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個京圈都等著顧斯越把我掃地出門。
畢竟這七年,即使為顧斯越生了孩子,他也不願娶我。
可他卻和我求婚了。
他兄弟急得質問:
「越哥你瘋了吧!等了夏晚星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她離婚回國,你現在卻要娶溫希?」
顧斯越淡淡道:
「晚星性子跳脫,還帶著孩子。就算嫁進顧家,日子也不會好過。」
「而溫希…足夠聽話。」
兄弟反問:「就因為她聽話?」
顧斯越點頭:「我會在婚前,把 80% 的財產給晚星設一個信託基金,金額夠她花幾輩子。」
「如果商業聯姻,女方絕不會同意這樣的婚前協議。」
「但溫希會……」
1
兄弟拍了拍顧斯越的肩膀:
「越哥,
溫希怎麼說也給你生了個親兒子!你不把錢給溫希我還能理解,但你要把 80% 的財產給夏晚星和她女兒,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包廂裡瞬間響起意味深長的調侃。
「該不會夏晚星的女兒是越哥的?」
顧斯越抿了口酒:
「誰再調侃夏晚星,別怪我翻臉。」
兄弟趕緊換了話題:
「這條件是誰都不會同意,你就這麼篤定溫希會答應?」
顧斯越摩挲著酒杯,淡淡道:
「嗯。」
「溫希物欲極低,留在我身邊這麼多年,從不是為了錢。」
「就因為愛我。」
「想嫁給我。」
……
我站在包廂外。
卻像被剝光了丟在冰天雪地裡。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我有多想嫁給他。
這七年。
即使為他生了孩子。
我仍然是沒名沒分的「溫小姐」。
他也從不提娶我。
現在為了夏晚星。
他要娶我了。
這一瞬間。
七年的執念化為灰燼。
我,不想嫁給顧斯越了。
2
推門進去時。
我的手還在發抖。
包廂裡驟然安靜下來。
我徑直走到顧斯越面前。
「顧斯越,我外婆想和你還有醒醒拍張全家福。」
來會所前,外婆在醫院被查出胰腺癌晚期。
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
外婆提出想拍張全家福。
我現在隻想替她完成這個心願。
顧斯越剛要說話。
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他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電話裡,夏晚星的聲音帶著哭腔:
「阿越,飛機提前降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今天穿得比較白女,機場連保安都直勾勾盯著我……」
「好害怕,你快來接我!」
顧斯越立刻起身,「我馬上到。」
我幾乎是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
「外婆生病了…」
他抽回手,打斷我:
「你外婆,和我關系是?」
我手指僵住。
他湊近,氣息拂過我耳畔,字字清晰:
「想當周太太?」
「擺正你的位置。
」
說完,他帶著兄弟轉身離開。
包廂裡靜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心口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也好。
3
我獨自回了醫院。
連夜託人聯系了腫瘤科的頂尖教授。
教授看完報告,建議我們盡快試試德國那邊一種新的靶向療法,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清晨,我直接去了大樓。
我要辭職。
七年前我進來是為了顧斯越。
現在,我要帶外婆去德國治病。和他,和這裡的一切,都要斷得幹幹淨淨。
正在打辭職報告。
手機忽然收到郵件——
通知所有主管級別以上的員工,立刻去頂層會議室開會。
我剛起身,外婆主治醫師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五分鍾後。
我眼眶發紅地趕到會議室門口。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隻聽見顧斯越清冷的聲音:
「即日起,夏晚星擔任研發總監,直接向我匯報。」
夏晚星第一個看到了我。
她一身高定西裝,笑盈盈道:
「溫主管是對我的任命有什麼不滿?」
「我的第一次任職會議,你也要遲到啊?」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她就轉頭望向顧斯越,語氣嬌嗔:
「顧總,我可以處罰下面遲到的員工嗎?」
顧斯越淡漠的目光從我臉上一掠而過。
然後點了點頭。
夏晚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甜美又殘忍。
「既然顧總這麼說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
「那溫主管,你被開除了。」
4
會議室瞬間安靜。
顧氏待遇優渥。
從未有過因員工開會遲到五分鍾而被開除的先例。
顧斯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知道。
他也覺得夏晚星做得過了。
畢竟,我進公司七年,為顧氏拿過很多大項目,年年績效優秀。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顧斯越要讓整個公司都知道。
夏晚星的背後,是他。
會議室裡眾人各異的目光。
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我的心髒。
剛回到工位。
顧斯越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
5
推開門。
顧斯越靠在椅背上,開門見山:
「夏晚星空降下來,底下的人難免不服。」
「她今天這麼做,隻是想盡快站穩腳跟,沒有惡意。」
我靜靜地聽著,像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
顧斯越見我沒反應,似乎有些煩躁。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合同:
「這是城南分公司總監的合同,職位和薪資都比你現在高。」
「溫希,別再鬧了。」
我盯著顧斯越:「我可以去,但你現在就讓財務把賠償金轉給我。」
顧斯越反問:「你很缺錢?」
我點頭:「是。」
顧斯越盯著我看了兩秒,撥了個電話。
不過十秒,
賠償金已全額到賬。
「現在可以了?」
我點頭,接過他遞來的合同。
顧斯越神情明顯松懈下來:「以後缺錢直接和管家說,顧家的錢,你可以隨意支取。」
我沒應聲,轉身走了。
把合同扔進了電梯口的垃圾桶,然後徑直地走出了顧氏集團。
七年的職場生涯。
七年的心甘情願。
在這一刻,徹底畫上了句點。
6
發動引擎時,指尖還有些發麻。
我深吸了口氣。
然後,徑直駛向幼兒園。
外婆的全家福。
就由我和醒醒就夠了。
可剛到幼兒園門口,醒醒看到是我,小臉立刻垮下來:
「媽媽,怎麼是你?」
「晚星阿姨和小朵朵昨天回國,
爸爸不是說要帶我和她們去吃飯嗎?」
我把他帶到旁邊,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醒醒,太婆病了,病得很重,她想和你拍張照片。」
「你現在跟媽媽去醫院,好不好?」
醒醒的身體向後縮了縮。
「不要!媽媽你知道的,我有潔癖,醫院太髒了。」
他頓了頓,又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太婆……也髒髒的。」
聽到醒醒的回答。
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因為我知道。
醒醒的潔癖。
是分人的。
7
我懷胎十月生下他。
親自照顧他到上幼兒園。
可隻要我沒戴無菌手套,
他從不肯吃我喂的東西。
但夏晚星隨手遞給他的零食,他卻吃得津津有味。
和朵朵在泥坑裡打滾,也從不嫌髒。
我強忍淚水:
「醒醒,媽媽和你說過的。媽媽的爸爸媽媽很早就去世了,是太婆撿紙殼、一分一毛把我養大的。」
「太婆得的病叫胰腺癌,醫生說,這個病非常非常疼,很多人根本熬不住。」
「可太婆害怕給媽媽添麻煩,一直忍著,忍到受不了了才告訴我…」
說到這裡。
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我撕裂。
七年的委曲求全。
最後竟成了外婆不敢打擾我的理由。
「你就當幫媽媽一個忙,我們去和太婆拍張照,讓她安心,好嗎?」
醒醒卻皺緊眉頭,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
「不要!
太婆是撿破爛的!撿破爛的最髒了,身上都是細菌!」
我渾身冰冷,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顧砚醒!你在胡說什麼?」
醒醒大聲喊道:
「我沒胡說!你是太婆帶大的,你身上肯定也有細菌!要不是你是我媽媽,我才不要你呢!」
「所以你也要離太婆遠一點,不然我也不要你做我媽媽了!」
話音未落。
一聲夾雜著怒氣的低喝從我身後傳來。
「顧砚醒!」
顧斯越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臉色沉得嚇人。
「和你媽媽道歉。」
8
醒醒被顧斯越嚇得「哇」一聲哭了。
顧斯越轉過頭,看向失魂落魄的我,眉頭緊鎖。
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歉意和煩躁。
「抱歉,
我不知道你外婆病得這麼重。」
「這兩天我會空出時間,親自帶醒醒過去。」
我用手背擦掉眼淚,站直身體。
不再看他。
也不再看那個我親手帶大的兒子。
「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
顧斯越。
顧砚醒。
我都不要了。
坐進車裡。
我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你好,顧砚醒去德國的籤證不用辦了。」
「還有,幫我和我外婆的籤證改成最長的時限。」
「我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回來。」
等外婆身體好些。
我就帶她周遊全世界。
中介在電話那頭回道:
「明白,辦完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
9
在醫院陪了外婆兩天。
等她的疼痛暫時緩解,我才回主宅收拾自己的行李。
可到了家門口。
指紋鎖解鎖錯誤。
密碼也打不開。
最後還是佣人給我開的門。
門一開。
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短暫怔住。
客廳中央。
堆著好幾個行李箱。
而佣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屬於夏晚星的東西,往樓上搬。
夏晚星穿著柔軟的真絲睡袍,從樓上款款走下。
看到我,她掛上甜美的笑容。
「溫希姐,你回來啦~」
「之前開除你的事,你別生氣好不好?對不起嘛~」
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親昵地勾住我的胳膊。
「我剛回國,
怕底下的人不服我,才想立個威。」
「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我輕輕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夏晚星似乎沒察覺我的冷淡,又湊近一步。
「不過希希姐,我給你爭取了補償哦!」
「我勸阿越娶你啦!以後你就在家當周太太享福吧~」
「是不是開心得快瘋了?」
我冷冷地盯著她:「說完了嗎?」
夏晚星笑容不變,隻是眼底多了幾分譏诮。
「沒有哦~」
「你也知道,我準備在國內長住,這套別墅我從小住到大,有感情了。」
「阿越說,為了讓我盡快適應國內的生活,你們一家三口先搬去城南的別墅,這裡就留給我和朵朵。」
「所以我就把你的指紋和密碼刪了,以後來我家,記得敲門哈~」
10
看著夏晚星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一瞬間。
我真的很羨慕她。
我從學生時代就認識顧斯越。
自然也認識他身邊這個永遠像公主的夏晚星。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
她一定是哪家被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
每天豪車接送,一身名牌,眾星捧月。
直到後來我懷了醒醒,才知道——
夏晚星的媽媽是顧家的保姆。
她能擁有一切,隻是因為顧斯越喜歡她。
可顧家不許顧斯越娶她。
她拿著周老爺子的一千萬,幹脆地遠嫁海外,和別人結婚生子。
而這些年。
她幾乎每年都要鬧幾次離婚。
理由千奇百怪。
有時是她老公煮面忘了她不吃蔥。
有時是他忘了她用的香水品牌。
每一次,夏晚星吵著要離婚回國。
顧斯越都會放下所有事,親自去接她,為她安排好一切。
他會讓她住在城南別墅裡。
甚至帶著醒醒,去陪她的女兒朵朵玩。
但讓出主宅,這是第一次。
心底那點殘存的痛楚,此刻也麻木了。
反正都要走了。
顧斯越想把房子給誰,都與我無關。
11
很快。
我就收拾好行李。
剛走下住宅門前的臺階。
黑色賓利恰好駛入庭院,緩緩停下。
顧斯越邁步下來。
一眼就看到了我,以及我手邊的行李箱。
他目光在行李箱和我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箱子上。
「你要去哪兒?」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冷冽。
我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去醫院,陪我外婆。」
聽到是去醫院,他蹙起的眉頭松動了半分。
「你先跟我去趟律所。」
「有些文件,需要你籤。」
我心裡了然。
大概猜到了是什麼。
雖然已決心離開,但想到醒醒的撫養權問題,終究還是去了。
12
律所會議室。
剛落座。
手機在我掌心震了一下。
是中介發來信息:
【溫小姐,所有手續已辦妥,明天就可以出發。】
我正要回復。
顧斯越已將一份文件和一枚粉鑽推了過來。
「籤了這份婚前協議,
」他聲音比平時溫柔些,「我們就結婚。」
我沒看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