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孕八月,我去醫院產檢的路上遭遇車禍。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要家屬籤字。


 


我顫抖著手,給宋珩打電話,卻被一連掛斷三次才接起。


 


對方聲音滿是不耐:


 


“又怎麼了?一天除了找我就沒別的事幹嗎?”


 


我說了自己要手術,求他籤字。


 


宋珩沉默一瞬,卻當場爆發。


 


“靠,又S了!”


 


“安悅你是存心的吧!我就是跟依依打個遊戲,你至於編出車禍的幌子嗎?”


 


“我隻是遊戲開黑,不是酒店開房!車怎麼不真撞S你算了!”


 


電話掛斷前,那頭傳來許依黏糊糊的撒嬌聲。


 


“哎呀哥哥你快來保護我啊,

說好陪我上分又接電話,我生氣了!”


 


“好好好,來了來了,今晚不接電話就專門陪你,夠不夠?”


 


手機摔在地上,我的心也隨之破碎。


 


1


 


身下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床單。


 


醫生不斷在一旁催促。


 


“女士,您家屬什麼時候到?手術再不開始就來不及了!”


 


“懷孕八個月遭遇車禍,拖下去很可能連子宮都保不住!”


 


護士同情地將手機撿起來遞給我。


 


我虛弱的幾乎隻剩氣聲,朝那頭哀求道:


 


“宋珩,我真的出車禍了,沒騙你。”


 


“算我求你...醫生說要家屬到場,

我情況不樂觀,孩子——”


 


話沒說完就被他冷聲打斷。


 


“行了別演了,整的跟真事一樣。”


 


“你實在闲得慌就去找個班上!”


 


“選英雄了先不說了,這局要是再輸我就得脫衣服跳舞了!”


 


我淚水蓄滿眼眶,再也忍不住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宋珩!”


 


“我肚子裡是你的孩子!”


 


誰知那頭的聲音比我還大。


 


“你鬼叫什麼!”


 


“我手一抖又選錯英雄了!”


 


“安悅你煩不煩啊,

我就是玩個遊戲又沒出軌,你至於一天24小時盯著我嗎?”


 


“我朋友都看著,你別讓我丟臉!”


 


淚水倏然滾落,我SS咬著牙擠出聲音:


 


“我被車撞了,你不信我可以開視頻給你看。”


 


還不等我撥視頻過去,宋珩徹底氣瘋了。


 


“你他媽有病啊!”


 


“人家司機好端端沒事撞你幹什麼?你是長得漂亮還是有錢?我說了我在打遊**遊戲,你是聽不懂人話?你開視頻我還怎麼打,畫面都卡了!”


 


“行了,有事等我回去再說,掛了!”


 


不等我掛斷,那頭傳來他朋友的哄笑聲。


 


“我去,

宋哥威武啊!”


 


“敢這麼跟你老婆說話,真不怕嫂子跑了?”


 


宋珩冷聲嗤笑,滿不在乎:


 


“跑?她現在懷孕,肚子比腦袋還大,整個人胖的跟肉球一樣,跑得動嗎?”


 


“天天在家裡不是找茬就是給我安排家務,我好歹是個男人,活的一點尊嚴都沒有!”


 


一旁人哈哈大笑。


 


“那你上次主動幫依依洗內褲算什麼?不叫家務嗎?我看你不是幹的挺爽的?”


 


“依依跟那黃臉婆能一樣?”


 


“依依就是懷孕,身上也是香的,誰讓她是我妹妹呢。”


 


“真妹妹?

你敢說你對許依沒想法?”


 


宋珩沒再回復。


 


聽筒裡隻剩許依的撒嬌聲。


 


手機耗盡了最後一格電量,徹底黑屏關機。


 


在醫生最後一次詢問我有無家屬籤字時,我輕聲道:


 


“沒有家屬。”


 


“我要離婚了。”


 


“手術吧,保大。”


 


麻藥緩緩注射進身體,冰冷的器械不斷在體內翻攪。


 


眼角溢出最後一行淚,怎麼也想不明白。


 


當初好好的戀人,怎麼就爛成了這幅模樣?


 


昏迷中,我仿佛回到了剛認識宋珩的時候。


 


大一入學,他混不吝的氣質成了班裡首屈一指的刺頭,到處招蜂引蝶。


 


老師布置的作業他從來不按時交,

每次都要我追在他屁股後面喊。


 


起初,宋珩玩世不恭地跟我開玩笑。


 


“讓我交作業?行啊,你親我一下。”


 


我家教保守,對他沒有好臉色。


 


“你愛交不交,反正扣分扣你的,跟我沒關系。”


 


他作出誇張的表情捂著心髒。


 


“哎呦,班長大人也太鐵面無私了,我以為你會心疼我,真讓人傷心。”


 


見我沒有低頭的打算,他隻好後退一步。


 


“那這樣,你通過我的微信好友申請,我就交作業。”


 


我還是沒點頭。


 


直到我去收他舍友的作業,被冷嘲熱諷。


 


“一個破班長而已,官不大,

官威倒是不小。”


 


“小爺就不交,你奈我何?”


 


有宋珩這個先例在前,他們越發看不起我。


 


“有本事讓宋哥交啊,他交了我就交。”


 


到後來,他們整個宿舍聯合起來霸凌我。


 


“隻要班長幫我洗衣服我就配合你工作,怎麼樣?”


 


“我內褲都攢一個月了,麻煩班長咯!”


 


我強忍著怒火,屈辱的淚花蓄滿眼眶。


 


轉身瞬間,卻撞進男人胸口。


 


“喂,欺負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宋哥,我們可是在幫你出氣!”


 


“我沒這麼不要臉的兄弟。


 


那天,宋珩跟三個舍友打成一團,兩個人進了醫院。


 


從那以後,班裡沒人再跟我對著幹。


 


宋珩在醫院裡包扎傷口,分明背了處分,卻依舊笑得張揚。


 


“安悅小姐,現在可以加我好友了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我,也問了出來。


 


而他很直白地說:


 


“當然是喜歡你。”


 


“可你聊過的女人比我見過的還要多。”


 


“但你跟她們都不一樣。”


 


“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生,看你太乖了,總忍不住欺負你,抱歉,以後不會了。”


 


一百天的追求,鮮花禮物從沒斷過。


 


我們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直到大四那年,他認識許依。


 


一切都變了。


 


再睜眼,我已經被送進病房。


 


隆起的肚皮還沒平復下去。


 


隻有一陣陣鑽心的刺痛提醒我,剛才發生過的事實。


 


手機彈出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宋珩:


 


“剛才是我激動了,但你產檢的日子還有兩天呢,我知道你在騙我就沒當回事,你別生氣了,我玩夠就回家陪你。”


 


一條來自許依發的朋友圈。


 


照片是宋珩跪在地上,領帶被許依拽在手裡,姿態跟一條狗沒兩樣。


 


配文: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就算沒名分,但他的偏愛也隻屬於我。”


 


宋珩沒點贊,

卻在自己社交平臺轉發了這條內容。


 


盯著偏愛兩個字,我心中的酸澀再也無法控制。


 


戀愛四年,結婚兩年,加起來六年的光陰。


 


即便是我們熱戀時,他也不曾在朋友圈公開過我的身份。


 


每當我問起,他就說:


 


“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沒必要給別人看。”


 


後來結婚了,他創業成功,搖身一變成了公司總裁。


 


我再次提起。


 


他又說:


 


“我加的都是合作商,誰會發這麼幼稚的東西?再說婚都結了,還搞什麼小情侶那套。”


 


可遇到許依,他的原則就可以輕而易舉被打破。


 


我麻木地關掉屏幕,聯系律師幫我擬離婚協議。


 


獨自打車回家時,

宋珩已經提前回來了。


 


剛進門,迎面就是一堆髒了的內衣內褲。


 


宋珩將許依帶回了家,兩人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都不抬。


 


“這麼久才回來?去買菜了?”


 


“我遊戲輸了,得幫依依洗衣服,她生理期快到了不能碰水,你代勞一下。”


 


話落,許依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麻煩安悅姐啦,你經常給哥哥洗衣服,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我的內衣褲都要冷水手洗,哥哥給我買的布料很難伺候,姐姐可別弄錯哦!”


 


真是可笑。


 


不記得自己老婆產檢的日子,卻記得自己幹妹妹的生理期。


 


或許在他眼裡,隻要兩個人沒滾在一張床上,

都叫清白。


 


我沒力氣搭理他們,轉身就要回房。


 


許依瞬間委屈。


 


“哥哥,安悅姐不會在生我的氣吧?”


 


“安悅,依依跟你說話呢,裝什麼啞巴。”


 


我腳步一頓,唇角扯出譏諷的弧度。


 


“怎麼?你都給別人當狗了,洗個衣服還要我幫忙?”


 


宋珩當場氣得摔了手機,作勢就要衝上來。


 


“你他媽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許依趕忙將人拉住。


 


“哥哥你別生氣,我去跟安悅姐解釋吧。”


 


“姐姐,

你別多想,那條朋友圈就是遊戲輸掉的懲罰而已,沒其他意思。”


 


“你懷著孕不能陪他玩,我就幫哥哥消遣一下時間...”


 


她湊上來想拉我,我冷臉避開了。


 


“意思我還要感激你?”


 


“感激你搶走我的丈夫,讓我孩子的父親跪在地上給你當狗?”


 


許依頓時紅了眼,泫然欲泣。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跟哥哥是清白的!”


 


“是,你們多清白啊,清白到我打電話都叫不回來的人,你一句話就能讓他下跪!”


 


許依裝出一副想抓我的樣子,身體卻忽然往我身後的牆上撞去。


 


砰的一聲巨響,許依額頭瞬間見血。


 


“哥哥你別管我,我沒事,姐姐還懷著孕,你別跟她生氣!”


 


宋珩瞬間怒了,雙眼猩紅地衝上來掐住我的手腕。


 


“安悅,你說來說去不就是怪我昨晚沒回家嗎?”


 


“好,我現在就陪你!”


 


話落,他一把將我拽進臥室,撲倒在床上。


 


瘋了一樣扒開我的衣服。


 


我怕他看到腹部的異樣,拼命推開他。


 


宋珩從脖頸間抬頭,啞著嗓子吼:


 


“裝什麼?你不就是想我睡你?”


 


“我現在同意了!脫啊!”


 


淚水倏然滾落,

身體的疼遠不及心髒的萬分之一。


 


“我現在不想。”


 


宋珩直起身,冷笑出聲。


 


“不想?是嫌錢不夠?”


 


“行,一百夠嗎?”


 


他掏出錢包,丟下一張紅票子摔在我臉上。


 


我僵持著,倔強地不肯低頭。


 


他又丟出一沓鈔票摔在我胸口。


 


“這些夠嗎!”


 


“脫啊!”


 


“我睡完之後你就別找依依麻煩!也別來管我!”


 


話落,他瘋了一樣撕扯我的衣服。


 


直到指尖觸及腹部,他動作一頓。


 


“你肚子怎麼平了一點?


 


他剛要伸手掀開衣擺。


 


我立刻抓住他,哭的渾身發顫。


 


“孩子沒了!沒了!”


 


“你滿意了!”


 


宋珩臉色瞬間慘白。


 


“我那通電話是在醫院給你打的,可你——”


 


話沒說完,許依站在門口捂著頭上的傷,聲音哽咽:


 


“姐姐,你就算生氣也不能拿孩子開玩笑啊!哥哥多期待這個孩子你不是不懂,你這不是傷他的心嗎!”


 


“哥哥工作壓力那麼大,回家還要照顧你,除了我,他的委屈都沒人說,你不理解他可以,但你不能再給他施加壓力了,他也是人啊,也需要被人照顧!


 


宋珩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遭遇欺騙的憤怒。


 


看向我的眼神失望至極。


 


“安悅,我哪裡對不起你,讓你拿孩子來騙我?”


 


“那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能咒他S!”


 


“你簡直太惡毒了!”


 


他抓起枕頭狠狠砸向我,聲嘶力竭。


 


“是,我是不想回家,但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嗎?”


 


“我每天在公司已經很累了,回家還要看你的臉色照顧你的情緒,就連依依都知道我的難處,你身為我老婆,為什麼不能懂我!”


 


“你怪我不在朋友圈發你,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腰像水桶,

臉像樹皮,大學的衣服你還穿得上嗎?發你?我嫌丟人!”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還不如不認識!”


 


發泄完情緒,他怒氣衝衝摔門離開。


 


許依追著他的背影喊:


 


“哥哥你別生氣,我幫你做頓晚餐再走,有什麼不開心的隨時告訴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我狼狽地趴在床上,疼得連呼吸都無比困難。


 


曾經那些甜蜜的回憶此刻如同附骨之疽,一點點凌遲著我的心髒。


 


可他忘了,如果不是懷孕,我也是跟許依一樣漂亮的小姑娘。


 


是他讓我一點點變成今天的模樣。


 


如今又來嫌棄我,人老珠黃。


 


淚水一滴滴打在手背上。


 


當著許依的面,

我不想露出半分脆弱。


 


倔強地擦掉眼淚。


 


她卻笑著走到我面前,揚起天真又冷血的小臉問:


 


“姐姐,一個人躺在手術臺上什麼感覺?流產痛嗎?”


 


“比車禍更痛嗎?”


 


我猛然抬頭,許依笑得更放肆。


 


“怎麼?很意外?撞你那個人是我找的。”


 


“但你就算知道也沒用,阿珩不會相信你的話。”


 


“在他眼裡,你就是個過期的糖果,揭開那層黏膩的外衣,裡面早就發爛發臭了。”


 


“而我不同,他的錢和愛都給了我,我會一直漂亮。”


 


“其實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她拉長語調,湊近我耳邊低聲道:


 


“我懷孕了。”


 


“三個月。”


 


“阿珩的。”


 


“你猜,知道你流產還故意栽贓我之後,再聽見我懷孕的消息,他還會要你這個一無是處的黃臉婆嗎?”


 


怒火瞬間吞噬理智。


 


我從床上爬起身。


 


來不及動手,許依卻先一步衝去了陽臺。


 


翻身一躍。


 


她僅剩一隻手抓住欄杆,支撐著身體沒掉下去,口中哀求般喊著宋珩的名字。


 


“阿珩救我!救命!”


 


宋珩幾乎是立刻從門外衝了進來。


 


路過時狠狠撞了我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跑向陽臺。


 


直到許依被他救回,護在懷裡,哭的梨花帶雨。


 


“我不知道哪裡得罪姐姐了,我隻是問她晚飯想吃什麼,姐姐就要打我,還想推我下樓...”


 


即便他不知道我流產,可懷孕八個月的我哪有力氣將一個成年人推下樓。


 


真相隻要稍加思索就能明白。


 


但他還是想都不想,就信了許依的話。


 


“安悅你瘋了嗎!依依是無辜的!”


 


我被他撞到在地,後背磕在門板上,疼的五官扭曲。


 


兩手SS護著肚子,劇痛讓我說不出話來。


 


“宋珩...我肚子疼....”


 


宋珩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我。


 


“懷孕八個月哪有那麼容易出事?你少在這演戲!”


 


“先是咒孩子S,又推依依下樓,安悅,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現在,收拾東西從我家滾出去!孩子出生前別讓我看見你!”


 


許依靠在他懷裡,朝我露出勝利的微笑。


 


我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消耗殆盡。


 


“好,我走。”


 


強撐著爬起身,我扶著牆壁緩緩朝門外走去。


 


剛要說離婚的事,手機忽然響了。


 


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離婚協議已經準備好了。


 


或許是即將得到解脫,我難得露出笑意。


 


那抹笑刺痛了他的眼睛。


 


宋珩瘋了一樣衝上來要搶走手機。


 


“你在跟誰聊天!”


 


“我就說懷孕激素不可能讓你這麼疑神疑鬼,安悅你敢背叛我!”


 


“那男人是誰!你們什麼時候混到一起的!”


 


聽著他不在乎孩子的生S,卻對我倒打一耙,壓抑的委屈徹底爆發了。


 


我笑得像個瘋子。


 


“是誰都比你強!”


 


“就許你有幹妹妹嗎?我也有幹哥哥!”


 


“孩子也不是你的,我早就出軌了!我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話落,我無視他崩潰憤怒的表情,轉身就要離開。


 


宋珩卻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叫五個保鏢上來!”


 


“把安悅給我鎖在地下室,沒我允許不許放出來!”


 


聽到這句話,我用盡全身力氣跑了出去。


 


宋珩望著我的背影失控怒吼:


 


“你敢走就別回來!”


 


“孩子出生後我們就離婚!”


 


他氣衝衝對電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