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家破產後,竹馬從拍賣臺上救下了我。


 


他陪我走出父母雙亡的陰影,為我打造了玫瑰莊園。


 


南城人人都知,段二少養了個金絲雀


 


唯獨我不明所以,日日纏著他問,“什麼時候結婚?”


 


他總是對我說,“ 等玫瑰園裡的玫瑰開滿一千朵,我們就結婚。”


 


可等到段家要和別人聯姻的消息傳出來,我也沒養好一千株玫瑰。


 


我忐忑的去找段觀霽。


 


卻聽到他的兄弟問他,“你和嫂子的婚期定了,那位知道不生氣?”


 


段觀霽吞雲吐霧,“一隻金絲雀,還能飛了不成?”


 


1、


 


我站在包廂門口,大腦一片空白。


 


心底一個聲音下意識否認,

段觀霽那麼愛我,怎麼會呢。


 


可下一刻,我的身體卻緊捏著手機,顫抖著狼狽轉身。


 


聊天框裡信息不多,一條是段觀霽發的。


 


“今天不回來,你早點睡。”


 


而另一條是一個沒有備注的名字發來的照片。


 


我忍不住再次點開。


 


昏暗的包廂中,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扣著一頭大紅波浪卷發熱烈擁吻,而那手腕上戴的百達翡麗,正是我早上精心挑選的,親自為段觀霽帶上的。


 


我不願相信,所以循著照片,找到這家會所,遲遲不敢進去確認,卻聽到這麼一番話。


 


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是失望?是心碎?是不敢置信?還是,果然如此啊。


 


一切早有預示。


 


這一年來,他回來的越來越晚,看向我的目光也越發疲倦。


 


與此同時,他與季家大小姐季語的緋聞傳的沸沸揚揚。


 


兩人是公認的商業強人,在談判桌上廝S,棋逢對手。可私下裡愛好又極其投契,一同去過瑞士聖莫裡茨高山滑雪,在羅特尼斯島緊貼著串聯跳傘。這樣活力又肆意的生活,是我豔羨又無法融入的。


 


我不喜社交,不愛出門,在家隻是翻弄泥土和花草,逗逗貓咪,安靜的如同一潭S水。


 


曾經拉著我的手,堅定地告訴我,“你身上那股溫柔的力量是無法替代。”的那個少年,最終厭倦了這潭S水,選擇離我而去。


 


那些我曾以為牢不可破的年少情愫,最終都變成鈍刀,搓磨掉我的痴心妄想,


 


長廊轉彎,我迎面撞上端著酒杯的侍者。


 


剩餘的紅酒潑灑到我的胸襟前,散發出難聞的酒氣。


 


“抱歉!

”侍者局促不安。


 


我喉嚨腫脹的發不出聲音,隻輕輕搖頭,向洗手間走去。


 


還沒進去,聽到裡面清亮的女聲。


 


“你們要去聖託裡尼訂婚?段少也太會了吧,那裡的教堂和火山斷崖日落是我不敢想象的美。”


 


裡面女生淺笑,“嗯,觀霽說,那邊有個傳說,在藍頂教堂裡訂婚的情侶,如同籤下下一世相愛的契約。”


 


說話聲越來越近,我還來不及躲避,便撞入一雙含笑的眸子。


 


對視一眼,我有些愣。而她的目光自然的落到我被酒漬暈染的胸膛上。


 


我聞到了自己身上隔夜的酒氣,難堪的垂下頭,往旁邊讓了讓。


 


讓我意外的是,視線闖入一方絲巾。


 


“你的衣服好像有點麻煩,

這條絲巾送你了。”


 


我還沒反應,手裡便被塞入了柔軟的絲巾。


 


那頭如同燃燒火焰的大紅的波浪卷發轉身,依然和身邊的朋友說著訂婚的事,身上的淡香飄遠。


 


我捏著絲巾,脹紅了臉。


 


有一個詞叫什麼,自慚形穢,見過季語,我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肆意生長的玫瑰。


 


這條絲巾也許不應該拿來遮擋衣服上的汙漬,而是應該用來遮住我的臉。


 


還好,她不認識我,我安慰自己。


 


我還是回到了玫瑰莊園,因為在南城我無處可去。


 


一夜輾轉反側,天亮剛閉上眼,另一邊床塌下陷。


 


我下意識睜開眼,對上一雙秾綢的墨。


 


“吵醒你了?”段觀霽懊惱,抬手替我捻開幾縷擋住眼睛的發絲。


 


平靜的眸光,一點兒都不像昨天在昏暗燈光下那個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我抿唇,想問他,你昨天去哪兒了?又想問他,既然要訂婚了,和我怎麼打算的?


 


但最終我隻問,“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段觀霽一愣,旋即道歉,“對不起。”


 


“昨天有點急事,沒能回來和你吃晚飯。”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禮盒,遞到我手上,語氣小心翼翼,“就用這個賠罪好不好?”


 


這些年來,像一個莫名其妙的默契。每當他有什麼地方失約,便會送上一份禮物,大 大小小堆滿了衣櫃。


 


我打開禮盒,裡面是一條限量款的手鏈。


 


很美,但衣帽間已經有了一條一模一樣的了。


 


“喜歡嗎?”段觀霽專注的看我的表情,好像我的反饋很重要。


 


我合上禮盒,扯動唇角,“嗯。”


 


原來這些禮物,他甚至沒打開過,否則怎麼會不知道這條手鏈重復了。


 


曾經我隻以為是他沒有浪漫細胞,才會送這些千篇一律的禮物。如今看來,會因為一個傳說精心挑選訂婚場地的人,怎麼不會挑禮物呢?


 


熟悉的痛感密密麻麻的湧上胸膛,讓人幾乎無法呼吸,我立即深呼吸調整。


 


好在保姆李姨叩門叫吃飯了,段觀霽才沒注意到我的狀態。


 


吃飯時,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段觀霽目光不時掃過手機,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消息,而我內心思索著,該怎麼提這件事。


 


“你……”


 


“我……”


 


最終我們同時開口。


 


“怎麼了?”段觀霽問。


 


我道,“還是你先說吧。”


 


“今天是你去療養院做體檢的日子,吃完飯我就讓司機送你。”段觀霽道,“你呢,想說什麼?”


 


我掃了一眼時轉動的時針,最終退縮了一小步,“還是晚上說吧。”


 


“好。”


 


去療養院的車上,我問開車的劉師傅,“你知道段觀霽要訂婚的事兒嗎?”


 


劉師傅不敢說話。


 


我也隻好沉默。


 


半途,我忽然道,“我東西忘拿了,你先送我回去。”


 


劉師傅勸,

“奚小姐,什麼東西,要不待會兒我讓人送來?”


 


“我要回去!”我冷然。


 


車輛掉頭。


 


在玫瑰莊園前面,停了另一輛陌生的車。


 


我一聲不吭的下了車,通過人臉認證,走進莊園。


 


憑著對地形的熟悉,我走進了玫瑰園,無數枝玫瑰從土地上肆意生長,而不遠處,一對身影並肩漫步。


 


“段二少這般寶貝的玫瑰莊園,今天也是讓我長見識了。”季語道。


 


段觀霽薄唇微勾,“還有季小姐沒見過的東西?”


 


“當然有了,比如某人這幾畝玫瑰地的心意。”季語語氣微揚,“照料起來,很費心思吧,這裡有多少朵玫瑰?


 


“九百九十九朵。”段觀霽不假思索。


 


下一刻,園丁出現,將幾朵新生出來的花苞摘下。


 


季語驚嘆,“段二少果然浪漫,連玫瑰都要控制在一定數值。”


 


段觀霽但笑不語,隻有我手腳發涼。面色越發蒼白。


 


昔日的許諾還歷歷在耳。


 


“阿薔,等這片玫瑰地長出一千朵玫瑰來,我們就結婚。”


 


當時的我認真點頭,從此更加精心的照料玫瑰。


 


可這朱麗葉玫瑰實在太難養了。花朵不是莫名其妙的枯S,就是被忽如其來的暴雨打落,我心疼不已。於是頂著暴雨,給玫瑰花田搭棚。


 


雨夜中,段觀霽給我打著傘,一邊幫著我拉篷布。


 


等到一切完畢,

他才拉著我去洗澡,將下巴磕在我的肩頭,語氣含笑,“就這麼想嫁給我?”


 


我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的受不了,推開他,有些害羞的不自然:“我隻是想種好玫瑰花而已!”


 


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跟我對著幹,玫瑰總是種不夠數量。


 


我還以為是我照顧這些玫瑰不夠精細,一個人默默自責了許久。


 


原來,原來玫瑰花的數量,是段觀霽有意控制啊。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精心照顧這些玫瑰花整整五年,盼望著開到一千朵。


 


“這麼多玫瑰花,段二少不吝嗇送我一些吧。”


 


“當然。”


 


隨著季語手一指,鮮豔的花朵被剪下。


 


隨著一朵朵花落下的,

還有我那顆破碎後又縫縫補補的心。


 


除去了刺的九十九朵玫瑰被包好,被男人紳士的送出去,美人也毫不吝嗇的獻出香吻。


 


伴隨著火熱的擁吻,玫瑰不知不覺的掉落在地上,兩人仍毫無察覺。


 


我彎下腰,用一雙纖細的手,撿起地上那束掉落的玫瑰。


 


我拂去花朵上不存在的灰塵,惡毒的想,段觀霽看到我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抬起頭來,段觀霽看到我的瞬間,琥珀色眼眸隻是頓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成一派的平靜。


 


我的出現並沒有讓他覺得尷尬。


 


季語呀了一聲,頭往段觀霽懷裡偏了偏,問,“這是?”


 


“這是我妹妹。”段觀霽回答的很從容,攬著季語腰的手自然松開,上前將我松散的圍巾**,

“不是送你去療養院了?”


 


他的薄唇還帶著方才激烈過後的水色,看向我的眼眸卻是極為關切。


 


我一時間覺得割裂極了,後退一步,離遠了他的手。


 


為什麼他可以自然而然的就說我是他妹妹?如果隻是聯姻,段觀霽又為什麼要把人帶到玫瑰莊園來,他就不怕我戳穿我和他之間的關系,破壞他和季小姐之間的聯姻?


 


在季語研究的目光和段觀霽篤定的神色中,我最終壓下翻湧的胸膛,將手中的玫瑰花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