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你是腦子滑到下水道裡,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姐姐!”姜飲晴立刻上前,眼眶說紅就紅,


 


“薇薇她是不小心的!你別為難她……”


 


她說著,竟伸手想來掰我的手指: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拆穿你的名額,不該帶朋友來……姐姐你要怪就怪我……”


 


陳爍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上前一步,擋在姜飲晴身前,目光落在那碎裂的吊墜上,眼神復雜。


 


“好了姜小滿。”他聲音低沉,帶著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調解”口吻,


 


“飲晴都哭了。一個吊墜而已……”


 


他彎腰撿起破損的吊墜,指尖摩挲過那道裂痕,


 


“真的這是我當年送你的娃娃造型…”


 


他聲音浮現出一絲動容和自以為是的了然。


 


“連細節都一模一樣。”


 


我無語到想笑,分手後我從來沒有聯系過陳爍,他居然厚臉皮到認為我會復刻他送的禮物。


 


陳爍自顧自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吊墜掛在包上不就是給我看的嗎?現在目的達到了,別鬧了。”


 


“王薇也不是存心的。


 


他看了一眼還在啜泣的姜飲晴,又看向我,


 


“給我個面子,你不是沒名額嗎,我帶你進去,體驗會要開始了。”


 


他說這話時,神態自然得仿佛他仍是那個有權替我“原諒”、替我“決定”的人。


 


仿佛這他的“諒解”,是對我深情的一種恩賜。


 


荒謬感排山倒海地襲來。


 


我推開王薇,仔細檢查那枚碎裂的吊墜。


 


紅鑽崩缺了一塊,像被挖掉的心髒。


 


陳爍送我的塑料娃娃分手時早就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這個吊墜是我生日時自己去定制的。


 


陸止川曾問起我吊墜的意義,我神秘兮兮地笑:


 


“知道哪吒重塑的金身嗎?

這就是。”


 


我曾因為眼饞那個娃娃被養父用啤酒瓶子砸的頭破血流,


 


這些年,我花了很長時間,把那些貧瘠歲月裡所有遺憾,一件件替換成璀璨的禮物。


 


塑料的回憶才配不上我,


 


二十六歲的姜小滿,想起童年,


 


要想起金子,想起鑽石,想起所有最堅固、最昂貴的東西。


 


我試圖在命運可笑的設定中,拼湊出自己真正的靈魂。


 


受盡譏諷與苦楚,好不容易才得以成型。


 


而此刻一個失聯多年的男人卻跳出來說他才是這具金身的主人。


 


“給你面子?”我輕輕重復,氣地笑出聲來:


 


“陳爍,你憑什麼我會復刻前男友的禮物?”


 


摸著娃娃身上的磕痕,

一連三年前的憤怒在血液中蔓延:


 


“你的面子,在我這兒——”


 


“比路邊的野草還賤。”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替我原諒。”


 


我拿出手機通知周燃,10分鍾內出現在我面前,取消這些人的入場資格。


 


姜飲晴的哭聲停了,她看著陳爍失魂落魄的樣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4


 


周燃還沒來,巨大的動靜先招來了工作人員。


 


率先看向眼眶紅紅,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姜飲晴。


 


“我沒事,但我姐姐好像人騙了,買到了假名額。”


 


“麻煩您幫她確認一下入場資格,好嗎?”


 


那工作人員是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

胸牌上寫著“高級客戶經理·Jessica”。


 


她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那套看似普通、實則出自私人高定工作室的套裝上短暫停留——顯然沒認出料子的來歷。


 


“這位女士,請提供一下姓名。”


 


Jessica笑容標準,轉向我時卻明顯冷淡了些,


 


“她叫姜小滿。”


 


我沒來得及叫停,姜飲晴就搶聲報上名字。


 


Jessica拿出平板,指尖快速滑動。


 


幾秒後,她抬起頭,臉上露出遺憾混雜著優越感的表情:


 


“抱歉,嘉賓名單裡沒有您的名字。”


 


她將平板微微傾斜,讓圍觀的人能看見屏幕上的空白——確實沒有“姜小滿”。


 


“可能是哪裡弄錯了……”


 


姜飲晴適時出聲,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到周圍賓客耳中,


 


“姐姐,要不我幫你問問周少還有沒有名額…也許你能以清潔工的身份進去,雖然位置不好但也能學到點東西?”


 


她這話看似解圍,實則坐實了我沒見識,心思歪的形象。


 


果然,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連名單都沒上,怎麼混進來的啊……”


 


“她好像是姜家半道撿回來的,也難怪做事上不了臺面。”


 


“要我說,有些人就不該來這種場合。圈層不同,何必強求呢?”


 


Jessica見狀,

語氣更加公事公辦:


 


“女士,如果沒有有效預約,請您移步休息區,不要幹擾正常活動流程。”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眼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輕蔑。


 


圍觀人群中嗤笑聲更重了幾分。


 


再好的耐心此時也已經用完。


 


我準備直接開口回懟時,


 


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


 


剛提到的周燃一身騷包的銀色西裝出現,頭發依舊挑染著幾縷藍灰。


 


他本來笑容滿面,卻在看見我時腳步猛地剎住,


 


表情瞬間變成驚慌失措。


 


“嫂子!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他衝過來鞠躬:“我真不是故意遲到的!


 


直起身才注意到氣氛不對,眯眼掃過Jessica的平板:


 


“這是怎麼了?”


 


Jessica趕緊笑:“周少,這位女士沒有預約就想入場,還好被姜小姐一行人發現了。”


 


“沒有預約?”周燃像聽天大笑話,“你核實的這位,是項目最大股東姜總!”


 


“周少,您是不是認錯…”


 


周燃皺眉看她:


 


“認錯什麼?這是我親嫂子,雲端塢的總策劃兼最大投資人。”


 


他突然想起什麼,恍然大悟:


 


“哦——姜飲晴小姐是吧?

你那個名額…嗐,我助理說是嫂子的妹妹想要見識見識,我才讓加的名字。”


 


“但是今天人數超額了,你那個名額先作廢吧。”


 


說完,他一臉等待誇獎的表情看著我。


 


5


 


體驗會的afterparty觥籌交錯,我在露臺透氣。


 


姜飲晴跟了過來,臉上已看不出方才的難堪。


 


真是失策,忘記和周燃說afterparty的資格也要一並拉黑。


 


“姐姐~”


 


姜飲晴遞來一杯香檳,笑容甜得能直接送去制糖廠,


 


“剛才是我誤會啦~沒想到雲端塢真是你的項目……好厲害哦~”


 


常看小說的都懂,

團寵一句誇,路邊的狗尾巴草都得自覺薅禿嚕皮給她編花環。


 


我警惕地把酒杯推遠三寸:


 


“有事直說。”


 


她放下酒杯,聲音甜美:


 


“我聽說呀,‘雲端塢二期’要開放合作名額~姐姐,你把這個項目交給我玩吧?”


 


我差點被這理直氣壯的口氣嗆到。


 


好家伙,這已經不是臉皮厚了,這是直接把長城磚摳下來貼自己臉上了吧?


 


我沒說話,隻是用“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的眼神看著她。


 


姜飲晴絲毫不慌,反而湊近些,帶著那種“咱倆好姐妹”的黏糊勁兒:


 


“而且…姐姐不是該多花點時間處理私事嘛?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挽回前男友很耗精力的,光靠包裡那個仿制紀念品可不夠哦~”


 


餘光瞥見露臺陰影裡,陳爍的衣角一閃。


 


喲,擱這兒聽牆角呢。


 


我笑了,真情實感地笑了:


 


“你憑什麼覺得,我需要挽回前男友?”


 


“因為姐姐還愛他呀~”姜飲晴一副“這還用問嗎”的篤定表情,掰著手指頭細數,


 


“你當年為了陳狗,連熬了三百夜的項目都舍得讓。


 


答應和姐夫聯姻,不就是賭氣想讓他吃醋嘛?”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語氣都帶上了慷慨施舍的味道:


 


“這樣吧~你把項目給我,

我幫你勸勸他。你知道的,他最聽我的話了。”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快“感恩戴德”的臉,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玻璃門砰地被推開,陳爍走進來:


 


“飲晴,別胡說。”


 


眼神裡卻帶著那種熟悉的、灼人的執拗:


 


“就算她真離婚了,我也不會娶她。”


 


我沒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


 


這就是戀愛至上的世界嗎,每個人的雙商如奶油般化開。


 


比起來社恐愛宅家的陸止川真是太像正常人了。


 


想起今早出門時,某個表面冷峻的男人裸著上半身給我熨裙子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下:


 


“我不會離婚,不然我老公鬧別扭…還挺難哄的。


 


陳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下去。


 


姜飲晴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笑容中又帶上神女式的憐憫:


 


“姐姐,你不會真喜歡上止川哥了吧?他那種人,要什麼女人沒有?你不過是權衡之下的選擇。等他的白月光回來……”


 


說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驚慌又愧疚:


 


“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讓你知道這些,隻是外面確實在傳姐夫最近在為白月光準備求婚儀式…”


 


“飲晴,你就是太善良了。”


 


陳爍後出一個譏诮的笑:


 


“她知道了也會扒著陸家不放!貪江家的勢,貪姜家的錢!”


 


“她這種勢力的撈女,

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他音量不小,周圍的視線朝這邊移來。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我甩了甩手準備給這對滿嘴噴糞的狗男女兩巴掌。


 


突然對面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我的肩膀,清冽的雪松香將我包圍——是陸止川特有的味道。


 


他極其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聲音不高,卻讓整個休息區瞬間安靜:“手怎麼這麼涼?”


 


我顧不上繼續醞釀甩巴掌的力度,瞪著眼問道:


 


“你怎麼來了?”


 


6


 


陸止川是圈子裡有名的冷臉男媽媽。


 


相親當天他就說了三句話:“嗯。”“可以。

”“協議和我的律師溝通。”


 


我當時心想完蛋了,結婚後的日子怕是過的比南極都冷。


 


誰知道結婚後發現,這哥冷臉隻是因為太社恐了。一人多就緊張,一緊張就面癱。


 


這種社交場合,他一向是敬而遠遠遠之的。


 


發現這點反差萌後我開啟撒嬌模式,每次都讓他求我代替出席。


 


比如今早,我趁他洗漱偷偷藏起了他的襯衫。


 


“小滿,別鬧了…”


 


他臉紅的滴血,卻還是裸著上半身給我熨完了衣服。


 


一直鬧到不得不出門工作,我的臉還殘留著陸止川豐滿胸肌的溫度。


 


照往常的情況,他這時候應該在家給我煲應酬後的養胃粥,怎麼會出現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