,說什麼愛不分先來後到的鬼話吧?”


 


“你知不知道他們馬上要結婚?段二少斥巨資打造婚禮場地,還親赴巴黎邀請婚紗設計師,況且,他是主動找到季家聯姻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怎樣的父母才能教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孩子啊!”


 


“說不定她爸媽不知道呢,

不如我們到時候去她家,替她宣揚宣揚!”


 


其實我早該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我不是段觀霽的愛人,隻是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可是為什麼呢?那個許願要用生命來愛我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收回了真心,又毫不猶豫地捧給別人。


 


“住口!”我沙啞開口,“我會盡早離開的。”


 


她倆對視一眼,開口,“你最好別騙我,我們可不像語姐那樣好脾氣。”


 


“是啊,不然,我就讓你爸媽看看他們教出來的好女兒。”


 


我抬頭道,“我父母都S了。”


 


離開婚紗店後,我去了墓園,隻是在門口站了許久,還是沒能鼓起勇氣進去。

最終,我花了兩百塊錢,把黃玫瑰交給一個路人,讓他幫我放到母親墓前。


 


我沒臉見她。


 


印象裡,她是個很溫柔的人,總是細心的告訴我各種植物的習性,可S前,她用盡全身力氣,表達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憎惡和怨恨。其實我早就該離開了,隻是總抱有一點幻想,想著段觀霽會回頭向我解釋,想著他不會輕飄飄的放下這十六年的感情,轉身結婚。我忽然驚覺,在愚昧的等待和自我欺騙中,我要變成我母親曾經最厭惡的人了。


 


我回到玫瑰園收拾東西,這裡添置大 大小小的東西,都是段觀霽安排的,我隻帶走了母親的遺物。離開的時候,段觀霽不在,我聽到花匠闲聊,“聽說是季小姐喜歡這裡的玫瑰花,才想在這裡舉行婚禮。”


 


“那住這兒的那位怎麼辦啊?”頓時噤聲沒人再說話。


 


我垂眸,我好蠢啊,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隻有我這一年還在傻傻等待。出門的時候,門童語氣緊張,“奚小姐,你要去哪兒?段二少去外地出差了。”我沒有告訴他,其實段觀霽和季語今天約會的消息早就上了娛記頭條被我看見了。


 


我溫柔笑笑。“我去墓園看看我媽。”


 


莊園門打開,我走了出去。


 


回頭轉身,莊園中盛放的火紅玫瑰搖曳,像是少年時期永不落幕的愛。


 


風吹過,一些花瓣隨風落幕。


 


我轉身離開。


 


世界之大,我卻不知道去哪兒。


 


我隨機選擇了一趟啟程時間最近的航班。


 


鄰座的婆婆很健談,“你也是去蘇州旅遊的?”


 


“那是個好地方,

我老伴兒從前在那兒開過店。”


 


我想了想問,“聽說蘇州的紫藤花很出名,我想去看看!”


 


原本的忐忑與茫然,被這小插曲攪散。


 


“那當然,要看紫藤花,還得去滄浪亭。”


 


我認真記下了婆婆介紹的地點,偶爾不時就疑問發問。


 


婆婆也毫不覺得被打擾,“看看你們,多年輕呀,年輕就應該四處走走看看。”


 


她說的對,人不應該被困在一個地方。


 


我在小本子上記下下飛機後應該做的事,找地方住,購買生活用品,還有,看紫藤花。


 


飛機落地,我笑著與婆婆告別,轉身,笑容凝固在臉上。


 


段觀霽身姿挺拔,在人群之中鶴立雞群。


 


他眼神陰鸷微眯了眯眼,

“寶寶!”


 


見他穿過人群大步向我走來,我心慌亂不己,後退幾步,隻想逃跑。


 


卻一下子被人捏住手腕。


 


“奚晚薔!”段觀霽語氣微怒,“你想去哪兒!”


 


我掙扎不開,被裹挾的帶到機場的貴賓接待室。


 


我沒想到段觀霽找的這麼快,平靜下來突突跳的心髒,我開口,“段觀霽,你都要結婚了,我們斷了吧。”


 


空氣安靜幾秒,段觀霽語氣軟了幾分,“這件事以後我會向你解釋的。”


 


我甩開段觀霽的手,固執的拉遠和他之間的距離,“解釋什麼?想你的老婆解釋為什麼會和自己的妹妹上床嗎?”


 


“段觀霽,

我一直以為你是想娶我的。”


 


十六歲的段觀霽把我帶到玫瑰莊園,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十八歲的段觀霽在流星下吻住我,說,“寶寶,我會對你負責的。”


 


二十歲的段觀霽陪我替玫瑰松土,“等這裡的花開到一千朵,我們就在這裡舉行婚禮好不好?”


 


可是後來,精心培育的玫瑰他隨意就送給別人,曾經幻想的婚禮場地也成了見證她和別人幸福的起點。


 


我疲憊的低下頭,“那天在會所門口,我聽到了。段觀霽,你不過隻是把我當金絲雀而已,所以才用種滿一千朵玫瑰就結婚這種謊言吊著我,可是我不想,段觀霽,我不計較你欺騙我,你也走你該走的路,別再管我了吧。”


 


“原來你是擔心我結婚!

”段觀霽勾了勾唇,“我已經和季語做了交易,兩家聯姻,我給她段少夫人該有的體面,這樣她能牢牢掌握季家的產業,你也能繼續住在玫瑰莊園。”


 


“她很識趣,不會打擾你我之間的生活的。”


 


我捏緊了手中的包,“什麼意思?你要讓我當小三!”


 


段觀霽抓住我的左手,語氣不容置喙,“你是我的人,沒人說你是小三。”


 


淚水糊滿我的臉,我一面哭一面搖頭,“不,我不願意。”


 


“這隻是暫時的。阿薔,你別怪我騙你。段家不會讓你嫁給我的,我和季語結婚隻是權宜之計,等我牢牢掌控了段家,我會和她離婚再娶你的。”段觀霽SS抓住我的手腕,

耐著性子解釋,“現在你依然可以生活在玫瑰莊園裡面,培育你喜歡的花,一切都不會改變。”


 


指尖SS的掐入掌心,我盡力平復哭腔,“段觀霽,我也不想那麼了解你。”


 


“如果結婚隻是權宜之計,那你為什麼要親她呢?其實這場交易中,你也動心了吧。”


 


“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有青梅竹馬長大的親人,有旗鼓相當的伴侶,還能牢牢的把握段家權勢。”


 


“可是段觀霽,我是絕不會當小三的。”


 


我手腳發軟,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湧了出來,“你明知道,我最討厭小三了!”


 


段觀霽明明知道,我母親就是被小三逼S的。


 


S前,她拉住我的手蠱惑,“阿薔,你和媽一起走吧?”


 


“等那個女人進門了,她不會對你好的。”


 


我顫抖著身體,隻要稍微往前一步,就是九十層高樓。


 


關鍵時刻,是段觀霽衝上來,SS抓住了我的手。


 


母親像一隻失去翅膀的鳥一樣跌了下去。


 


我伸手想拉她,卻隻聽見她的警告。


 


“阿薔,別相信男人!”


 


我捂著腦袋,滿面淚水看他,“所以段觀霽,放過我,分開吧。”


 


“放過你?”段觀霽眼中沒什麼溫度,語氣平靜,“奚晚薔,你別忘了,奚家破產,你父親逃避自S,是我替你還的債,

你被送到黑市,是我把你買下來的。”


 


“當初在天臺,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你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怎麼敢提分開?”


 


我渾身血液倒流,“是,是我欠你的。我還給你好不好?我會還你的,你放我走。”


 


段觀霽將我禁錮在懷中,像纏上身的藤蔓,語氣輕哄,“還?你很少出莊園,也沒有工作的經驗,普通人掙兩輩子都還不完的錢,你拿什麼還我?”


 


我被收攏在他懷中,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那股熟悉的感覺又湧上胸膛,像是難過,像是心痛,一點點壓榨著人呼吸的空間。也許是這股痛感忍了太久,終於爆發了。我沒有再反抗,而是任由視線一點點變黑。


 


耳邊遙遠傳來緊張的喊聲。


 


“阿薔……”


 


再次睜開眼,

我又回到了玫瑰莊園。隻是周圍圍住許多醫生,擺弄著我不認識的儀器。白大褂移動的間隙,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段觀霽,他看向我的目光有惶恐,有擔憂,但最終轉頭看向醫生。


 


“怎麼樣?”


 


“是急性應激障礙,患者經過心理創傷後變得焦慮,情緒激動,目前建議是遠離創傷源頭……”


 


醫生的話絮絮叨叨,我隻覺得好疲憊呀,又輕輕的閉上眼。


 


我被關在玫瑰莊園中,不能隨意出去。佣人牢牢的守住門口,我便習慣了悶在房間中。隻是一天下來,睡眠好像變多了,清醒的時間很少,比起被關在房間裡,隻能在窗口透氣,我更願意去睡夢中探尋那些無意義的夢。這樣之後,醫生來的更頻繁了。我好像被隔離在一個玻璃罩子裡,看到來人,

隻覺得漠然,或是不管不顧的睡覺。每次清醒後,我都能看見段觀霽,他戴著白色口罩,替我數出不計其數我該吃的藥片,盯著我吞下去。或是不厭其煩的喚醒我,“阿薔,別睡了,該吃飯了。”


 


明明這一年來他總是很忙,說好和我一起吃飯,飯菜總是涼了又熱。說好周末去陪我找新的花種,也總是以加班為由爽約,我已經快要習慣了,一次次失落之後的自我安慰,段觀霽又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