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聽周燃說,他又給你惹禍了。有點擔心,來看看你。”


 


他垂眸檢查我手腕——被陳爍拉扯過的地方有些泛紅。


 


陸止川的拇指很輕地撫過那片皮膚,眼神變得冷冽:


 


“還好來了。不然都不知道你被人欺負了。


 


姜飲晴急忙上前,聲音甜得發膩:


 


“姐夫!你別誤會,爍哥隻是太關心姐姐了。畢竟當年姐姐為了錢……啊,我是說,為了家族,嫁得那麼突然,爍哥一直很自責沒能幫她……”


 


陳朔SS盯著我和陸止川交握的手,那張總是囂張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碎裂的表情。


 


“怎麼,我說的不對?

為了錢嫁給一個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人,你們這種婚姻不是玷汙‘真愛’兩個字是什麼?”


 


“真愛這詞從陳少嘴裡說出來真有意思。


 


三年前拿著未婚妻熬了三百個夜做出來的項目,去討好連財報都看不懂的青梅,三年後又想來插手前女友已經塵埃落定的婚姻,給自己立一塊深情的牌坊…”


 


“如果這就是陳少說的真愛,那我和我老婆,確實不是。”


 


好大一段詞。


 


我靠著陸止川,能感覺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動——他在緊張。


 


想起陸止川平時接外賣電話都心跳加速的社恐樣子,我既想笑又感動。


 


姜飲晴臉色一白:


 


“姐夫,

你怎麼能這麼說…姐姐那時為了項目不擇手段,我們是為了勸她回頭才…”


 


“勸?”陸止川打斷她,目光終於落到姜飲晴臉上。


 


“拿別人熬夜三個月寫出來的核心方案去融資,融資失敗後反手把數據賣給對家。


 


“姜小姐這個‘勸’法,倒是挺別致。”


 


“我對綠茶過敏,還請兩位站遠一點。這股又當又立的味兒,燻著我太太了。”


 


“你!”陳爍要衝上來,被姜飲晴SS拉住。


 


陸止川忽然轉向我,表情瞬間委屈下來:“老婆……”


 


我頭皮一麻。

怎麼還有我的戲份。


 


他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他們造謠我有白月光…你怎麼不替我辯解?”


 


“我哪來的白月光?我連初戀都是你……”


 


他停頓,耳根更紅了,卻堅持說完:


 


“他們說的求婚儀式是我偷偷給你準備的驚喜,現在被劇透了,我好難過…”


 


陸止川演技太做作,我差點接不上戲。


 


強迫自己忍住笑,我夾了夾嗓子:


 


“沒關系老公,隻要是你準備的,我都會喜歡。”


 


兩個演起來發狠了忘情了,


 


我第一次看到臉色如此鐵青的陳爍和姜飲晴。


 


7


 


回家後,

我躺在床上,還笑的停不下來。


 


陸止川換了居家服,頭發柔軟地垂在額前,手裡端著杯熱牛奶。


 


“好了,別笑了。再笑自S。”


 


我接過杯子,鄭重道:


 


“陸止川。謝謝今天給我撐腰。”


 


“我知道你是為了陪我氣陳爍他們。”


 


安靜了幾秒。我故作灑脫地說出排練了一晚的話:


 


“你的白月光…如果真的回國了,你想去見她,或者…”


 


陸止川剛亮起的眼睛瞬間暗淡下去,他動作一頓:


 


“你覺得我剛剛是在演戲?”


 


我沒開口。


 


雖然不想承認——但姜飲晴說出“白月光”三個字時,

我的心確實往下沉了沉。


 


結婚三年來,陸止川對我很好。好到我覺得我同時擁有了媽媽和愛人。


 


可陳爍今天那些話,像一根細針,精準扎破了我辛苦維持的平靜假象。


 


是啊。我們確實是商業聯姻。協議籤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互不幹涉。


 


陸止川會每天記得給我泡枸杞紅棗茶,會在我加班時默默送來溫著的粥,會在我皺眉時第一時間問“怎麼了”。


 


可這會不會…隻是他骨子裡的教養?隻是他作為“合作伙伴”的盡責?隻是一場漫長而溫柔的逢場作戲?


 


陸止川深吸一口氣,像在壓著什麼:“我從來沒有什麼白月光。”


 


他伸手,輕輕託起我的臉,讓我不得不看向他。


 


“如果有,

那就是你。”


 


我睜大了眼睛。


 


“不然你以為,我這樣的性格,為什麼會答應去相親?”


 


他聲音低下去,帶了點自嘲的笑:


 


“姜小滿,你知不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相親宴?”


 


“十四歲,城西那家便利店。”陸止川喉結滾動,


 


“我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裡要錢,你路過,拎著剛買的啤酒……直接抡起背包砸了過去。”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時我還沒被姜家認回,每天打三份工,脾氣爆得像火藥桶。


 


“你把他們趕跑,然後兇巴巴地問我有沒有哪裡受傷。”陸止川笑了,

“我當時就想,你好厲害,我們要是朋友就好了。”


 


“後來,我們居然真的在A大相遇了。”


 


圖書館四樓靠窗的第三個位置。你總是坐在那裡,早上九點到六點,雷打不動。”


 


“我在你對面的位置,坐了整整一個學期。你從來不知道。”


 


像是回憶起什麼,陸止川的笑容很溫柔:


 


“你看書時喜歡咬筆頭,做不出題時會很小聲地嘆氣,解出難題時眼睛會亮一下。”


 


他頓了頓,眼底有清晰的心疼。


 


“後來我才知道…你居然就是姜家走丟的女兒。”


 


我突然想起那段艱難卻充實的時光。


 


其實我不是沒有羨慕過姜飲晴,

她那時候也常來圖書館。不過她是來找人陪她聊天,或者拍照片發朋友圈。


 


有一次我聽見她朋友問:


 


‘晴晴,你都不用復習嗎?’


 


她笑著說:


 


‘沒事呀,我爸爸已經給我安排好留學了,反正就是鍍層金。’”


 


陽光很好,我卻在算一道復雜的財務模型,可惡,算到第三遍還是錯。


 


陸止川的聲音輕地像嘆息。


 


“有天下雨了。你沒帶傘,把書包抱在懷裡往外衝。我在你後面跟著,想給你傘又不敢。”


 


“你跑到公交站時全身都湿透了,第一件事是打開書包檢查裡面的書。


 


那本書都已經翻得起毛邊了。你湿漉漉地站著,很小心地用紙巾擦封面,

那樣子…”


 


他停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樣子讓我覺得,如果這個世界有誰值得被好好愛著,那一定是你。”


 


“隻有你。”


 


我看著他,一股尖銳的酸澀直衝眼眶。


 


那些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刻,


 


那些一個人在圖書館熬到閉館、在雨裡等末班車的時刻——


 


怎麼會有人看見。


 


怎麼會有人記得。


 


落地窗的倒影裡,陸止川輕輕吻掉我的眼淚。


 


“所以你分手後說要聯姻。我截胡了好多家,終於讓你認識我了。”


 


“如果你因為別人的話就推開我,姜小滿,

這對我來說不公平。”


 


車窗外,城市燈火流淌。


 


我的眼淚越流越多,嘴卻不肯服軟:


 


“搞什麼,陸止川。”


 


“你居然敢瞞著我這麼多事,知情不告,我要罰你三天在家不許穿上衣。”


 


8


 


應我的要求,求婚儀式改成了蜜月旅行。


 


就我和陸止川兩個人。


 


無需向別人證明什麼,我們兩個幸福就好。


 


臨行前,陳爍在樓下花園堵住了我。


 


“姜小滿。”


 


他眼眶很紅,像是剛哭過,視線敏銳地停留在我右手的戒指。


 


我把手揣進大衣口袋,心裡隻剩煩躁:


 


“喝多了就別出來逛,

早點休息。”


 


陳朔突然笑出聲,比哭難看:


 


“休息?姜小滿,你他媽戴著別人給的戒指站在我面前,讓我休息?”


 


我懶得和他糾纏,轉身就走。


 


身後的聲音卻低下去,委屈地像個弄丟玩具的小孩。


 


“你說過的,你隻會有我一條狗。”


 


“現在呢,你要棄養嗎?”


 


“那那個芭比娃娃呢,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空氣凝住了。


 


噴泉的水聲忽然變得很遠。心口某個地方微微抽了一下。


 


陳爍確實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愛”或許不那麼虛偽的人,


 


走在異國他鄉的人流裡,

他的存在讓我不因陌生和渺小而心慌。


 


我回過身,輕輕嘆氣:“陳朔。”


 


那雙狗狗眼瞬間亮起,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三年足夠改變很多事。比如,我真的愛上了我的丈夫,


 


再比如,你以為有特定意義的舊物已經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你憑什麼認定,我會一直停在原地,等你施舍一個回頭?”


 


我頓了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


 


“再說,你的好青梅沒告訴過你嗎——”


 


“我丟掉那個項目的後果,就是服從家裡的安排的聯姻。”


 


“我們現在的結局,

是你親自選的啊。”


 


陳朔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然後慢慢裂開縫隙。


 


“……什麼?”


 


分手時我也曾幻想過陳碩後悔的畫面,


 


如今真的發生隻覺得作嘔。


 


就算姜飲晴不說,打聽到這件事的渠道有很多。


 


他隻是懶得將心思放在我身上罷了。


 


陳朔的臉在月光下迅速褪去血色。他張了張嘴,發出破碎的音節。


 


“不……我不知道……小晴說、說那隻是個普通項目,說你為了錢才……”


 


他突然衝上來抓住我肩膀,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

小滿!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你隻是要強,我以為你在跟我賭氣……我、我是氣你為了個項目就跟我分手!讓我覺得自己在你心裡連堆數據都不如!”


 


他眼睛紅得嚇人,有水光在打轉。


 


“我恨了你三年!恨你無情!恨你說走就走!我故意跟小晴走得近,我就是想讓你看看!想讓你後悔!”


 


“我以為你會看到……我以為你會……”


 


他說不下去了,呆在原地像個程序錯亂的機器人。


 


“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都聽你的……我不會乖乖地當你的狗…隻當你的狗……”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動作堅決。


 


“狗不聽話,主人是會被拖進泥潭裡的。”


 


“三年前我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現在——”


 


我抬起手,讓月光照亮無名指上的戒指。


 


“多虧了你,我有新的家人了。”


 


“別再來找我,真的很煩。”


 


轉身時,陳朔的嗚咽聲混進噴泉的水聲裡,很快被夜風吹散。


 


我沒回頭。


 


走過噴泉池時,陸止川從廊柱後走出來,什麼也沒問,隻是牽過我的手,用溫熱的掌心裹住我冰涼的手指。


 


“冷嗎?”


 


我搖搖頭,握緊他的手:“有點,把胸借我埋埋怎麼樣。


 


月光很亮。我們兩人手指上的戒指,安靜地折射出鑽光,像一個小小的、溫暖的錨,為主人指引著回家的路。


 


當然,這錨是南非豔彩粉鑽做成的也很重要。


 


嗯,我還是那麼愛錢。


 


但……


 


看向身邊一句玩笑就耳根紅到現在的男人。


 


愛錢和真心,原來也不衝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