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距離周母住院，已經過去三天時間。
母親被車撞之後，為了不耽誤治病。
匆忙間，他把導盲犬從小瑾的手裡搶走，鎖在家裡。
這三天，小瑾總是欲言又止。
他心裡有氣，一直在刻意忽視她。
現在想來，應該是擔心導盲犬。
周清辭連忙趕回家。
打開門，原本熱鬧的家裡沒有絲毫人氣。
牆上還貼著結婚時的喜字。
紅得刺眼。
導盲犬從小瑾的臥室衝出來，衝著他汪汪直叫。
還沒餓S……
周清辭心裡舒了一口氣。
放心之餘，又開始憤怒。
都說小狗護主。
可這隻狗，看到他就像看到仇人一樣。
周清辭蹲下身，
倒了小山一樣高的狗糧，喚小狗來吃。
導盲犬沒有動，而是直接衝上去，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鮮血一股一股地從傷口往外冒。
周清辭吃痛，條件反射地把狗踹開。
正要處理傷口，突然收到私家偵探的電話。
「周先生，您委託我們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姜小姐的母親確實沒有在醫院治療，她很健康，現在正在英國旅遊。」
「而且我們查到姜小姐的賬號裡，有關於不合理交易的聊天記錄。」
一同附上的，還有姜凝的銀行流水。
周清辭打給姜凝的治病錢，全部被她用來買了各種奢侈品。
掛斷電話，周清辭險些把手機砸碎。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法院的傳票送來了。
8
「顧小姐，
檢查過程可能有些疼，您忍著點……」
醫院裡，醫生溫和地叮囑。
我點點頭，面上沒有絲毫緊張。
再怎麼疼，也不會疼過那時……
「醫生，結果怎麼樣?」
檢查結束，爸爸關切詢問。
醫生嘆了一口氣：
「其他還好，營養不良，身體上的外傷也需要慢慢養。」
「就是她這眼睛……可能再也看不見了……」
角落裡傳來媽媽的小聲啜泣。
即使我看不見，我也知道。
她一定又在紅著眼默默落淚。
隻可惜，我再也看不到她的樣子了。
五根手指默默攥緊，
又松開。
我勾起唇，若無其事地笑：
「你們不用太傷心，這幾年我已經習慣了。如今能再見到你們，我很滿足。」
一隻手默默搭上我的胳膊：
「伯父伯母，現在小瑾回來了比什麼都好，你們放心，以後我來當她的眼睛。」
做我的眼睛……
過往的記憶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曾經有個人，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當時我剛發現自己失明，驚慌失措。
把他當成唯一的救贖。
而這所謂的救贖，才是我一切苦難的來源。
不過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
我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感激一笑：
「謝謝你，方陌。」
他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損友，
我們經常一起鬥嘴，也比誰都了解彼此。
這次回家之後，他罕見地一次都沒有毒舌。
溫柔得像是換了個人。
聽說能找到我，也是多虧他刷到了直播。
說來奇怪。
爸爸雖為人低調，卻也是國家最頂尖科學研究院的院長。
人脈不少。
那場地震之後，他就一直堅持不懈在尋找我。
可我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無論如何都尋不到我的蹤跡。
我這才知道，原來周媽媽不僅沒有幫我找我的家人。
還暗地裡阻攔別人尋到我。
這樣的人，我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
「爸爸，離婚的事情怎麼樣了？」
「周清辭那邊說什麼也不肯籤離婚協議，不過沒關系，法院的傳票已經給他們送過去了。
」
回家時，家門口響起狗叫聲。
一隻毛絨絨在我腳邊邊叫邊打轉。
「哪來的狗，去一邊去……」
方陌大驚失色，以為它要咬我，把狗往一邊趕。
我聽著熟悉的叫聲，心中一動。
「旺財，是你嗎？」
小狗頓時叫得更歡。
我蹲下身，四處摸索。
摸到熟悉的溫暖時，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的導盲犬回來了。
隻不過，它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下一秒，問題就有了答案。
「周清辭，你來這裡幹什麼？是看到我們告你害怕，來求和了？」
面對爸爸的質問，周清辭苦澀地開口：
「叔叔，您誤會了，我過來，
隻是想跟小瑾道個歉。」
「小瑾，我確實對不住你，但我是被姜凝那個毒婦蒙蔽了，我這就讓她來向你道歉。」
話音剛落，姜凝就遠遠跑過來。
興奮地對周清辭叫：
「辭哥，你叫我過來幹什麼？是不是事情有轉機了？」
周清辭厲聲喝道：
「姜凝，我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現在就跪下，給小瑾道歉！」
姜凝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清辭：
「周清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周清辭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
「姜凝，如果今天你不能取得小瑾的原諒的話，不僅她會告你，我也會告你。」
「你從我這裡騙走的錢，我會讓你十倍還回來。」
姜凝臉色頓時慘白無比。
半晌，
她跪在地上，瓮聲瓮氣說了聲對不起。
周清辭立在一旁，面沉如水：
「還不夠，你忘了小瑾看不見嗎？動靜這麼小她怎麼知道你跪沒跪！」
姜凝聽了，險些咬碎銀牙。
她想一走了之，但在場的人全都對她虎視眈眈。
看得她心裡直發毛。
無法，姜凝隻得又站起身，重新跪下。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很大一聲響。
「顧瑾，我錯了，我不該利用你直播牟利。」
我面無表情，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周清辭，姜凝有錯，你就沒有錯嗎？」
周清辭連忙解釋：
「小瑾，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也有錯……」
「不是這個……」
我輕輕搖頭，
雙手摸向他的眼睛。
聲音幽幽：
「周清辭，你用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好看嗎？」
9
周清辭瞬間面色大變，連連後退。
第一次語無倫次：
「小瑾……你都知道了？」
在場其他人也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方陌的聲音更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小瑾，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的失明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我苦澀一笑：
「是的，當時失明的本該是周清辭，是周媽媽自作主張，把我的眼角膜移植給了他。」
話音剛落，現場發出一聲慘叫。
叫聲的主人，正是周清辭。
緊隨其後的，是各種拳頭到肉的聲音。
聽起來很是慘烈。
我迷茫地晃著頭，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爸爸小心拍打著我的背，安撫道：
「沒事，周家那小子做錯了事，小陌在幫你教訓他呢。」
「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理虧，沒有反抗，不然挨的就不是這點揍了。」
我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這一出鬧劇，我已經「看」夠了。
慘叫聲一直在持續。
三小時後，門外沒了聲音。
隻有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著發生過什麼。
那之後，周清辭再沒有來煩擾我。
我的日子回歸到最開始的時候，仿佛他從沒有在我的世界出現過。
隻除了我再也看不見。
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他入獄後。
因為故意傷害罪等罪名,
周清辭和姜凝被同時判進監獄服刑。
而周媽媽也因為此事,精神失常,被送進精神病院。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去看心理醫生的路上。
過往的經歷，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但不管過去多麼難，人總得繼續往下走。
我以為事情到此結束。
直到一次方陌說漏嘴,我才知道。
周清辭服刑時，不止一次提過想要見我。
都被方陌和爸爸擋下了。
對此，我隻是一笑而過。
我和周清辭，就像兩條意外相交的平行線。
漸行漸遠,永遠不會再相見。
幾個月後，爸爸高興地找到我。
有匿名好心人聯系到他，願意捐獻眼角膜給我。
手術很成功。
再次看見世界那一天,
我強忍眼淚,與父母緊緊相擁。
激動過後，我看向方陌。
他遠遠站在一旁,微笑著看我,伸出雙臂。
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我漸漸走出過去的陰霾。
也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我將過往與新生寫成書，鼓勵著一個又一個處在黑暗中的人。
新書籤售會上,一個年輕女孩捧著書來找我。
看到她的臉,我微微晃神。
塵封在記憶⾥的那個⼈影,再度浮現在腦海。
真的好像……
「⽼師？」
女孩輕咳⼀聲,把書往我⾯前推了推。
我回過神，歉意地笑笑：
「您好，想寫什麼名字？」
「這個啊，就寫周清雲吧。」
流暢的筆尖微微一頓。
周清辭有個妹妹,就叫周清雲。
我聽過她的名字,卻從未見過。
我神色如常,熟練地寫下祝福的話,並籤上⾃己的名字。
周清雲接過書,神⾊復雜地摸著書的封⾯。
離開前,她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嫂⼦,你的眼睛是我哥哥還給你的,他現在已經S在監獄裡了。」
「S之前，他⼀直想⻅你。」
⼀張紙條塞到我的⼿⾥。
「他留下了點遺物，正好最近有個展覽，有時間的話，去看看吧。」
我默默抓緊手中的紙條。
第二天,我來到展會。
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到周清辭名字的時候,停下腳步。
他畫了很多畫。
畫中有很多東西。
那場可怕的地震、他送給我的導盲⽝、染血的婚紗……
那些或甜蜜、或痛苦的點點滴滴,全都被他一張一張畫了出來。
最後一張，是⼀個在黑暗中嚎叫的人……
作畫的時間，是 10 ⽉ 24 號。
10 ⽉ 25 號，就是我做⼿術的⽇⼦……
周清辭的歉意，我想我已經接收到了。
但人都有不原諒的權利。
看這些的時候,⽅陌就陪在我⾝邊。
他默默抓緊我的⼿。
感受到⼿上力度越來越大，我回過頭。
輕輕一笑：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方陌愣了愣，
也跟著笑了笑：
「好，我們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