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希望她被打上小三的名號。隻要你籤字，條件隨便提。”
我看著眼前相識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
“那我們在一起的這十年算什麼，我不同意。”
陸軒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來：
“江瑤，算我求你，我們之間早就沒感情了。”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我們放過彼此吧。”
那一刻，我突然S了心，籤下了離婚協議。
我聽著陸軒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盡頭。
下一秒，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再睜眼，我記得所有，卻忘掉了過去和他有關的所有記憶。
1.
陸軒來醫院時，已經是三天後。
他抬眼看我，審視又冷淡：
“江瑤，你又在耍什麼花招？離婚協議你已經籤字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他像是卡了殼，頓住了，目光在我身上長久停留。
我和他平靜對視。
成熟俊美，眉眼冷冽，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
對我來說，卻陌生至極。
良久，陸軒忽然收回視線。
“看來是真的。”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
“我們是夫妻。”
我點點頭，
又了然：
“看來我們感情不太好。”
陸軒微微錯愕：
“你怎麼知道？”
我語氣平靜：
“沒有哪對相愛的夫妻會這樣冷淡，就連妻子受傷也無動於衷，甚至三天後才來。”
沈時宴頓了頓。
“你失憶前，我們在鬧離婚。”
果然如此。
“哦。”
氣氛詭異地僵持住了。
門被推開，有人伸出頭小聲說：
“陸總，有人找您。”
我下意識看去：
“李特助？”
李特助一愣：
“夫人，
您醒了？”
陸軒神色更冷了幾分：
“江瑤，你最好解釋一下失憶是怎麼回事。”
2.
醫生仍在滔滔不絕：
“創傷性失憶，恢復時間不定，多帶她熟悉一下以前的人和事物，有助於恢復……”
我舉了下手：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這個失憶為什麼有點不一樣。”
目光瞥到一旁的陸軒，我也納悶。
我這個失憶極為古怪。
我記得自己的姓名、年齡和過往經歷。
就連qq號密碼都能記起來。
唯獨不記得陸軒。
醫生飛快瞥了眼看陸軒，含含糊糊：
“如果有什麼事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也會出現選擇性遺忘的情況。”
陸軒眸光閃爍，抿著嘴沉默。
看來是有了。
醫生走後，陸軒聲音低啞：
“我以為你已經放下了。”
我不解。
“什麼？”
他剛想說什麼，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嬌小的女孩像鳥兒一樣投進他的懷裡。
“阿軒，我來接你回家。”
身後跟著的是手足無措的李特助。
“對不起陸總，季小姐非要進來……”
陸軒嗯了聲，目光移到女孩身上溫和下來。
“不是說讓你在家等我嗎，
又不聽話了？”
女孩細若蚊聲：
“可是人家擔心你……”
陸軒抱著她的手緊了又緊。
哦，原來心理創傷是這麼來的。
3.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陸軒抬頭，漆黑的眸子看不清喜怒。
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你們繼續。”
那女孩也抬起頭來，杏眼憤憤：
“江瑤姐，按理說我不應該計較，畢竟你們還沒領離婚證，還是合法夫妻。”
“但你已經同意離婚了，也籤了協議，就不應該還麻煩阿軒。出了事應該找父母找朋友，
不是找別人的男朋友，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她的樣子太過義正言辭，就連李特助眼裡都閃過一絲震驚。
我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到底誰是小三？”
陸軒面上一僵，低聲訓斥：
“芊芊，不許亂說話，是醫院給我打的電話，不關她的事。”
哦，原來我不是小三。
我看著季芊芊，有些啼笑皆非。
“姑娘，按照你的邏輯，談戀愛應該找單身男孩女孩，不是找別人的老公，對嗎？”
季芊芊臉一紅，說不出話來。
陸軒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我笑意淡了幾分。
“陸軒。
”
這是我失憶後，第一次叫陸軒的名字。
脫口而出時，我愣了愣。
好像我曾無數次叫過這個名字。
快樂的、痛苦的、仇恨的、平靜的。
最終隻化為一個簡單的稱呼。
陸軒恍惚了一瞬，低低應了聲。
我平靜地說：
“抽空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4.
臨走時，陸軒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是我看不懂的復雜。
我懶得在意。
現在的他對我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我並不在意他的想法。
是我沒想到，出院那天陸軒竟然來了。
我有些詫異。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問，
陸軒輕咳一聲：
“小李說你今天出院，我送你回家。”
我冷淡拒絕：
“不用了，我已經叫了車。”
陸軒聽不懂人話，理所當然發布命令。
“取消吧。”
我抬頭看他一眼，笑了：
“陸總，我可不是你的下屬。”
陸軒愣了愣，抿緊了唇：
“抱歉。”
話音剛落，他的來電鈴聲響起。
“親愛的陸總，你老婆來電話啦！給你十秒鍾接電話的時間哼哼！否則你就等著失去我這個小可愛吧！”
那是季芊芊的聲音，軟糯可愛。
陸軒下意識看向我。
我臉上的表情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鈴聲又響起一遍，他遲遲沒有動作。
我忍不住催促：
“你老婆叫你接電話。”
陸軒臉色莫名臭了幾分，掛斷了電話。
鈴聲又響了起來，陸軒這次直接關了機。
他黑著臉讓我上車，語氣不容置喙：
“我送你。”
5.
我被陸軒按在座位上，他還順手系好了安全帶。
實在無奈，我隻能取消了訂單，又打賞了紅包。
至於陸軒，愛當司機就當吧，我懶得和他吵。
車子啟動時，我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去向陽福利院。”
聽到向陽福利院幾個字，
陸軒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神情晦暗不明。
到了福利院時，我忍不住露出個真心的笑。
我是個棄嬰，是在冬天凌晨被院長撿到的。
如果不是院長，我可能早就被凍S在雪地裡。
對我而言，福利院就是我的家。
即使長大了，我也會定期來看望大家。
從醫院出來，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回福利院。
隻是沒想到，陸軒也跟著來了。
我沒空管他，一進門就看到一群孩子圍著院長玩遊戲。
看見我時，他們都圍了上來，笑著喊著問候我。
小柔開心地撲在我懷裡。
“瑤瑤阿姨，你來啦！我們好想你呀！”
嘰嘰喳喳的童聲驅散了冬日的陰霾。
院長在一旁笑著看我們。
時光好像回到了幼時。
孩子們休息時，院長招呼我和陸軒也休息。
“今天怎麼一起來了？陸軒你可是個大忙人，很久都不見你了，江瑤總說你忙。”
我愣了下。
陸軒，也來過福利院嗎？
陸軒竟也微微笑了：
“院長，好久不見。”
6.
“所以，陸軒也是這所福利院出來的？”
我的話打斷了敘舊的兩人。
院長以為我在開玩笑：
“你忘了？你和陸軒從小就黏在一起，怎麼分都分不開。那時候有戶很好的人家要領養你，你為了陸軒說什麼都不去，還說什麼要一直和陸軒在一起。”
陸軒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我納悶極了：
“我還說過這樣肉麻的話？”
院長失笑：
“更肉麻的也說過，你們結婚前，你還說這輩子就認定他了，無論他是窮是富，都要跟他過一輩子。”
我有些恍惚。
院長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陌生。
可又莫名熟悉。
我以前，真的很愛陸軒嗎？
我下意識看向陸軒，對上他情緒翻湧的雙眼。
我醒來這些日子裡，表面上毫不在意失憶的事。
心裡卻跟著空了一片。
好像圓滿的月亮缺了一角，總是空落落的。
初見陸軒時，我以為是他出軌刺激我失憶。
但現在，我有些明白了。
那是自救。
過去的我有多愛陸軒，他變心時就會有多痛苦。
而失憶，其實是身體在規避痛苦。
正是因為失憶，讓我從情感中抽離，從痛苦中走出來。
如今驀然回首，好像他也不是那麼重要。
畢竟，能被忘記的又能是什麼重要的人呢？
我笑了笑：
“人總是會變的。”
陸軒變了臉色。
7.
外面忽然一片嘈雜。
院長連忙出去查看，我緊隨其後。
跟上來的陸軒聲音沙啞：
“你為什麼從來不對我說這些？”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說得好像男人會因為幾句話就不變心出軌了。
女孩尖利的聲音響起：
“江瑤呢？
你出來！你把陸軒藏哪兒了？都要離婚了，還來勾搭前夫，你要不要臉！”
季芊芊嬌美的臉扭曲起來，眼裡全是憎惡。
小柔在季芊芊面前，小臉上掛滿憤怒：
“壞女人！不許你說江瑤阿姨！”
季芊芊嫌惡地一推，小柔重重跌在地上。
我連忙衝上去扶起小柔：
“傷著哪裡了？疼不疼？”
院長也焦急地查看小柔傷勢。
幸好，小柔的胳膊隻是紅了一塊。
心裡久違地燃起怒火，我抬起頭怒視著季芊芊：
“給小柔道歉！”
季芊芊臉上閃過一絲暢快。
“道歉？想都別想！我告訴你江瑤，
陸軒是不會回頭的！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借著失憶勾得陸軒動搖，真是好手段啊！”
她話音剛落，陸軒從人群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嚇人：
“芊芊，你過分了。”
8.
季芊芊眼裡閃過慌張，立馬又換上擔心的表情。
“阿軒，你沒事兒就好，人家也是擔心你，你手機一直關機，我才找到這裡來的……”
陸軒深吸一口氣，臉色平靜下來：
“給江瑤還有小柔道個歉，今天是你衝動了。”
陸軒終究還是向著季芊芊的。
他知道我有多看重福利院，知道季芊芊不道歉隻會把事情鬧大。
季芊芊愣了愣，
眼裡的震驚變為不甘。
“我憑什麼道歉？”
我皮笑肉不笑。
“季小姐，如果你不道歉的話，我不介意就離婚的事反悔。”
季芊芊狠狠地瞪我一眼，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這樣行了吧？”
我沒有說話，隻是笑了笑，然後揚起手狠狠扇了下去。
這一巴掌清脆利落，季芊芊的臉霎時紅起來。
她捂著臉，還有些不可思議：
“你敢打我？”
陸軒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我收回手，語氣淡漠：
“再有下次，我打的就不是你的臉了。”
說完，
我又瞥向一邊深情隱忍的陸軒。
“你，說說現在這事怎麼解決吧。”
季芊芊不滿：
“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正眼都沒有看她，隻是盯著陸軒。
陸軒別過頭去，嗓音沉悶：
“我會給予小柔和福利院適當的賠償，並承諾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我看向院長和小柔，放輕聲音：
“小柔，你願意原諒他們嗎？”
小柔露出大大的笑：
“小柔不疼了，小柔原諒他們啦！”
陸軒眼底的愧色又多了幾分。
9.
看出陸軒神色變化，
季芊芊心有不甘。
我沒給她繼續作妖的機會，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們，現在就滾出福利院。”
院長也冷下臉：
“陸先生，我這福利院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我們廟小，容不下你身邊這位尊大佛，還請出去吧。”
陸軒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最後又閉上了，拉著不情不願的季芊芊離開。
他們走後，院長擔心地看著我：
“小江瑤，你沒事兒吧？”
經過剛才的事，她也看出了不對。
我安撫拍拍院長的手：
“我沒事，您放心，回頭我再跟您解釋。”
我跟著出了門，
叫住了陸軒。
陸軒冷寂的眼神松動幾分。
一旁的季芊芊眼裡憤恨一閃而過，臉上扯出一個假笑。
“江瑤姐，您這是還有什麼事？不會是嫌賠償不夠吧？”
我無視了她陰陽怪氣的語氣，淡淡說道：
“既然今天都有空，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季芊芊一瞬間狂喜。
陸軒變了臉色，下意識松開了挽著季芊芊的手，脫口而出：
“我不同意！”
10.
我和季芊芊同時看向陸軒。
“為什麼？”
陸軒不是一直想著離婚嗎，為什麼又突然反悔。
陸軒緊抿著唇，眉間有幾分不悅。
“江瑤，你現在是急著擺脫我嗎？”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是。”
陸軒SS盯著我，忽然笑了：
“我不信。”
“……”
我無語，人怎麼能這麼自信呢？
季芊芊慌了：
“阿軒，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軒頭也不回：
“芊芊，你先去車上等我，我和夫人有話要說。”
季芊芊哀求：
“阿軒……”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季芊芊再不甘，也隻能離開。
臨走時她看向我的眼神裡隻有仇恨。
陸軒目光洞察一切，笑得篤定：
“江瑤，人都走了，你也該說實話了吧。”“我不相信你離得開我，失憶和離婚也是你以退為進的手段吧？你今天特意把我帶到福利院，是想用院長的話來打動我？”
“江瑤，恭喜你，你做到了，我確實還愛你。”
我幾乎是被氣笑了。
“大哥，你自我腦補能力不錯。”
陸軒勝券在握：
“我足夠了解你。”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
“了解你奶奶個腿兒。”
陸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這段時間就當是給你的放縱期，消氣了記得回家，我等你。”
陸軒說完貼心地離開了，留下我一人風中凌亂。
這人，是不是有病？
11.
回到福利院時，對上院長擔心的目光。
我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
她皺了皺眉：
“陸軒這孩子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更加無語，嚴重懷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院長嘆了口氣，看向我：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離婚。”
院長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有什麼事一定說出來，不要把自己憋壞了。”
心裡一暖，我點點頭。
不管陸軒怎麼發癲，我都不想牽連到福利院。
從福利院出來，我找了個酒店住了下來，把陸軒忘到腦後。
電話響起時，我下意識接了電話。
“瑤瑤，還沒消氣嗎？”
我一愣，竟然沒有聽出陸軒的聲線。
“回家吧，我想你了。”
靠北，是陸軒那個賤人。
想也不想，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陸軒沒再打來，隻是發了幾條短信。
持續了幾天，我都沒有理過陸軒。
陸軒也安靜下來。
就在我以為解脫了，松了口氣。
出門時就一眼看到陸軒。
他站在酒店門口，旁邊還停了輛勞斯萊斯。
坦白來說，陸軒皮相不錯，個高腿長，氣場1米8。
歲月沒在他身上留什麼痕跡，反而讓他多了幾分成熟醇厚。
隻是那樣靜靜靠在那兒，就夠引人注目。
看見我時，他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來接你回家。”
12.
周圍響起抽氣聲。
我厭煩地別過頭：
“陸軒，你夠了嗎？”
我實在懶得陪他玩這種浪子回頭的戲碼。
以為是拍電影呢。
陸軒頓了頓，又勾起了笑：
“還沒消氣嗎？老婆大人。”
“這次是我遊離的太久，忽視了你，我會補償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