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貼主興衝衝地和質疑的網友互懟：
【你管它這證是真的假的，等生米煮成熟飯，她想跑都賴不掉。】
【現在侄子的婚房解決了，女婿也有了，今年回娘家我總算有面了。】
手機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如同我的心，片片碎裂。
我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
既然我媽如此在意臉面，那我就徹底撕掉這層虛偽的臉皮。
第七章
回到包間，媽媽安排我坐在王哥旁邊。
他嘬了嘬筷子，給我夾了塊肉。
一張嘴，酸臭味撲面而來。
“老婆，聽你媽說你在京市做銷售？”
“女人想拼事業我能理解。不過畢竟是女人嘛，
還是少拋頭露面，在家相夫教子最重要。”
他抿了口酒，張開一隻手掌。
“明天你把工作辭了，我養你。爺工資足足有這個數！”
我盯著碗裡的肥肉，胃裡一陣翻騰。
但還是堆出假笑：
“王哥說得對，不過公司規定，辭職要以提前一個月申請，不然當月獎金拿不到。”
他拍著胸脯，豪言壯語。
“多少錢，我給你！”
我伸出手掌。
“不多，也就這個數。”
“五千啊？”
“五萬。”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打著哈哈：
“剛結婚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以後補給你。”
我媽立刻岔開話題，舉起手機對準我們：
“今天是個好日子，你們小兩口親一個，媽給你們拍照留念。”
所有人起哄鼓掌。
王哥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一張油臉，噘著嘴步步逼近。
惡臭的呼吸打在我臉上。
突然，呯的一聲。
門被踹開。
幾位警員魚貫而入，表情嚴肅。
“哪位是劉招娣女士？”
為首的警察亮出紅頭文件。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脅迫婚姻，請跟我們走一趟。”
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媽急忙解釋：
“警官這都是誤會，我們自家人給孩子慶婚呢，哪來的脅迫？”
她把我拉上前，偷偷掐我腰間的肉。
“寶貝，跟他們說說，你是不是自願的？”
那雙慈愛的眼睛，此刻滿是威脅和算計。
我輕聲道：
“媽，警察都來了你還不說實話嗎？”
“你瞎說！明明是你說工作忙，委託我幫你登記的！”
她從兜裡掏出證件，剝去卡套。
徹底傻眼了。
警員目光，驟然一泠。
“用動畫卡片辦結婚證？”
我撲上去，假裝驚詫。
“媽，你拿我小卡幹嘛呀？”
動作間“不小心”點到投屏。
包房大屏幕上，播放我房間裡的監控。
我媽攥著卡片，對著電話難掩激動：
“我女兒的身份證已經拿到了，今個就把證辦了。”
“你放心，我有路子，不會被發現的。”
眾人鄙夷的目光下，我媽被帶上手銬。
兩本結婚證也被警察當場識破是假證。
臨走前，王哥一把撕碎紅本，SS抓住我媽胳膊。
“媽的敢耍老子，還錢！”
“二十萬，現在就吐出來！”
我媽臉色唰白，
支支吾吾。
僵持不下，她才心虛開口：
“我……我把彩禮全給家盛買房了，合同都籤了。”
王哥暴怒，狠狠撕扯我媽的頭發。
推搡間，煙頭點著了桌布，火星蔓延。
不知誰喊了一聲，“著火了。”
眾人尖叫著往外湧。
碗碟被盡數打翻，碎了一地。
好在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
煙霧繚繞中，王哥撂下狠話，拂袖而去。
我媽頹然跪地，嘴唇翕動，吐不出一個字。
走廊擠滿了人，個個舉著手機，對準我媽。
此刻，她最在意的面子蕩然無存。
第八章
網上熱議的那篇帖子很快就被刪除。
我媽因為偽造證件和脅迫結婚被拘留。
她找遍娘家人借錢，沒有一個敢接電話。
我爸接到警方通知，連夜趕來。
氣沒喘勻，就狠狠給了我媽一巴掌：
“平時向著你侄子我忍了，現在連閨女都想賣，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網上亂說的你也信？”
我媽咬著牙：
“你就信網友怎麼了！你成天不著家，網友都比你親！”
我爸又是一巴掌：
“那二十萬你去問網友要，別找我！”
兩人不歡而散。
許多天過去，我再也沒聽到媽媽的任何消息。
表弟發了條帶圖的朋友圈，
背景是房產中心：
【感謝老己，喜提新居。】
評論是一眾親戚的祝賀。
我冷笑著點贊。
沒想到經此一役，他還能厚臉皮地得瑟。
帖子被秒刪。
看來是忘記屏蔽我了。
下班回家，一個佝偻的背影蹲在我家門口。
聽見動靜，她緩緩抬頭。
張了張嘴，擠出一聲嗚咽。
空氣靜得隻有鑰匙插入鎖舌的聲音。
她弓著背，拘謹地跟在我身後。
我指了指沙發：
“坐吧”。
她沒坐，獻寶般打開保溫壺。
鮮味飄香，泛著金黃的油花。
是我小時候最愛喝的土雞湯。
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之前是媽媽對不起你，
原諒我好嗎？”
“媽媽特地燉了土雞湯，你加班辛苦，補補身子。”
我平靜地回望她。
才半個月不見，鬢角白了許多。
可我知道，媽媽今天來不是真心悔過的，而是走投無路。
我將碗推遠：
“我吃過晚飯了，喝不下。“
她擠出淚花，伸出通紅的手：
“媽媽為了給你煲湯，一天沒吃飯，手都燙傷了。你一口都不願意喝嗎？”
“寶貝，你還是不肯原諒媽媽嗎？”
小時候我生病，媽媽徹夜不眠照顧我，從不喊苦。
可現在為了表弟那套房，她居然試出苦肉計想道德綁架我。
我輕聲說：
“媽，
有什麼事直說吧。”
“我……就想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我站起身：
“我很好，既然你看過了就早點回去吧。”
她聲音突然拔高，哭得情真意切：
“你就這麼狠心嗎？媽媽這些天，整日整夜睡不好，一閉眼就響起那天你看我的眼神。”
換作以前，我舍不得媽媽掉一滴眼淚。
現在，我隻是靜靜看著她哭。
直到她哭聲漸歇，我才緩緩開口：
“我喝一碗，你就回去，行嗎？”
她看著我湊近碗口，眼睛一亮。
盡管知道媽媽的真實目的，我的心還是痛了。
媽媽啊，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可惜被你自己浪費了。
第九章
砰！砰！砰！
猛烈急促的砸門聲響起。
幾個膀大腰圓，滿臂紋身的大漢奪門而入。
為首的光頭大漢，厲眼掃過屋子。
目光定在媽媽身上，聲如洪鍾：
“劉招娣是吧？”
媽媽嚇得連連後退：
“你們是誰？”
大漢大手一揮：
“甭管我們是誰，兄弟們，搜！”
我和大漢對視一眼，不著痕跡地點頭。
他們是我請來的演員。
某音上很火的專業調解團隊，成員皆是退伍軍人，
口碑極佳。
在那篇帖子刪除後，我拜託爸爸進行調查。
他利用信息管理局的權限，查到後臺，找到了那位寶媽網友。
一聽要坐牢，她嚇得跪地求饒。
我們翻看了她和媽媽的聊天記錄。
其中一條，觸目驚心。
【你這就放棄了？讓那S丫頭揣了崽，她不肯嫁也得認命！】
可惜證據不足，還不夠給他們定罪。
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臥室傳來慘叫，一個赤裸身子的男人被揪著頭發拖出來。
正是王哥。
他渾身顫抖，指著我：
“大……大哥，誤會，天大的誤會！”
“這是我老婆啊！”
大漢揚起手，
就要砸下去：
“人家都說了證是假的，是你老婆嗎你就叫？”
“都鑽人家姑娘被窩裡去了，床上還撒了大棗花生桂圓蓮子。”
“你小子挺歹啊，急著入洞房呢！”
我走進臥室，床上果然鋪滿了幹果。
男人的衣服褲衩扔了一地，酸臭味飄滿房間。
我胃裡翻江倒海，給大漢使了眼色。
幾人圍成一圈，將王哥堵住。
其中一人擰起王哥耳朵，一下一下拍他的臉：
“我們大嫂你也敢碰，活膩了？”
王哥連連搖頭，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淌下來：
“不，不敢！劉招娣欠我二十萬，拿不出錢就把她女兒抵給我了。
這都是她出的主意！”
大漢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媽：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媽早已癱軟在地，搓著手：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真的錯了。”
看著媽媽搖尾乞憐的樣子，我隻覺得諷刺。
她不是知錯了，而是害怕了。
在大漢們凌厲的目光下，我媽顫抖著籤下借條。
他們匆匆離開，撂下一句：
“以後誰敢再騷擾我們大嫂，別怪我們兄弟不客氣。”
下一秒，門又被敲響。
表弟哭嚎著跑進來：
“姑媽，出事了！”
“房產中心的人說那二十萬支票是假的，
把我房本收回了！”
我媽攥著欠條，嗷的一下暈了過去。
第十章
到達醫院。
檢查結果顯示，我媽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暫時性暈厥。
警察打來電話：
【那個名叫“三胎寶媽奮鬥中”的網友是王哥拐來的老婆。】
【生了孩子後居然患了斯德哥爾摩症，配合王哥合伙詐騙，專挑給女兒催婚的中年婦女下手。】
【偽造結婚證和支票，事成了就騙到人，沒成就倒打一耙騙錢。】
我望向病床上的媽媽，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媽媽在論壇上求助，正中騙子下懷。
利用她重男輕女的思想，一步步把她套進去。
而我
差點成了祭品。
病房門突然被撞開，表弟紅著眼跪下：
“表姐你救救我，我現在房子沒了，還要倒賠雙倍違約金，不賠就要進去！”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
“都是姑媽，是她想出來的！她說反正你嫁不出去，不如換點錢幫襯我。”
“我是被她給騙了，求你幫幫我！”
從前那個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甜聲喊我姐姐的男孩。
如今長成了一個自私軟弱的男人。
他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被我一個側身，輕巧躲過。
我步步逼近，居高臨下：
“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這是表姐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
他跳起來，指著我鼻尖：
“你怎麼這麼自私，要不是你不結婚，丟了姑媽的臉，她至於走到這一步嗎？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看著他醜惡的嘴臉，我的心狠狠抽緊。
他漲紅著臉，還想繼續。
“家盛，別說了。”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半撐起身子將他趕走。
門被關上那一刻，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調出帖子截圖，對著媽媽：
“我早就知道了，從你發帖的那一天起。”
“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我告訴自己你不會這麼對我，可結果呢？”
聞言，我媽撲上去搶我手機，雙目猩紅：
“你知道了那天還跟我裝模作樣！
要不是你放出監控
我也不至於在娘家人面前丟盡臉面！”
“你真是個白眼狼，我替你尋好人家，你卻報復親媽！”
“好人家？”
我勾起嘴角，逼視她：
“你所謂的好人家是人販子！”
我翻出相冊。
照片裡，是王哥的犯罪記錄。
三年，整整31位女性！
我媽渾身一顫，SS盯住屏幕。
我聲淚俱下：
“你認為的愛女心切，是差點把我賣進深山裡！”
“如果那天我沒刷到帖子，我這輩子就被你毀了！”
“你希望我結婚，
為什麼不告訴我，偏要採取這種極端手段？”
“你寧願相信一個陌生網友，都不願意和你親女兒溝通嗎？”
“寶貝，不是這樣的……“
我媽伸手拉我，被我躲開。
我從包裡摸出文件，扔在她面前：
“爸爸已經委託律師，提出離婚訴訟。”
“我也會起訴你和王哥他們。”
“別叫我寶貝了，聽著怪惡心的。”
“從今日起，我們母女情分到此為此，你保重。”
我轉身離開，身後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一次，
我沒有回頭。
第十一章
走廊盡頭，我爸站在那裡，不知等了多久。
一雙眼蒼老，但堅定。
“這二十多年，我忙於工作，自覺虧欠你和你媽，很多事我都不追究，沒想到一再縱容釀成今日大禍。”
他拍拍我的肩：
“現在，爸爸明白了。有些錯不能犯，有些人不能慣。你做的對。”
“我已經向總部申請在本市辦公，以後爸爸虧欠你的，一點點補回來。”
我看著這個為國家奮鬥了一輩子的男人，眼眶發熱。
“爸，謝謝您。”
在總部的施壓下，爸媽的離婚手續很快辦結。
我的婚姻關系也被證明不存在。
我媽被判了十年，王哥和他老婆被判了S刑。
根據口供，警察找到了拐賣窩點。
從那座大山裡救出了一百多位女性。
在警察的幫助下，她們接受了心理治療，順利回家。
表弟無力還債，連夜搬家，不知去向。
但到哪都有催債的上門，舅舅舅媽嫌他晦氣，和他斷了親。
我養了條狗，每天訓練。
春節期間，但凡有人催婚，我的旺財就會自動識別關鍵字，撲上去唬人。
一來二去，沒人再敢提這事。
我總算過了個清淨的年。
有了我媽的前車之鑑，我的危名也傳遍村裡。
連鄰村的耳背老太太都知道我養了條兇狗，見人就咬。
年終獎到賬，不多不少，正好二十萬。
我和閨蜜各買了一套公寓。
一梯兩戶，牆壁打通，美滋滋過上了同居生活。
一得空就去環遊旅行。
很久以後，我收到一封來自監獄的信。
我沒有拆封，平靜地將它撕碎。
道歉也好，咒罵也好。
都不重要了。
我摩挲著新身份證的名字：
【林曉曦】
所有陰霾，終將破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