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當天,周清辭說要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夜晚。


 


他將我抱到床上,用繩子捆住我。


 


「小瑾,我有特殊癖好。」


 


「你這麼愛我,一定會答應我的對嗎?」


 


我輕輕點頭。


 


下一秒,門忽然被推開,烏泱泱湧進來很多人,他們舉著手機對準我。


 


而周清辭的黑月光姜凝笑得嬌俏:


 


「各位觀眾,你們打賞夠了,就能解鎖任何方式對待她」


 


我被繩子束縛著,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鮮血浸湿了床單,我疼得幾乎窒息。


 


「清辭,別這樣對我。」


 


可他卻溫柔地抱著姜凝,語氣平淡:


 


「再忍一忍,別影響凝凝的直播熱度。」


 


「你如果敢反抗,我就跟你離婚。」


 


原來所謂的永生難忘。


 


不過是他獻給姜凝的直播盛宴。


 


那這次,我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1


 


我的心沉到谷底,身上襲來一陣又一陣劇痛。


 


頭無措地根據聲音的位置搖晃著。


 


我看不見,隻能靠雙耳和觸感來分辨現在的情況。


 


身邊到處都是哄笑聲:


 


「這小瞎子可以啊,這麼一會兒時間,就已經有十萬人觀看了。」


 


「哇,這人送了個城堡,要求在她身上刻個字,誰來?」


 


周清辭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我來吧……」


 


他在那!


 


我終於分辨出他的位置,把頭轉向他。


 


眼裡因疼痛和憤怒大滴大滴流出淚。


 


「清辭,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眼皮一陣湿熱。


 


周清辭輕吻著我的眼睛,吐出的話卻冷冰冰:


 


「小瑾,你再忍一忍,這場直播對我,對凝凝都很重要。」


 


伴隨著尖銳的疼痛,胸口處又有液體緩緩流下。


 


不用想,我也知道。


 


潔白的婚紗一定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我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哀嚎。


 


很快又被周圍的笑聲蓋過去。


 


他們興奮地念著網友又刷了什麼禮物,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這裡面,姜凝的笑聲格外突出:


 


「辭哥,謝謝你,要不是你願意讓小瑾來幫我的忙,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才能湊夠我媽的醫藥費。」


 


「別這麼說,

阿姨一直待我像親兒子一樣,我這麼做,是應該的。」


 


原來是這樣。


 


我聽著他們兩人交談,整顆心被涼意浸染,凍成了石頭。


 


可他們兩人的事,為什麼非要通過傷害我來實現?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明明,周清辭承諾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想到這,我的下唇被生生咬出血。


 


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瞬間又多出一個新的傷口。


 


我不甘地向周清辭伸出手:


 


「清辭,夠了吧,你忘了你是怎麼承諾我的嗎?」


 


他冷冷地把我的手打開,手上的婚戒劃破了我的皮膚:


 


「小瑾,你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嗎?」


 


「沒有周家,

你現在就是個無家可歸,隻能在外流浪的瞎子!」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報答我嗎,現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報答……


 


我默念著這個詞,手僵在半空,無力地落下。


 


如果是報答,那經過這次,也該夠了。


 


我將所有不甘與屈辱咽下,平靜地問出一句話:


 


「周清辭,你之前說過幫我尋找我的家人,現在有沒有什麼進展?」


 


2


 


我本來是個正常人。


 


三年前的一場地震中,我與家人失散,和周清辭被困在一處。


 


周家人來搜救的時候,把昏迷中的我也一起救了出去。


 


醒來後,我就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了。


 


我的家人遲遲沒有出現。


 


周家人見我可憐,

便收留了我。


 


在周家的這段時間,周清辭就是我的眼。


 


我吃飯不方便,他會耐心地為我把魚刺一點一點挑出,生怕我被刺到。


 


我被外人嘲諷是瞎子,他會憤怒地衝上去,與別人打得頭破血流。


 


被求婚那一天,我曾有過退縮。


 


這麼好的人,不該有我這樣一個拖累。


 


可周清辭卻堅定地拉住我的手,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


 


周家人也沒計較我身體的殘疾,對此樂見其成。


 


我以為命運終於眷顧了我。


 


可沒想到,僅過去短短幾月,它又將眷顧收回了。


 


曾經不舍得傷害我半分的周清辭,如今為了姜凝,在我身上留下最深的傷。


 


或許,他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直播還在繼續。


 


我忍著各種各樣的疼痛,

咬著牙一聲不吭。


 


好不容易熬到時間結束。


 


歡呼聲中,周清辭上前,把我的繩子解開。


 


這才發現因為綁得太緊,繩子已深深嵌進肉裡,周遭的皮膚幾乎壞S。


 


我緊閉雙眼,氣若遊絲。


 


全身上下看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


 


周清辭連忙扶起我,拍了拍我的臉:


 


「小瑾,你還好嗎?都結束了,我帶你回家。」


 


家?


 


不,那不是我的家。


 


拼著一口氣,我SS拽著他的袖子。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我要回我真正的家!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


 


扶著我的手微微一頓。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他對我承諾:


 


「好,回去我就幫你找你的父母。


 


再醒來,身邊已空無一人。


 


我以為自己做了場噩夢。


 


可全身上下的疼痛告訴我,那是真的。


 


黑暗中,我無措地伸出手,默默流淚。


 


一旁的導盲犬察覺到我的情緒,趴在我身邊,小心舔著我的手。


 


隔著門,是另一個世界。


 


「凝凝,你母親的病怎麼樣了?如果錢不夠的話,我再給你補。」


 


「阿姨,你放心,今天的直播很成功,錢已經湊夠了,就是小瑾那邊……」


 


「小瑾那邊你不用擔心,她是自家人,我們會安撫好她的。」


 


我忍不住抓緊身上的被子,心徹底碎成兩半。


 


我一直以為周媽媽對此毫不知情。


 


甚至幻想她會站在我這邊,幫我訓斥周清辭。


 


原來,這一切隻不過是我可笑的妄想。


 


與我相比,姜凝更像是他們的家人。


 


周清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媽,小瑾一直想找到她的家人,你那邊有進展了嗎?」


 


聽到家人,我眼中的淚水戛然而止。


 


門外沒了聲音。


 


我屏住呼吸,忍著疼痛爬下床。


 


一路爬到門口,貼著門側耳傾聽。


 


漫長的等待過去,周媽媽終於開口:


 


「我根本就沒幫她找,她現在有我們照顧,衣食無憂,浪費那個精力幹什麼。」


 


「更何況,她的家人也不見得願意認她,一個瞎子,除了我們,誰願意養。」


 


3


 


一瞬間,我的心快要停止跳動。


 


腦子裡嗡嗡的,已聽不下去他們在說什麼。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們在騙我。


 


大門被猛然打開。


 


我一時不察,跌到地上。


 


周清辭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瑾,你都聽到了?」


 


我忍不住身體一個哆嗦。


 


一直以來覺得溫柔至極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像惡魔在低語。


 


沒等我回答,周清辭已自顧自開始解釋:


 


「小瑾,我也沒想到事情是這樣,不過我媽說的有道理,你就算找到親人了,也會變成他們的負擔。」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就息了這個心思,安心在家裡待著吧。」


 


照顧我?


 


我冷冷一笑,撕開衣服。


 


把身上血淋淋的傷口亮給他看:


 


「周清辭,這就是你所說的照顧嗎?

你的好,對我來說就是包裹著欺騙與傷害的毒藥。」


 


「早知這樣,我還不如當初直接在地震中被砸S!」


 


空氣中響起一聲嘆息。


 


一件衣服披到我的身上,遮住我的傷口:


 


「小瑾,你不要再鬧了,我知道對不住你,也承諾會好好待你,但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聽到這話,心中的火氣再也壓制不住。


 


我將衣服一把扔到地上,面上平靜無波:


 


「我很感激你們救了我,但這恩,我也還完了。」


 


「周清辭,我們離婚吧。」


 


說罷,我撐著破破爛爛的身體,搖晃著往門外走。


 


還沒走幾步,手就被猛然抓住。


 


周清辭的聲音終於有了慌亂:


 


「小瑾,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冷靜一下……」


 


話未說完,

就被姜凝打斷:


 


「辭哥,小瑾這是在故意跟你鬧脾氣,等著你哄她呢,你別被她騙了。她手無縛雞之力,又是個瞎子,一個人能到哪去?」


 


「你不用管她,就讓她走,不出十分鍾她就得乖乖回來,人不能慣著。」


 


周清辭愣了愣,松開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牽著我的導盲犬,從他們中間穿過。


 


「周清辭,再見了。」


 


周清辭沒有動作。


 


最著急的反倒是周媽媽:


 


「小瑾,外面危險,你又看不見,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別走了,回來吧。」


 


聽到她的關心,我心裡不免產生一絲動容。


 


但腳步還是沒有停止。


 


我身上還有之前家人給我的銀行卡,在外面維持生活不是問題。


 


見我如此決絕,周媽媽咬了咬牙。


 


追著我跑了出去。


 


一時不察,被迎面而來的汽車撞個正著。


 


身後響起急剎車的聲音,還有周清辭憤怒的吼叫:


 


「顧瑾!要不是因為你胡鬧,我媽也不會被車撞!」


 


我腳步一頓。


 


猶豫再三,還是折返回去,隨他們一同上了救護車。


 


萬幸,周媽媽隻是輕微骨折,問題不大。


 


病房外,我無意識地攪動著手指,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周清辭帶著滿身低氣壓,與我擦肩而過。


 


我被撞到一旁。


 


他大力把門關上,落了鎖。


 


隔著門,我聽到周媽媽在關心我:


 


「小瑾怎麼樣了?她看不見,可別讓她一個人走啊。」


 


「放心吧,

她沒事,媽,她要走就讓她走唄,你為什麼非要那麼在意她?」


 


心中的暖意還沒升起。


 


下一秒,我如墜冰窟。


 


「唉,沒辦法,我們家虧欠小瑾啊。」


 


「兒子,其實那場地震中,本該失明的是你。」


 


4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狠狠揪起,腦子裡出現一萬個問號。


 


門那邊,周清辭同樣震驚不已:


 


「媽,你是不是被撞傻了,腦子還沒清醒?」


 


周媽媽沉默一會,把當年的真相和盤託出。


 


原來,那場地震之後,我和周清辭一起被救進醫院。


 


真正因地震失明的,其實是他。


 


周媽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整日以淚洗面。


 


在別人的提醒下,她把目光移到同樣昏迷的我身上。


 


知道我無人認領後,便找關系,暗地裡為我和周清辭做了移植手術。


 


把我的眼角膜移植到周清辭身上。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那麼主動地收留我。


 


甚至不介意我的缺陷,同意周清辭與我結婚。


 


一切都不是出於善意的關心,而是虧欠。


 


既然如此,她不想幫我找我的家人。


 


是不是也是怕我的家人發現真相,找她尋仇?


 


想通這一切,我不由後退一步。


 


身體因震驚和恐懼而不斷顫抖。


 


記憶裡那些關於周清辭和周媽媽的美好回憶,全都破碎成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魔鬼面孔。


 


寂靜之中,門把手突然轉動。


 


周清辭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