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瞬間,我如墜冰窖。


 


從此至S,我都沒因病找過他。


 


「我很後悔。」他現在說。


 


「人已經S了,大人的後悔,應該寫在荷燈上,而不是說給陌生人聽。」


 


我轉身,準備離開。


 


「你真的不是她嗎?」


 


身後突然又傳來他的聲音。


 


我回頭:「大人,你開始說鬼話了,不如去查查癔症吧?」


 


他上前一步,雙眼通紅。


 


「我知過去自己做過很多錯事,是我不懂珍惜,是我混賬,她恨我怨我皆可,可為何要放棄自己生命?


 


「人人都說你半年前性子大變,你落水的日子和她逝去是同一天,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你和她之間,定是有關系的,對不對?」


 


他攤開掌心,赫然是我那天丟失的桃花金手鏈。


 


「喜歡桃花,

這也是巧合?」


 


我直視著他帶著血絲且帶著期盼的雙眼,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


 


「大人說笑,桃花美麗,喜歡之人甚多,又不是一人獨佔之物,難道隻有您夫人可以喜歡?」


 


他愣住。


 


你看,日子久了,他連自己當年說過的話,都忘了。


 


那年聖旨未下,餘吟吟著急,執意以妾的身份先入府。


 


我無法強迫自己以主母的氣量接納她,所以在她故意摔壞季程之送我的那三支桃花簪後,罰她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


 


猶記得那日季程之回來後,抱起她,周身都是怒氣:


 


「不過一個簪子,你身為將軍之女,你父兄心念天下,你卻這樣把人命不放在眼裡?」


 


我平靜道:「那是你送我的生辰禮。」


 


每年一隻桃花簪,是隻有生辰,

才會收到的禮物。


 


「她弄壞簪子是無心,你為難人卻是有意,在季家,即便是主母,也不可任性妄為,若有下次,便受家法吧。」


 


那晚,我在門欄處站了一夜,看著那三根斷簪被雪層層掩埋,直至再也不見一絲蹤跡。


 


後來,他送了一隻同樣的桃花簪給餘吟吟。


 


她戴著來給我請安,笑吟吟道:「妾身本說,主母戴桃花簪,妾身也戴桃花簪,多有不妥。


 


「可夫君說,桃花美麗,喜歡之人甚多,又不是一人獨佔之物。」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戴過桃花簪。


 


此刻,我看著他的眼睛,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


 


「大人覺得我性情大變,那是因為大人沒有S過。


 


「大人也S一次試試,興許比我變化還大呢。」


 


他怔住。


 


「S……


 


「可我和她說過,

什麼都不會變的啊,她為何就一定要飲下那鸩酒……」


 


為何嗎?


 


那日,他確實光顧著去請那平妻旨意,不知道餘吟吟趁我生病,調走了我院中的人,安排了一個男人來輕薄我,想做實我通奸的罪名。


 


餘吟吟懂如何S人誅心,派來的男人,居然曾經還在定州從過軍,跟隨過我父兄。


 


而若不是最後為了救他們被困的那五百人,我父兄本不會S。


 


可他的妻子在他從軍期間受辱,差點自盡,是餘吟吟救下了她。


 


他跪著說:「夫人,我知對不住您,下輩子定做牛做馬償還,但這輩子,我要為妻子報恩。」


 


他愛自己的妻子勝過自己,所以願意為餘吟吟所用,願意用自己來報恩。


 


盡管與我「通奸」,他一定會活不了。


 


所以何必呢?

何必多搭上一條人命。


 


還是我父兄救下的人命。


 


我其實一直想要解脫,可卻太膽小,怕我下去了,父兄罵S我。


 


若是因為想救他們曾救下的士兵,他們肯定就不會罵我了,對不對?


 


「你不用S,等一會兒就好,我會讓你得償所願。」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也一樣。


 


於是我關上門,打開抽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鸩酒,躺在床上。


 


飲下那刻,我有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為什麼……為什麼……」


 


眼前的男人,逐漸開始泣不成聲。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說了,我不是您夫人,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轉過身,看向遠方那星星點點的荷燈。


 


「或許,那時的她,本就不想活了吧。」


 


6


 


戴上面紗,我重新走回街上。


 


季程之還一直呆站在原地。


 


不多久,宋楚看到了我,興衝衝跑過來。


 


「诶?」他歪著頭,「央央,你怎麼好像眼紅紅的,哭了?」


 


我:「方才吃了碗辣粉。」


 


他「哦」了一聲,「走走走,那邊有臭豆腐賣,哥哥帶你去吃!」


 


買好臭豆腐,宋楚又被人拉走喝酒了。


 


我本打算就此回去,誰知街頭開始火技表演,人們衝著往前擠,我沒站穩,剛買的臭豆腐眼睜睜就從我手中飛出去了。


 


然後,穩穩地砸到了一個華服公子的衣襟前。


 


我:「……」


 


碰到季程之,果真就會倒霉。


 


「對不住!」我趕忙上前,可又不好直接替他去擦,「是我沒拿穩,弄髒了公子您的衣衫。」


 


半晌無聲,我抬起頭,卻看他在盯著我。


 


此人長得不錯,說句俊美謫仙也不為過,但我毫無印象。


 


「我要不賠您點銀子?」


 


他這才「哎呀」一聲,搖著折扇,「這料子可精貴呢,沾了色便洗不了,姑娘怕是賠不起。」


 


「您先說個數。」


 


「一萬兩。」


 


我:「碰瓷啊?我報官了。」


 


「別別別,」他拉住我,「今夜相逢也算緣分,要不姑娘和我去那邊飲一杯酒,這事就算了。」


 


我呵呵:「調戲啊?不好意思,你這衣裳還真不值得本姑娘一頓酒。」


 


他一臉受傷:「姑娘這說的什麼話?這衣衫我娘親給我親自做的,

用的是蘇綢,我沒騙你,真的很難洗……


 


「想和姑娘飲酒,是因為我對姑娘一見鍾情,我為人正直爽朗,真情怎可做調戲?我太傷心了。」


 


得,還誇上自己了。


 


我連忙打住:「公子你廢話多就少說點,這蘇綢是難洗了些,但也不是就洗不掉,我有法子,定洗淨後歸還於你,這樣我們就兩清,如何?」


 


他想了想,勉強道了聲「好」。


 


「可我對京城不熟,姑娘怕是需陪我去趟成衣鋪,換件衣服,我再把衣裳給你。」他委屈道。


 


是我錯在先,這倒也不算什麼過分要求。


 


我於是隨他去了成衣鋪,老板在裡屋,邊幫他換衣邊寒暄。


 


「公子聽著口音不像京中人士,是來探親的?」


 


「對,」他懶洋洋道,「姨夫半年前調任京城,

任翰林院編修,家中母親在並州,長久不見,思念長姐,聽聞我來京,囑咐來送些東西。」


 


「可是那宋大人家?」那老板笑,「最近可熱鬧,他家嫡女把庶女和姨娘扭送官府,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哦?還有這事?」


 


那老板便添油加醋講起故事來,說我如何獨自手刃毒蛇,並將那毒蛇繞到庶妹脖子上,讓她跪地連連求饒。


 


我:「……」


 


果然,流言這種東西,人傳人,嚇S人。


 


不過宋母前些日子確有提起過,說有位陸家的表哥要來。


 


好像是叫……陸子珩?


 


「當年我生你時,還與你姨母約定,讓你和子珩結個娃娃親,可八年前你姨母來信,說他不知為何,S活要退掉這門親事,便也由他去了。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看著不靠譜,這幾年居然先是中狀元,又是步步升遷,年紀輕輕已是定州知州,就是做事乖張,當年陛下留他做京官不做,非跑去那偏遠的定州。


 


宋母還感慨:「不過若你能嫁給他,知根知底,其實是極好的。」


 


有一說一。


 


陸子珩,倒真是個不錯的結親對象。


 


我頂著宋央的名,不可能一輩子不成親。


 


若是能與陸子珩成親,不光可離開京城,離開季程之,更可名正言順隨他回定州。


 


他這樣上來就能對陌生女子「一見鍾情」的人,外面必定鶯鶯燕燕不斷,想必和離也不是難事。


 


我想回定州,我想回家,這是於我而言,此生最好的結局。


 


此時,陸子珩出來了。


 


我接過那衣衫,一改方才態度,

低眉順眼道:「方才掌櫃說的那些宋家小姐的話,我也聽了一耳朵,公子切莫輕信。」


 


他挑眉:「哦?這麼巧?姑娘也與宋家小姐相熟?」


 


我點頭,仗著面紗臉不紅心不跳地誇自己,「那宋家小姐長相昳麗,溫婉賢淑,做事妥當,最重要的是,她說自己日後成親,定會當好主母,以夫家為重,絕不攔著夫君納妾,也願為夫君成全那些紅顏之情。」


 


「這樣啊。」陸子珩勾唇,「那她還真是大度。」


 


「不光如此,她還做的一手好菜,會撫琴會畫畫會釀酒會作詩,就連這洗衣的法子,都還是我向她求來的呢。」


 


他驚嘆,「哦,還是個全才。」


 


「所以說,我們常常感嘆,也不知哪位好命的公子,可以娶到這樣好的女子,公子您要遇到她,一定要把握好機會呀。」


 


此時剛好到了街口,

我見好就收,與陸子珩分別,約定三日後在此歸還衣物。


 


想到興許日後可回定州,我心情陡然愉悅。


 


卻沒注意到,身後有兩道,一直注視著我的目光。


 


7


 


我本以為,昨晚已和季程之將話說盡。


 


誰知第二日,我居然在宋府又見到了他。


 


「之前多有叨擾,特來賠不是。」


 


宋父緊張極了,就差直接跪倒在大理寺卿面前。


 


季程之的目光轉向我:


 


「之前多給宋小姐造成不便,不知可否賞臉給季某個機會請吃頓便飯?」


 


我:「叨擾確實是擾到了,不便確實也造成了,臉就不賞了,希望日後與大理寺卿,S生不復相見。」


 


他堅持:「是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


 


宋父:「好好好!好好好!

您放心,我們一定赴宴!」


 


我:「……」


 


算了,最後一頓。


 


就最後一頓。


 


他微笑:


 


「我夫人之前很愛吃定州的臭豆腐,我從當地找了廚子來,到時現場做。


 


「那便約半月之後,休沐那日。」


 


點頭哈腰送走了季程之,宋父立刻轉頭:


 


「宋央你是不是蠢?!放著大理寺卿夫人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你還給他賞臉上了?蒼天!我的烏紗帽還保得住嗎?!你這麼厲害怎麼不上天啊啊啊啊啊!」


 


宋母卻平靜道:「可我覺得季程之不好,那人明顯將央央當做亡妻的影子,嫁過去就算榮華富貴又如何?」


 


宋父捂著胸口:「婦人之見!榮華富貴難道還不夠,你還要男人的真心?男人有真心嗎?

!」


 


一句話,倒是將我和宋母都幹沈默了。


 


「怎生如此熱鬧?姨夫和姨母聊什麼呢?」門口陡然插進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抬頭,我愣住。


 


宋母已起身,笑盈盈道:


 


「央央,快來見過你表哥。


 


「昨夜他就住進來了,隻是晚了,就沒和你和楚兒說。」


 


陸子珩微微頷首,「表妹。」


 


這裝模作樣的模樣,倒是和昨晚判若兩人。


 


「這一晃都這麼多年了,上次你倆見面,還是八年前吧,你從京城回並州的路上。」宋母笑道。


 


「是。」


 


他話鋒一轉,「姨夫和姨母剛才,可是在說表妹的婚事?」


 


宋母應聲:「可不是嗎,央央也到議親的年齡了。」


 


他繼續微笑。


 


「昨夜在京中闲逛,

確實聽到有人誇表妹來著。


 


「姨母可還記得,幼年時,我和表妹,是結了娃娃親的。


 


「我現在來提親,不晚吧?」


 


8


 


事情進展的,有些過於順利了。


 


從廳裡出來後,我追上了陸子珩。


 


「你真要娶我?」


 


他腳步一頓,搖起折扇,又恢復了那吊兒郎當模樣。


 


「怎麼?表妹昨晚不還自信滿滿?今天心願達成?反而怕了?」


 


我愣住,「你……


 


「你昨晚知道是我?!」


 


他一臉理所當然。


 


「是啊。


 


「我們見過。


 


「你腦子不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