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我腦子好記得你。


 


「昨晚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了。」


 


我這才終於轉過彎來。


 


「所以……昨晚,你明明認出了我,卻一直裝傻,看我笑話?」


 


他:「啊……這個嘛……啊!你幹嘛?!」


 


我甩甩湿漉漉的手,看向被湿衣裳蓋住臉的他。


 


「既然如此,自己洗去吧。」


 


「氣性真大。


 


「一點沒變。」


 


「你才氣性大!」


 


我轉身就走。


 


「央央。」


 


我回頭怒視:「咱倆不熟,別叫這麼親切。」


 


「京中平日裡根本沒有賣蛇之人,你庶妹的蛇在哪裡買的?」


 


我腳步一頓。


 


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將帶水的衣衫整好掛在臂肩,慢條斯理走過來,壓低聲音:


 


「宋溪那樣的深閨女子,若不是有人蓄意主動接觸,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到買毒蛇的地方。


 


「那蘭姨娘是壞心眼,但若真的日日和那郎中白日苟且,也太過大膽,那張郎中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在宋溪犯案時消失?那絕子散真是他給姨夫放的?聽聞那蘭姨娘在流放路上還在叫冤,隻可惜腹中孩兒沒了,也無法滴血驗親。」


 


「你想說什麼?」我沉了聲。


 


他輕笑:「表妹別緊張,我就是好奇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布局這一切的?從半年前落水後,你溫水煮青蛙換掉了府中的人,一步步誘導他們對你下手,設計了所有事情,他們以為自己是主謀,其實真正的主謀,是你這個受害者,不是嗎?


 


「膽子這麼大,

就不怕那張郎中回來,戳穿你嗎?」


 


我冷笑,「表哥才是真厲害,不過一夜,就查到了這麼多東西,大理寺沒有你真是虧了,那你猜我為何選了那張郎中?」


 


他挑眉:「為何?」


 


我走近,「因為那張郎中和表哥一樣,不光愛沾花惹草還愛多管闲事,這種人破綻最多,他確實與蘭姨娘有苟且,我手上的證據足以讓他牢底坐穿,至於腹中胎兒是誰的,重要嗎?就算一切如表哥分析,這些都是我做的,蘭姨娘懷的就是我爹的孩子,表哥要如何?要去告發我嗎?」


 


他撇嘴:「我不愛沾花惹草,我說了,我對你是一見鍾情。」


 


「……」


 


「況且,你幹嘛把我想這麼壞,我是在關心你,怕留下破綻,萬一還有哪個沒S幹淨,我好幫你處理,比如,」他眸光一閃,

「十天前,不小心在半路斃命的蘭姨娘和宋溪。」


 


「什麼意思?」


 


他攤手:「你看,現在,我也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我沉默片刻。


 


「我們又不熟,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種事?」


 


「我說了對你一見鍾情,剛好你也驗證一下,你看,我腦子還行,也不會出賣你,長得也不錯,做夫君是不是還行?不比大理寺那木頭強百倍千倍?」


 


我:「……」


 


「你要還不信我,咱們就做個交易怎樣?你做個桂花釀給我,我把自己賣給你,你讓我S誰我就S誰,這難道不劃算?」


 


我嘴角抽抽:「我覺得你有點毛病。」


 


他點頭:「也許吧,病程挺久了。」


 


怪不得宋母說他行事乖張,確實看著不大正常。


 


我想了想:「不用S誰,你要和我做交易,我也喜歡和聰明爽快的人做交易。


 


「我需要借由和你的婚事,去定州,條件你提。


 


「到了那裡,我們和離,婚嫁自由,各不相幹。」


 


9


 


宋家對我和陸子珩的婚事很滿意。


 


畢竟宋家算高攀。


 


陸子珩很奇怪,這場交易,他好像真的無所圖,隻要一瓶桂花釀。


 


我想了想,覺得隻可能是八年前的他,是真的對宋央一見鍾情了。


 


想到這裡,我其實覺得他有些可憐。


 


愛人已經往生,他以為的她,隻是佔據軀殼的我這一抹孤魂。


 


念及此,我也對他和顏悅色了許多。


 


季府派人來道,季程之休沐那日有急事,吃飯之事要後推了。


 


在季家時,

他失約我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我早習以為常,如今他失約,更是求之不得。


 


陸子珩則有事沒事就來找我。


 


今天送個小糖人,明天送個小折扇,後天來監督下我釀酒的進度。


 


也是巧了,他送的東西,都是未出閣前我喜歡的。


 


這天,他神秘兮兮說要帶我去個好玩的地方。


 


「保證你沒去過。」


 


這是個隱藏在戲樓裡的拍賣。


 


拍賣的東西都挺有趣,有失傳已久的琴譜,也有大詩人的手稿。


 


我看得津津有味,卻在一幅畫被拿上來時,登時怔住。


 


「各位貴客看過來,這是我朝駐疆蘇大將軍的筆墨。」


 


畫卷徐徐展開,真是爹爹手筆!


 


「據傳啊這蘇將軍自夫人仙逝後,與定州一女子定情,特畫下此桃花圖,

求取女子歡心,大家都知道,蘇大將軍戰無不勝,所以誰要是有幸能得此畫,蘇將軍定會保佑公子得佳人歡心,覓得良……」


 


不,不是。


 


胡說八道。


 


「啪!」


 


那人緣字還未出口,我的茶杯已飛了出去,直接將那說話之人擊倒在地。


 


我站起,眼圈通紅,渾身顫抖。


 


「蘇大將軍為國捐軀,一生隻有他過世的夫人一人,爾等卻在此借畫對其汙蔑!」


 


「咣當!」隔間裡,似乎有人打翻了茶盞。


 


「哪兒來的小女子,敢在這裡鬧事?!」臺上人怒了,「來人,趕出去!」


 


「我看誰敢動手!」


 


陸子珩周身都是寒氣,瞬間站起將我護在身後。


 


「蘇大將軍是夏朝大功臣,陛下曾下口諭,

汙蔑將軍之人,斬立決。」


 


全場霎時安靜。


 


「今天在場所有人,你們可以坐在這裡品茗買畫,對這個那個評頭論足,難道不是蘇將軍和眾將士用命為大家換來的?


 


「你們有何顏面,享受著這一切,卻憑空汙蔑我朝功臣。」


 


眾人動容,紛紛附和。


 


「是啊,不可汙蔑我朝功臣!」


 


「這位公子和小娘子說得是!」


 


那臺上之人嘴硬道:「你們憑什麼說我是汙蔑,桃花本就是女子喜愛之物,蘇恆一個大將軍,居然喜歡畫桃花,他不是給愛慕之人,還能給誰?」


 


「當然是……」我急切道。


 


「給他女兒。」


 


陸子珩突然道。


 


全場安靜。


 


他轉頭,柔聲問我:「對嗎?


 


「對。」我SS忍住眼角酸澀,「他是為他女兒而畫,他女兒獨愛桃花,可在定州,每年桃花總是開得遲,敗得快,他一個本不會畫畫之人,專門和人學畫桃花,隻為在自己出徵時,自己的女兒,可以時時有桃花看。」


 


「原來是這樣。」


 


「將軍面對女兒,也有鐵骨柔情啊……」


 


「道歉!」


 


「對蘇將軍道歉!」


 


臺下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臺上人見狀也慌了,趕緊對著定州方向下跪道歉,這才平息眾怒。


 


此時,陸子珩抬手,搖動了桌前的鈴鐺。


 


全場又一次安靜。


 


大家都知道搖鈴的意思,是他要定了這幅畫,無論誰出價,他都會追價到底。


 


此時,戲樓老板突然急匆匆上了臺。


 


「抱歉,

畫不賣了,我們打烊了。」


 


他又匆匆走向我。


 


「這位小姐,貴人有請。」


 


10


 


屋內,茶香四溢。


 


看著面前之人,我隻覺好笑。


 


「季大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強請人的功夫較之前尤有過之,那天的道歉是喂狗了,還是言而無信就是大人做人的準則?」


 


他眸眼紅得可怕。


 


「姎姎,事到如今,你還要否認嗎?」


 


「大人的妻子S了,大人不去燒紙,天天圍著我轉,逼我承認是你的亡妻,這樣就可以寬慰自己,並不算愧對忠臣之女,可以松一口氣,是嗎?」


 


他僵住。


 


「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怎麼,怎麼會隻是因為……」


 


他哽咽了,「姎姎,

你不知道,你S後,我……」


 


「大人是想說你其實很喜歡蘇姎?可她活著的時候,你對她不理不睬,人S以後卻深情起來?」


 


「不是,姎姎……」


 


「讓我來告訴你吧。」我打斷他。


 


「季程之,你從來就不喜歡蘇姎。季家百年望族,卻在五十年前被當時聖上猜忌,你父母亦因此獲罪,雖後平反,但終究沒能活得很久。


 


「當今聖上重用你,但難保你有二心,所以你的婚事尤為重要,宮裡不願你與其他氏家聯姻,怕你勢大,所以娶什麼都沒有的將軍孤女最為合適。於宮中,這是對你的考驗,於你,是對陛下表忠心。


 


「所以你就放著她,反正她也無處可去,她喜歡你,你或許還有點煩,因為你隻把她當個擺在家裡的物件,僅此而已。


 


「不是!」


 


他紅著眼,「五年朝夕,我怎麼可能會對自己的發妻沒有感情,隻是,我不自知,亦發現太晚,所以才……」


 


「所以才在逼S她後,才幡然悔悟嗎?」


 


一直安靜的陸子珩,突然出聲。


 


「季程之,我真是最討厭你這樣的偽君子,你自己求來的平妻,逼S自己的發妻,又來裝出一副惺惺作態,令人惡心。」


 


季程之沉聲:「陸子珩,這裡沒你的事。」


 


「央央是我未婚妻,你三番五次招惹她,怎麼不關我的事,當我這個未婚夫是S人嗎?」


 


他走近,「有本事,你衝我來,別為難她一個小姑娘。」


 


11


 


陸子珩將我拉到了屋門外。


 


我輕聲:「你我就是一場交易,

他比你官大,你沒必要,因為我開罪他。」


 


他摸摸我的頭,「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交易是什麼,是你給我一瓶桃花釀,我給你自己這條命。」


 


我怔住。


 


他柔聲:


 


「央央。


 


「我就問你一句話。


 


「季程之,你討厭他嗎?」


 


討厭嗎?


 


將我的滿腔愛意踩在腳底,在我S後又糾纏不停的人。


 


怎麼不討厭呢?


 


「討厭。」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討厭S了。」


 


他看著我:「我知道了。


 


他轉身,回到屋內。


 


「哐!」我聽到拳頭落下的聲音。


 


「哪個過的好的婦人,會在床頭放鸩酒?!」


 


「哐!」


 


「哪個過的好的婦人,會不願認自己的夫君?

!」


 


「哐!」


 


「季程之!你有沒有想過你給她的是什麼日子?!


 


「你該S!你早該S了!」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我呆呆地聽著動靜,一時竟忘記了思考。


 


季程之並沒有反抗。


 


「你不是一直都在查她為何會S?」陸子珩紅透了眼,「虧你還是大理寺卿,連身邊養了個什麼人都看不清!」


 


「你在說什麼?」季程之抹著嘴角的血,一臉茫然,「你說餘吟吟?我隻是給她一個棲身之所,她怎麼會……」


 


陸子珩的拳頭停了,他冷笑起來。


 


「怪不得她寧願S,也不願寄希望於你為她撐腰。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那個從季府逃跑的男人那天做了什麼後,我真的很想S了他,可我沒有S,我把他帶來京城,

就是想讓你親眼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蘇將軍給她的畫,你這樣辜負過她的人,也配來搶?!」


 


季程之愣愣地看著他,迎接著他一下又一下的拳頭。


 


再打下去,怕真要S人。


 


「陸子珩!」我推開門,「我們走吧。」


 


「姎姎!」季程之看到我,向前爬了幾步:「你院前,我,我種滿了桃樹,明年春天,會開出很多花。


 


「是你最歡的桃花!」


 


「回來吧?姎姎,」他淚流滿面,「回來,我們是相愛的,以後,會好好的……」


 


我牽起了陸子珩的手。


 


「季大人,你還要我說幾遍。


 


「蘇姎,已經S了。


 


「她飲下鸩酒,S在季府的後院。


 


「S人,

不會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