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找回的時候,我剛大學畢業。
剛接回家那天,我就被我的親生父母來了個下馬威。
他們盯著我身上洗的發白的衣服,一臉嫌棄。
“你在那種窮巷子紙扎鋪裡長大,一身晦氣,讓管家帶去寺廟驅邪,洗幹淨了再回來!”
“還有,趕緊和你那鄉巴佬父母和混混哥哥斷了聯系,別給我們陳家丟臉!”
我的親弟弟也毫不猶豫的護在假千金身前,眸子SS盯著我。
“我不管你是誰生的,這輩子我隻有情悅這個姐姐,你別想欺負她。”
我眼神淡淡掃過他們的臉,心中冷笑。
陳家南郊工地水泥柱裡埋了個工人,
怨氣衝天,足夠讓他們吃個大跟頭。
好弟弟管不住下半身,肩頭爬了十八個小鬼。
假千金更是為了她那對賭鬼父母,借陳家的運,轉移大量財產。
隨即開口道。
“讓我驅邪可以,但我得提醒你們,你們一家,可能要被超度了。”
1
我話音未落,我的親生父親陳建國勃然變色,猛地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巴掌聲在客廳回蕩,我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
“混賬東西!剛進門就咒老子S?!”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橫飛。
周雅立馬紅了眼眶,卻站在原地,沒有絲毫維護我的動作,帶著哭腔道。
“阿荷。
”
“你怎麼能這麼詛咒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為了找你,花了多少金錢,精力和時間你知道嗎?”
“你是我們親生的骨肉啊,從得到你消息的那一刻起,我就日日夜夜的盼著你回來,”
“你……你真是……真是讓我們太寒心了!”
陳情安更是惡狠狠的盯著我,滿臉的鄙夷和嫌棄。
假千金陳情悅立刻上前,輕柔的拉住陳建國的手臂,聲音溫婉動人,體貼至極。
“爸媽,你們先別動怒。”
“畢竟阮荷姐姐在那種地方長大,
可能隻學了點皮毛,想引起大家的注意而已,以後慢慢教就好了。”
她轉向我,眼底閃過一絲隻有我才看得到的挑釁和嘲弄。
陳情悅又對陳情安柔聲道。
“情安,快勸勸爸,別氣壞了身子。”
周雅看看懂事的養女,再看看我這個粗鄙的親生女兒,眼底全是失望,緊緊握住了陳情悅的手。
陳建國聽了陳情悅這番善解人意的話,怒火更盛。
“你沒有人教,是我和你媽的過錯,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讓人教教你,什麼叫做孝順!”
“在你學會之前,你隻能叫我們叔叔阿姨,對外我們會宣稱你是遠房親戚的女兒!”
“管家!”
他朝著門口厲聲喝道。
管家應聲上前,對著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淨心寺在京郊。
我被關在房間裡,每天都有人把那些不知名的,氣味差點嗆S人的草藥葉子在我房間裡燻烤,念著一些我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驅邪咒,美名其曰給我祛除晦氣。
飲食上,每天扔給我一個破饅頭和一碗清水,說是齋戒清清心。
那燻香味雖然有點嗆人,但說實話,比我之前聞過的那些屍臭味好多了。
至於齋戒,我因為這些年跟著我爸媽做紙扎的習慣,早就在衣服口袋裡藏了幾塊壓縮餅幹。
三天後,我被接回了陳家。
一進門,我就四處張望我帶來的行李。
周雅正和陳情悅喝著咖啡,見我的動作,輕描淡寫的說。
“我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碼,就讓情悅把她一些不怎麼穿的舊衣服找出來,
你先將就著穿吧。”
“至於你那些東西,已經被佣人當做是垃圾扔了。”
她頓了頓,又看向管家。
“帶她去看看房間。”
我心裡一沉,沒說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湧上來。
那袋子裡,有我媽給我做的我最喜歡的牛肉幹,還有我爸給我放的平安符。
對於他們陳家來說,那些東西或許真的是破爛,但對於我來說,是最珍貴的東西,是家人的愛。
來到這之前,我天真的以為,這生物學上的親生父母,真的會像爸媽那樣愛我,甚至更愛我。
而現在,我清楚的明白,不可能。
我沒說話,也沒再多看她們一眼,跟著管家上了閣樓。
推開吱呀作響的門,
一股濃烈的潮霉味襲來,嗆的我捂住了鼻子。
灰塵滿屋,一些工具堆放在角落。
一張木板床上,放了一個箱子。
管家聲音冷淡。
“樓上的房間都已經給大小姐做了衣帽間和瑜伽室,阮小姐請暫時住幾天。”
“還有,佣人放假了,對於阮小姐來說自己收拾一下,應該不難。”
他丟下幾句話,隨即轉身關上了門。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那些不屬於我的親情和物質。
當務之急,是把這個臨時落腳點收拾幹淨。
仔細的把門反鎖上,確認沒有什麼動靜之後。
我熟練的從口袋裡摸出幾張剪裁好的黃表紙,指尖翻飛,很快折出幾個巴掌大小的紙人。
然後咬破指尖,
將血珠依次點在紙人的眉心。
“點睛,通靈。”
口中喃喃有詞,紙人落地,迎風化成幾道身影。
馬上就像專業家政服務一樣,動作麻利的開始收拾。
除塵,擦拭,整理雜物,二十分鍾,就變得窗明幾淨。
2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拿上一件陳情悅淘汰下來的舊睡衣,穿上準備去客房臥室洗個澡。
剛下樓,就看到陳情悅手裡捧著一束花,身後跟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四目相對,男人腳步猛地一頓,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
他張了張嘴。
“您怎麼在……”
我認出了他。
這是蘇氏集團的大少爺蘇景成,
三個月前,因為出去徒步沾染上了不幹淨的東西,差點就被那東西配了陰婚。
為了救他,我扎了一晚上的紙人,耗費了大量的心氣,整整休息了三天才緩過來。
陳情悅卻敏銳的捕捉到了蘇景成的異常,又看了看我一頭的長發,穿著她的舊睡衣的模樣,手裡的花驟然落地。
隨即聲淚俱下,帶著哭腔對我道。
“阮荷,你在幹什麼?”
“你穿著我的衣服,看見別的男人還不知道回避,你要不要臉啊?”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我知道,你因為房間和衣服的事情對我有意見,但是你也不能……”
周雅聽到聲音,從後院走進來,
再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怒火瞬間被點燃。
她沒有問前因後果,幾步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痛心疾首的哭喊道。
“阮荷,你能不能懂點兒事?”
“剛回來才幾天,你就穿成這樣勾引你妹妹的未婚夫?”
“你就這麼急不可耐,這麼下賤嗎?”
“我真是後悔生了你!”
陳建國和陳情安也聞聲趕來,看著我的眼神裡都是嫌惡。
陳情安更是直接擋在陳情悅面前,對我怒目而視。
“阮荷,你個土包子,你敢欺負我姐?”
蘇景成看到我被打,瞬間愣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後試圖解釋。
“伯父伯母,不是你們想的那,這位是……”
陳情安卻笑著打斷蘇景成。
“景成哥,不要意思啊,我們先處理家事。”
隨即,他立馬看向管家。
管家立馬會意,隨即帶著蘇景成離開。
臉上陣陣發麻,我氣極反笑。
“我真是你們親生的嗎?”
“從事發到現在,你們因為陳情悅的幾句話就給我定了罪,甚至還動手打我,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你們要是覺得我不配做你們的女兒,為什麼要把我找回來?”
我的話音落下,客廳裡的空氣驟然凝住。
陳建國臉漲得通紅,
手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阮荷!”
“我們好心把你接回來,你倒是反過來質問我們?”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周雅捂著胸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陳情安本就護著陳情悅,此刻更是被我的話徹底激怒。
他眼神兇狠地瞪著我,撸起袖子就朝我衝過來,嘴裡還罵罵咧咧。
“你個鄉巴佬還敢頂嘴?我看你是沒挨夠打!”
“今天我就替爸媽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誰才是陳家的主人!”
他拳頭帶著風,眼看就要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沒動,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這小子肩頭上的十八個小鬼本來就躁動不安,
這個時候被他的戾氣一激,龇著牙在他頭頂盤旋。
就在這個時候,“哐當”一聲巨響!
客廳中央懸掛的水晶吊燈突然松動,幾根鏈子斷裂,燈座帶著碎片直直往下墜,正對著陳情安的頭頂。
陳情安被嚇的臉色慘白,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我眼疾手快,伸手拽了他一把。
吊燈“砰”的砸在地上,水晶碎片濺的到處都是。
驚魂未定的陳情安還沒緩過神,陳情悅突然撲過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她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爸媽!你們看!都是她的問題!”
“她從那種晦氣地方來,身上的陰氣太重,把家裡的磁場都破壞了,
才會發生這種怪事!”
周雅立馬扶住陳情悅,心疼地幫她擦眼淚,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都怪我,當初就該讓你在淨心寺多待幾天,現在好了,把晦氣都帶到家裡來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冷得像冰。
“磁場有問題?”
“明明是你們做了虧心事,還讓這個半吊子大師鎮壓,才會讓家裡怨氣一天天積累,影響到氣運,跟我有什麼關系?”
“阮荷!”
陳建國怒喝一聲,根本不相信我的話。
“淨心寺的大師都說了,是你身上的晦氣重,你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
他轉頭看向陳情悅,
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情悅,還是你懂這些,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陳情悅垂下眼眸,故作思索的樣子,然後才悠悠開口。
“爸媽,我之前聽師父說過,玄武是鎮宅闢邪的神獸,隻要請一尊純銅玄武回來放在客廳,再把家裡的家具都換成新的,驅散晦氣,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
周雅一聽,立馬點頭。
“還是情悅懂事,想得周到!正好我知道城西開了一家新的西餐廳,味道特別好,媽帶你去嘗嘗。”
陳建國附和道。
“好,就聽你的!情安,趕緊收拾一下,咱們走。”?
幾個人根本沒再看我一眼,簇擁著陳情悅,說說笑笑地往門口走。
陳情安經過我身邊時,不僅沒有感謝我的救命之恩,還不忘警告我。
“你最好安分點,別再給家裡惹事!”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轉身去了浴室。
3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趴在閣樓窗戶往下看,隻見十幾輛貨車停在院子裡,工人正搬著紅木家具往裡運。
還有人抬著一尊半人高的銅制玄武雕像,雕像表面擦得锃亮,陽光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陳情悅穿著精致的連衣裙站在一旁指揮,時不時跟周雅說笑,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媽,你看這組酸枝木沙發,是我特意選的,說能聚氣。”
“還有那魚塘,
我讓工人挪到了客廳窗外,這樣能擋煞,以後家裡就順順利利的了。”
周雅笑得合不攏嘴,拉著陳情悅的手連連誇贊。
“還是我的情悅能幹,考慮得這麼周全。”
等所有東西都擺好,已是傍晚。
客廳裡的舊家具全被清走,新沙發、新茶幾擺得滿滿當當,那尊玄武雕像被放在客廳正中央,底座還鋪了塊紅布。
陳情悅讓人擺上水果、香燭,回頭朝閣樓喊。
“阮荷姐姐,下來一起祭拜玄武,求它保佑咱們家!”
我下樓時,陳家人已經站在雕像前,就等我了。
剛走近,我就皺起了眉。
那酸枝木沙發的木料不對勁,是陰坡裡長的老柳木冒充的,這種木頭最招陰,還帶著之前主人家的病S氣。
魚塘挪到客廳窗外,正好擋了陳家的明堂位,不僅擋不了煞,反而把怨氣引了過來。
最離譜的是那尊玄武,表面刻的根本不是鎮宅的先天八卦紋,反倒是纏魂的陰紋,底下隱約滲著黑紅色,像是沾過血。
“這東西不能拜。”
我上前一步,指著玄武雕像。
“柳木招陰,鎖陰紋纏魂,魚塘還擋了明堂,再擺下去,你們隻會越來越倒霉。趕緊把這些都扔了,尤其是這尊玄武,再放一天,家裡就得出事。”
陳建國臉色一沉,對著我呵斥道。
“阮荷!你懂什麼?”
“情悅是專門學出來的,用得著你在這指手畫腳嗎?”
陳情悅立馬紅了眼眶,
拉著陳建國的胳膊小聲說。
“爸,別生氣,姐姐可能是在紙扎鋪待久了,看什麼都覺得不吉利。”
“要不,這些東西,都撤了吧?”
“撤什麼撤!”
周雅搶話。
“肯定是她見不得家裡好,故意說這些喪氣話!管家,把她關進閣樓,沒我們允許,不準她出來!”
管家應聲上前,我沒反抗,隻是冷冷地看了陳情悅一眼。
她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當天晚上,我正和幾個小鬼玩鬥地主,時不時聽到陳家人的慘叫聲。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陳建國頂著黑眼圈,臉色慘白地問陳情悅。
“悅悅,
昨晚我和你媽你弟總是做一些奇怪的夢,真不會是那些東西作祟啊?”
陳情悅眼神閃爍的看向我,見我神闲氣定,斬釘截鐵的說道。
“沒事的爸,這家具和玄武剛進門,氣場還沒運轉好,過幾天就好了。”
“我這有我師父給的安神符,你們戴上,肯定就不做噩夢了。”
她從包裡掏出幾張黃符,分給陳家人。
我掃了一眼,那符紙是用普通黃紙畫的,朱砂也是摻了水的,連最基本的安神咒都畫錯了,根本沒用。
隨即陳情悅將一個袋子遞到我面前,聲音嬌軟。
“姐姐,晚上有一場慈善拍賣會,我們一家都受到了邀請,你也不能缺席。”
我看著面前袋子裡玫紅色的連衣裙,和上面誇張地花紋,猶豫了片刻。
陳建國放下筷子,眉頭緊皺,看向我的眼神滿是不耐煩。
“情悅好心喊你一起去,你磨磨蹭蹭幹什麼?還不趕緊接過來!”
陳情安把筷子往碗上一摔,筷子直接砸在了我的臉上。
“阮荷,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要不是看在爸媽面子上,誰樂意帶你這土包子去丟陳家的臉!”
周雅靜靜地喝著湯,一句話都不說。
我垂眸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4
拍賣會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身上玫紅色短裙的褶皺顯得格外扎眼。
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每走一步都要攥著布料避免走光,領口歪歪扭扭卡著脖子,呼吸都帶著局促。
周圍的目光像是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還有毫不掩飾的打量。
我下意識的縮了縮,卻被陳情安嫌惡的推了一把。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都是嫌棄。
“別跟著我們,跟個拖油瓶似的。”
剛走到宴會廳中央,就有人朝著陳情悅圍了上去,眼神裡滿是討好。
“情悅,你今天這條裙子也太好看了,是最新款吧?”
“聽說你前段時間幫李總家化解了煞氣,現在京市的豪門都想請你看風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