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並不在乎你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所以你完全不必浪費口舌跟我解釋這些。”
男人透過後視鏡一瞬不瞬看著我毫無波瀾的側臉。
他知道我並沒有說謊。
到了出租屋,洗漱,走出浴室的時候,從不下廚的林修遠已經煮好兩碗毫無賣相的番茄雞蛋面,眼巴巴等著我坐到他的對面,一同用餐。
以前,我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林修遠能陪我好好吃一頓我做的飯。
可是戀愛這麼多年,他不僅不會主動告知我有飯局,更是從未對我做的食物,有過任何正面評價。
太鹹,太膩,太難吃,吃了想吐……這些都隻是最為日常的鄙夷點評。
有一次他帶室友回來開黑。
聽到所有人都誇獎我煮的宵夜好吃,一臉嫌棄的林修遠直接將我特意為他開小灶,
單獨煮的溏心蛋,丟到地上,讓白瑤帶來的寵物狗大快朵頤。室友們尷尬離開後,他冷冰冰對我說:“上不了臺面的惡心東西,以後不準拿出來丟人現眼。”
我內心其實很清楚,那天晚上,男人真正厭惡的是我自作主張煎的愛心蛋,惹得白瑤難過欲泣了好一會。
“蘇晚,我前幾天向你室友請教了一下你最喜歡的番茄雞蛋面的做法,”林修遠眼露期望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做,肯定不會太完美,你先試一下?如果不好吃,我再重新給你做一份。”
“你說這是什麼?”
“番茄雞蛋面啊蘇晚。”
我“啊”了一聲,一邊把依舊滾燙的面打翻到他身上,
一邊發出嗤笑:
“你不說我還以為是誰家的狗用這碗上廁所了呢。”
林修遠的腿被燙傷,可他一動不敢動,隻是臉色蒼白,雙眼呆滯地望著我。
我一句話都沒再跟他說,轉身來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我的交換生申請材料。
過了沒一會,收拾完殘局的男人,敲了敲虛掩的門,正要說些什麼,他的手機響了。
7
是哭哭啼啼的白瑤打來的。
掛斷電話,林修遠告訴我,白瑤報名參加的演講比賽出了點意外,急需他這個學生會主席過去處理。
“蘇晚,白瑤怎麼說都是我們院的學妹,我們一起過去處理完這件事,然後我帶你去你一直想去的網紅餐廳吃飯好不好?”
“晚晚……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別再誤會我了。”
我強忍內心的煩躁,在林修遠觸碰到我之前,迅速站起身,對他扯了一下嘴角。
我答應陪他去網紅餐廳吃飯,隻不過我得先化個妝,挑選合適的衣服。
聽到我這麼說,林修遠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離開之前,他喜笑顏開對我說:
“一處理完學生會的事,我馬上就回來接你。”
男人為了幫白瑤,迫不及待到不願等電梯,直接跑了消防樓梯。
他一離開,我便致電中介,確定中介已經暗中替我找到了這間出租屋的下家後,我替林修遠最後一次整理他的行李。
將幾個行李箱和雜物袋放到大門口,修改了智能鎖的密碼。
我如釋重負地動動食指,將早已準備多時的分手通知,以短信的形式,發送給林修遠。
內容很簡單:“我們分手了。你的東西都在門口,限你一小時內拿走,否則後果自負。密碼已改,後會無期。”
當天晚上,無視林修遠發了瘋似的敲門,跟小區保安打過招呼的我戴著耳塞安穩入睡。
如我所料,性格自負冷漠的林修遠,在家門口站了大半宿後,並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隻不過他那一直對我屏蔽的朋友圈,倒是一夜之間變得熱鬧非凡。
離開我後,林修遠過得更加肆意瀟灑。
而我則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深刻體會到從未想象過的快樂與愜意。
不必每天替男人佔座打飯,如同望夫石一般等著他大發慈悲主動發來信息,打電話。
更加不需要為任何人傷心流淚,孤枕難眠。
我的所有時間都花在努力學習,
與隨心所欲快樂生活上。
在輔導員通知我交換生名額申請成功的那天下午,我和周穎應同系學長的邀請,到他新開的桌遊店聚會聊天。
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到林修遠和白瑤。
桌遊店門口,林修遠一看到我,便表現得像是找了我許久那般冷眼冷面朝我走過來。
他強硬地抓住我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意圖將我強行帶上他的車。
好在學長和周穎及時趕來,一番拉扯後,我終於擺脫林修遠的桎梏。
我冷漠至極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沒等林修遠開口回答我,白瑤已經故意當著好幾個路人的面,語調憤慨地指著我鼻子開罵:
“蘇晚,沒想到你是這麼臭不要臉的女人,你跟修遠還沒正式分手,你居然好意思跟奸夫光明正大的偷情。
”
白瑤話音未落,林修遠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學長揮拳而去:
“你個畜牲!誰準你勾引我女朋友?!”
學長臉上平白無故挨了一拳,依舊擋在我和周穎面前,警惕地盯著林修遠,防止他再次動手。
見到朋友莫名被打,我腦子一熱,徑自走到林修遠面前,二話不說還給他一記侮辱性極強的巴掌。
8
林修遠的眼眶瞬間變紅,他嘴角抖動地盯著我:
“蘇晚,我才是你男朋友。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外人打我?”
我眼神平靜:
“白瑤剛才說的你沒有聽到嗎?我確實喜歡學長。所以我不準你動他。”
聽完我的話,林修遠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
“你說謊!
你每天的行蹤我都知道,你根本沒和他單獨見過面!你說這些話根本就是為了氣我。蘇晚,你到底要跟我鬧別扭到什麼時候?我……”
在看到我和學長十指緊扣的那一霎那,憤慨暴怒的林修遠突然失了聲。
他不明白我明明那麼愛他。
我明明為他做過那麼多傻事。
可為什麼?
為什麼我能忍心當著他的面,坦然自若地跟另一個男人如此曖昧親密?
白瑤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竊喜,有樣學樣地挽住林修遠的手,正欲說點什麼時,林修遠卻突然發狠將她推倒在地。
無視白瑤梨花帶雨的委屈眼淚,男人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心如S灰地盯著我。
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對我說:
“蘇晚,
我終於明白你以前的感受了。我會用我剩下的大學時光補償你,我們和好,好不好?”
聽到男人這番話,我如同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那般,忍不住輕笑出聲:
“林修遠,明天如果我再在學校裡看到你騷擾我或者我的朋友,我會直接上報輔導員和學生處。”
言盡於此,我牽著學長的手,和周穎一道回到桌遊店,繼續我們的遊戲。
我之所以敢毫不避諱地在所有人面前,牽手學長。
自然是因為他在前幾天,確實有跟我當面表白過。
隻是我當時並沒有答應男人真誠的愛意。
如今拖他下水,雖然知道他肯定不會同我介意生氣,但我還是以茶代酒,真心實意道了個歉。
學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高挺的鼻子,
接受完我的歉意後,他順便邀請我下個周末去看電影。
至於林修遠和灰頭土臉沒人扶起的白瑤,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根本無人在意。
第二天,我沒有再見到林修遠。
於是我不再拖延,直接將交換生的所有申請材料和確認書提交給了學校。
半個月後的畢業季,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留念的學生。
趁著空闲,我跟著室友們一起去拍畢業照。
拍照第二天,林修遠的車停在了我們宿舍樓下。
由於我放出狠話,如果有任何一個室友,包括和我關系最好的周穎在內,敢把我的行蹤透露給林修遠。
我會立馬跟這個人老S不相往來,刪掉一切聯系方式。
所以整整三天,林修遠白天頂著烈日站在宿舍樓下,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地睡在車上。
所有人都對他視而不見,直到隔壁寢室的同學,發現他暈倒在去往校門口唯一便利店的路上。
林修遠中暑高燒,即便被送到了校醫院,我的室友們每隔半小時仍會收到他朋友發來的狀態更新。
我跟林修遠的家境天差地別。
如果不是當初我追得轟轟烈烈,林修遠絕不會屈尊降貴與我交往。
9
剛在一起時,我在新生晚會上等了許久,隻等來林修遠的朋友告訴我,他作為特邀嘉賓去參加隔壁學校的迎新會了。
那天,林修遠打來電話,安慰我說,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就算他沒來,他的室友也會替他照顧我。
後來我才知道,林修遠並非被特邀,而是主動跟著白瑤去的。
他們院系特地在另一個禮堂開了聯歡會,將白瑤和他那一圈人全部留在了那裡。
這件事,林修遠全程知曉。
“穎子,你們快去吃飯吧,我會看著手機的。”
打發走室友,我一個人留在寢室。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消息,於是我發了一條短信:
“你現在已經退燒了,明天還是沒力氣開車的話,讓你室友來接你。”
我準備屏蔽他的號碼,一條新的信息卻彈了進來。
“蘇晚,我知道錯了。我已經拉黑了白瑤的所有聯系方式,我,我咳咳咳……!”
白瑤被拉黑的事,不必他說,我也有所耳聞。
我還靠著校園牆刷到過白瑤哭著鬧著要見林修遠,被他朋友攔在宿舍樓下的滑稽視頻。
白瑤那天過於激動的下場便是當眾哮喘發作,
在一眾看熱鬧的同學的指指點點下,狼狽地被救護車拉走。
“林修遠,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有沒有白瑤,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嫌你髒。”
無論是思想,還是行為,林修遠都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林修遠勉強發來語音,聲音沙啞地表示:
“我知道,我知道你怪我紋了那個刺青,沒關系……蘇晚,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宿舍樓下的垃圾桶旁,放著學生們丟棄的雜物和碎裂的玻璃片。
我眼睜睜看著宿舍樓下的林修遠,撿起一塊鋒利的玻璃,把紋在胸口的刺青,一下接著一下劃爛到血肉模糊。
“蘇晚,我求你。”
男人滿臉豆大的冷汗,
被路過的自行車絆了一下,拖著綿軟的膝蓋,卑微至極地跪倒在我宿舍樓下。
他身上的暗紅色,蹭髒了潔白的襯衫:
“我們不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
面對男人字字啼血的無助哀求,我一臉嫌惡地站起身,拉上窗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林修遠,待會要是失血過多快S了,你自己記得撥打急救電話,千萬別S我們樓下,太晦氣。”
看著我毫不留情拉上的窗簾,林修遠緩緩低垂眼眸,無神地看了不知多久手上的玻璃片。
天還沒亮,林修遠悄無聲息地駕車離開。
他走後沒多久,烏雲聚集遮日,無情雷雨傾盆而下。
大概是上午十點二十九分,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你好,
請問你是林修遠先生的女朋友,蘇晚同學嗎?
我們這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部,你的男朋友在回家的路上不幸遭遇了車禍,目前還沒有完全脫離生命危險,麻煩你盡快過來一趟!”
聽著手機裡著急的聲音,我的視線始終專注於窗外仍在肆意潑灑的傾盆大雨。
在我急性過敏被送進急診的那個深夜,打完120後的我,也曾咬牙忍痛打過電話給林修遠。
電話在即將轉入忙音的時候終於接通。
我哭著對林修遠說,我感覺快喘不上氣了,我求他快來醫院。
那時的男人正在參加一場無關緊要的社團飯局,他的身邊,不時飄來白瑤銀鈴般的嬌笑聲。
知道我已經撥打過急救電話的林修遠,借著酒氣對我破口大罵:
“蘇晚,一天到晚的你怎麼這麼煩人?
不就是過敏嗎?又不是快S了,你個矯情的蠢貨還真好意思叫救護車。別他媽假哭了!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要忙。”
“喂?喂蘇晚同學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由於我一言未發,電話那頭的醫生盡責地再次復述了林修遠目前的危機情況。
然而我卻笑了笑,說:“不好意思,你打錯了。”
……
半年之後,從機場拿到飛往國外的登機牌的我,看都沒有看坐在輪椅上,由他父母推著,形如枯槁的林修遠一眼,光顧著跟興奮的室友討論,待會去免稅店買點什麼才好。
就在我們即將登機的時候,一聲微弱的系統提示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封來自國外導師的郵件,親切又可愛。
想到我分手後拿到了一大筆國家獎學金,室友笑說:“都說分手暴富,看來是真的。”
插科打诨間,我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點了點手機屏幕上的飛機圖標:“從今天開始,就叫新生吧。”
飛機好像聽懂了我的話。
巨大的引擎,發出了一聲響亮有力,奔赴未來的轟鳴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