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校園暴力過我的人在一起了。


 


三年前,我苦苦哀求紀凌然放過我,他踩著我的手居高臨下的罵我垃圾。


 


三年後,他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別離開他,我把當年那句話還給了他。


 


01


 


當被校園惡霸逼到牆角,我給網戀對象發了最後一條消息,結果惡霸的手機響了。


 


紀凌然拿出手機,眼底的冷戾瞬間消散,被溫軟替代。


 


【夏夏乖,我在忙,等我一下。】


 


他剛發完消息,我的手機微不可查地震動了一聲。


 


正是我網戀對象的特別提示音。


 


我不可思議地看過去,他站在路燈下,側臉完美的輪廓和清冷精致的五官,與我熟悉的然然如出一轍。


 


可他叼著煙陰暗狠戾的模樣,又與照片裡那個翩翩少年截然不同。


 


一時間,

我竟分不清他是我的男友乖寶然然,還是文麗麗的校霸男友紀凌然。


 


「凌哥,就是這個賤人把我的包劃爛了!自己買不起就嫉妒我,她就是窮人多作怪!」文麗麗惡狠狠指著我,眼神裡滿是得意。


 


「我沒有……」


 


我沒有弄壞文麗麗的包。


 


那天文麗麗無緣無故打我一耳光,再打過來時我避開了,她撲空摔了一跤,蹭壞了她花二十萬新買的包。


 


她大叫著叫我賠,我賠不起,她就放狠話讓我等著,她男朋友紀凌然會來收拾我。


 


我知道紀凌然,他是個富二代,家裡生意做得大。據說他有點道上的人脈,打架心狠手辣,冷血無情,而且不怕S,人們畏懼他,稱他為魔鬼。


 


可我想不到,我乖巧善良的「然然」竟然和惡魔校霸是同一個人。


 


紀凌然站起身,

一步步朝我走來,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他身上,目光卻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高大的身軀壓迫到我身前。


 


我下意識收緊手指,就聽他冷漠地開口。


 


「兩個選擇,要麼賠償,要麼跪下道歉。」


 


冷漠又不屑的態度,和手機裡那個溫柔繾綣的然然判若兩人。


 


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那一刻腦子似乎抽了,不信邪似的看著他說。


 


「你信嗎,我沒弄壞她的包。」


 


紀凌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不屑地嗤笑一聲。


 


「不識好歹。」


 


他轉身,聲音帶著不耐煩。


 


「那就讓她長長記性。」


 


我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耳朵仿佛失聰。


 


他的小弟強迫我跪下,瘋狂扇我巴掌,扯我的衣服,踢我的肚子,我痛得連叫都叫不出聲。


 


紀凌然事不關己地靠在一旁的牆邊,含笑溫柔地盯著手機屏幕,仿佛在等誰的消息。


 


我蜷縮成一團著承受著拳打腳踢,淚水怎麼也抑制不住落了下來。


 


被幾個成年男人毆打的後果就是,我半天都爬不起來,牙齒被打掉兩顆,吐得血染紅了衣領。


 


我在地上S魚躺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有力氣爬起來回家,我不敢把傷告訴父母,他們是本分的農村人,來到a市辛苦勞累依舊隻能勉強生計。


 


說起來,我被霸凌,就因為我是農村人,他們一句句『土包子』,『窮酸下賤貨』,『把你賣了也賠不起』,刺得我心痛……從此我就知道貧窮就不配有尊嚴,隻能被踩進爛泥裡。


 


「嘶——」


 


我自己悄悄上藥。


 


真疼。


 


手機不斷響起特別提示音,都是乖寶然然的消息。


 


【夏夏寶貝,回家了嗎?】


 


【這個時間應該回家了呀,怎麼還不回消息呀~】


 


【是然然哪裡惹寶寶生氣了嗎……】


 


明明還是親昵溫柔的語氣,我卻生出了幾分惡寒。


 


手指敲打一行行字,都被我反復刪除,最後隻是回他——


 


【你今晚隻是去了圖書館?】


 


他那邊停頓一瞬,很快回復。


 


02


 


【是啊,今天也有好好學習!】


 


像是證明一般,他還發了在圖書室的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眉梢眼角洋溢著陽光的笑,站在書架旁,文質彬彬,風光霽月。


 


可這一切都是虛偽的假象。


 


我慶幸沒有給他看過照片,慶幸他沒有認出我,才讓我有機會看到真實的他。


 


怕耽誤課成績跟不上,我不敢請假。


 


早自習下課,我被文麗麗拖到女廁所,她帶著一群女生把我逼到洗手池。


 


「夏珠,你怎麼還敢來學校,嘖嘖,是昨晚打得不夠重嗎?」


 


「哈哈,可能人賤皮厚吧,她又土又醜,要不是臉皮厚早就去S了好吧!」


 


「怪不得叫夏珠,夏豬,跟豬一樣皮厚肉糙!」


 


她旁邊的女生說著各種侮辱難聽的話,一瓢衝馬桶的汙水澆到我頭上,從頭發流到衣領,惡臭潮湿的感覺讓我作嘔。


 


「嘖嘖,夏珠,你還真是跟豬一樣醜陋骯髒啊!」


 


她揪著我的頭發,啪啪給我倆耳光,之後又嫌髒的洗了洗手,才走出廁所。


 


我順著廁所的牆滑下去,

跌坐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克制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文麗麗把我鎖在廁所整整一上午,直到中午放學才有人把我放出去。


 


我以為這樣應該就結束了。


 


可文麗麗並沒有就此收手。


 


接下來的時間,我的書桌總是被她們弄亂,作業也總是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飛,幾次之後老師已經不相信我了。


 


文麗麗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出現的每一個角落,以讓我難堪為樂。


 


晚自習,我在圖書館學習了很久才準備回家,就是為了避開文麗麗。


 


然而,文麗麗沒有走,帶著一群人是在門口攔住我。


 


她打翻我的杯子,啪的一聲,用來提神的咖啡全部濺到腿上。


 


新換的白褲子立刻沾上汙漬。


 


我憤怒看著她,剛要開口,卻看到紀凌然投來警告的目光。


 


紀凌然就站在她旁邊,嘴裡叼著煙,目光充滿不屑。


 


「嘖,夏珠,你不服嗎?」文麗麗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


 


我剛好跌坐在剛剛被打翻在地上的咖啡汙漬上,混合著土腥的味道,讓我惡心作嘔。


 


她的跟班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哄堂大笑,嘲笑我像拱了泔水的豬。


 


甚至逼著我去喝在地上的咖啡汁!


 


我的臉距離地上隻有幾釐米時,來鎖門的圖書館管理看到了這一幕。


 


「都幹嘛呢!」


 


文麗麗和她一個小跟班這才松開了我,嬉皮笑臉地對管理員說,「我們跟夏珠玩真心話大冒險呢!」


 


「是啊,夏珠輸了,要挑戰喝掉地上的咖啡呢!」


 


「不是的。」我急忙搖著頭乞求地看著管理員,「老師,是她們逼我的。」


 


管理員擰了擰眉,

剛想開口,文麗麗就立馬陪著笑道:「老師,你別理她,她就是想逃避懲罰才這麼說的!」


 


「夏珠你可別玩不起,輸了就是輸了,怎麼還跟老師告狀!」


 


文麗麗故意顛倒黑白,把錯誤都推到我身上。


 


她的跟班們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夏珠,你也太小心眼了。」


 


「不就是遊戲嗎,你不想受懲罰也沒必要告老師吧!」


 


她們人多勢眾,說辭一致。


 


果然,管理員相信了她們,拉著臉看了看我,又看向文麗麗道:「好了,在學校就好好學習,都不準搞這些沒用的!」


 


管理員走了,顯然不想管這件事。


 


文麗麗居高臨下俯瞰我,得意地說:「夏珠,看到了嗎,他們都站在我這一邊,不會有人相信你的。」


 


「你找老師告狀也沒用,

我有一百種方法不受懲罰,可你就沒那麼幸運了!」


 


03


 


我心如S灰,後面甚至沒有聽到他們說什麼。


 


我在門口裡坐了很久,久到校園的燈都熄了。


 


直到巡邏的保安不停喊我名字,我才發現,我坐在滿是咖啡汁冰涼的地上發呆了很久。


 


我渾渾噩噩回家,媽媽正摔打著洗碗盆。


 


「這麼大人了不知道注意點衛生,把衣服搞這麼髒,我可沒錢給你買新衣服。」


 


「不好好學習偏走什麼歪門邪道學畫畫,還得多花一倍的錢供你!造孽了,你就不能學學你鄉下的表姐,人家勤奮又懂事。」


 


我太多了媽媽的抱怨,早就麻木了。


 


可今天我有種想流淚的衝動呢……我沒理她,直接把自己鎖在屋子裡。


 


手機不停地響,

是紀凌然給我發消息。


 


【夏夏,你下晚自習了嗎?】


 


【快回消息呀!】


 


【寶寶,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這兩天好冷淡。】


 


【別不理我,我會傷心的。】


 


他會傷心?


 


是啊。


 


他會傷心。


 


雖然我和紀凌然隻是網戀,但我很清楚他多離不開我。


 


他跟我聊天要二十四小時不停。


 


他這個人從小缺愛,缺乏安全感。


 


原生家庭的問題讓他的童年被陰鬱籠罩著,自從她母親去世,他整個人都變得陰暗負面。


 


我恰好在那時候出現,陪著他走出那段難捱的歲月。


 


從那之後他就像露出肚皮的小狗,把一顆心都捧給了我。


 


他曾經說:


 


【寶寶,你是我人生唯一的光。


 


【寶寶,我在為你慢慢變好,我有好好學習,乖乖吃飯,變成你喜歡的翩翩少年……】


 


【寶寶,我最愛你,一直陪著我好嗎……】


 


我想著他說過的話,又回憶他幫文麗麗欺負我的畫面,手指尖都在顫抖。


 


【然然,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會怎麼辦?】我問他。


 


【當然是報復回去,讓他不好過。】


 


【夏夏怎麼突然這麼問,有人欺負你?是誰欺負你,我替你出氣!】


 


【沒什麼。】


 


不需要了。


 


紀凌然,我有辦法讓欺負我的人不好過了。


 


04


 


上美術課,文麗麗路過我的桌子,打翻我的顏料桶,撕了我的畫。


 


「夏珠,你這樣窮酸低賤的人也配學畫畫嗎?

學美術那麼貴,你家供得起嗎?」


 


她得意地翹著手指離開。


 


我默默收拾顏料,顏料灑了一半見底了,畫布還有其他工具也被染上顏色。


 


我把剩下的顏料封好,再把髒了的畫筆拿到衛生間,將顏料一點點洗掉。


 


我感覺有一道視線一直注視著我,我回頭看過去,是紀凌然。


 


他半倚著牆,嘴裡叼著根煙,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嘲諷和不屑,仿佛在看小醜。


 


我緊緊攥著畫筆,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出衛生間的門時,他把我堵在牆角。


 


「明天去給文麗麗道歉。」


 


他語氣不容置喙,目光裡全是威脅。


 


「可是我沒錯,她的包不是我弄壞的。」


 


我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目光,下一秒,滾燙的煙頭直接按在我胳膊上。


 


「少他媽說沒用的!」


 


「二十萬的包,一個道歉而已,別不識好歹。」


 


「我沒多少耐心,不道歉的話,你知道後果的!」


 


紀凌然走了,我捂著被燙傷的地方,淚珠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晚上回家,媽媽還是不停地嘮叨,她勸我放棄學美術,她說我們這樣的家庭,供不起我的夢想。


 


最後我爸讓她少說點。


 


睡覺前,我爸找到我,讓我隻管好好學習,家裡一定會供我學美術。


 


我看著我爸年紀不大就白了的頭發,還有那隻艱澀假眼,心裡很難受。


 


我爸小時候被同村的熊孩子打瞎了一隻眼,隻能裝上假眼珠,從此下雨陰天或者過度勞累都會酸澀難受,即便這樣他也不得不扛起這個家的擔子。


 


「爸爸,我會去勤工儉學。相信我,

我很快就能賺到錢。」


 


我爸爸欣慰的搖著頭說不用我發愁,之後又問我。


 


「這兩天你狀態不對,是不是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


 


我搖搖頭。


 


他說:「如果被欺負了,一定要跟家裡說。」


 


我點點頭,讓他放心。


 


他們已經很辛苦了,不該再為我擔心。


 


這麼多年,一個人野蠻的頑強生長,我總有我的解決辦法。


 


文麗麗以為我是個可以隨便揉捏的軟柿子。


 


可我窮就要在受欺負後忍氣吞聲嗎?


 


我在文麗麗要我二十萬時,就拿到了當時她自己摔倒蹭壞包的視頻。


 


畢竟我這種窮人最怕被碰瓷。


 


小巷子和廁所的傷痕和一些證據我留下了,圖書館門口的監控我也去錄制了。


 


這幾天我都沒怎麼回復紀凌然,

他開始狂轟亂炸的給我發消息,未讀消息已經99+。


 


我點開一條一條讀。


 


【夏夏在忙什麼,忙得都不理然然了。】


 


【夏夏,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對不起寶寶,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你跟我說,我會改的,別不理我。】


 


【夏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看到最後,我知道紀凌然慌了。


 


紀凌然,原來,你真的會傷心啊。


 


別急。


 


真正讓你傷心的還在後頭呢。


 


05


 


消息還沒看完,紀凌然又電話轟炸,我沒接,而是回消息。


 


【沒有不要然然。】


 


【真的嗎?】


 


紀凌然顯然不相信:他這個人太缺乏安全感了。


 


【那夏夏以後別不理我好不好,

我會心疼。】


 


我指尖顫了顫,沉默一瞬,回復:【好。】


 


紀凌然的語氣又輕快起來:【夏夏最好了,夏夏,我想盡快見你,我去找你好嗎?】


 


我和紀凌然約定高考後見面,現在他明顯等不及了。


 


或許,他感受到了,我在離他越來越遠。


 


【夏夏?】


 


【你說過會永遠陪著我,你不會食言的對不對?】


 


我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小心翼翼與患得患失。


 


心裡湧起一點酸澀,本來已經狠下決心讓他傷心,可我竟然有一絲絲動搖。


 


我問他:【然然,你說過會為我慢慢變好,對嗎?】


 


【是啊夏夏,我在努力。】


 


他回答得很幹脆。


 


仿佛那個欺壓霸凌,隨意施暴的人不是他。


 


他真的有兩幅面孔。


 


【那你一定要做一個正義善良的人,至少不可以做壞事。】我回復他。


 


紀凌然,我給你機會了。


 


你可要,說到做到啊。


 


……


 


文麗麗對我的針對還沒結束。


 


為了讓我道歉,她開始利用輿論。


 


她把我弄壞包的事情發到校園論壇,一時間,她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


 


她可憐兮兮裝委屈,說隻是要我一個道歉。


 


她站在正義的一方指責我,說我家裡窮就不應該覬覦別人的奢侈品,虛榮心作祟隻會給家裡造成負擔,說我不懂事,不懂得體諒父母……


 


她的「善良正義」博得了大家的同情,一時間網上都是罵我的聲音。


 


「窮就不要出來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