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上下旨要顧家嫡女做太子妃。


 


所有人都認為嫁進東宮的人一定是我這太傅嫡女。


 


沒想到,父親將養女顧清婉記在母親名下,讓她成了嫡長女,入東宮為太子妃。


 


父親說:“清婉是養女,或不能嫁得比你好,旁人豈不是說我偏心?”


 


“況且她本就身份低,若不趁這機會嫁進東宮,她的身份還如何能嫁高門。”


 


又是如此,為了他的清名和他嘴裡的避嫌,我什麼都要讓著這個養女。


 


從她進府,我院子讓了,首飾讓了,如今婚事也讓了。


 


不要緊,如今,這父親我也不要了,統統讓給她。


 


隻是父親知不知道,皇上選顧家嫡女做太子妃,看中的可從來不是顧家。


 


1.


 


“父親的意思是,

我這個真正的顧家嫡女,要讓一個養女頂替我嫡女的身份,嫁進東宮為太子妃?”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他可知他在說什麼?


 


父親沉著臉說道:“什麼叫頂替你嫡女的身份?清婉如今記在你母親名下,是顧家的嫡長女,進宮為太子妃名正言順。”


 


記在母親名下?當年父親領養顧清婉回府,想記在母親名下,母親拒絕了他,直言:“我的嫡女隻有玉婉一人,絕不會有第二個。”


 


當年沒有成功,如今母親剛去世一年,這筆賬他就要翻篇了?


 


“玉婉,你本是嫡女,從小金尊玉貴,不知清婉的苦楚,她是養女,若不能嫁得比你好,你讓外人怎麼看我們顧家。”


 


“他們會說我這太傅沽名吊譽,

領養孤女不過是面子,嫡女嫁太子,養女嫁低門,豈不是說我這個做父親的偏心?”


 


“況且她身份低微,這是絕好的機會,若不趁機嫁進東宮,日後她難嫁高門。”


 


我氣得笑出來,又是避嫌,從顧清婉進顧家大門那一刻開始,父親以避嫌為由,怕人說偏心,處處都要讓顧清婉比我高一頭。


 


她的院子要府裡最好的,所以我的院子被挪了出來給她。


 


她的首飾要專門訂制的,首飾鋪送來的首飾要讓她先挑。


 


父親的關愛要先顧及她,父親關愛我一分,都說要避嫌,怕人說他偏心親生女兒,所以,這些年對我冷漠至極,滿心關愛隻在顧清婉身上。


 


我不止一次地懷疑,到底我和清婉誰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次次偏心,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如今連皇上給顧家的榮耀,封嫡女為太子妃,他都要讓我讓出來。


 


顧清婉嬌怯怯地上前,拭了拭眼睛:“爹爹別生氣,妹妹,我不嫁太子,這門婚事讓給你,我不做太子妃。”


 


“我自知身份低微,哪裡配得上太子殿下,妹妹快別生氣,我不配和你搶任何東西。”


 


“顧家領養我已是大恩,我不敢再奢望什麼,清婉知道不配。”


 


她說完,眼淚如玉珠一樣落下來。


 


她身邊的丫環衝了出來,衝著我嚷道:“二小姐,我們大小姐素來小心卑微,什麼都不敢和你爭,如今這婚事是老爺做主的,你也要搶嗎?”


 


2.


 


“上次因為老爺把你喜歡的珠釵送給大小姐,

大小姐怕你生氣,熬夜給你繡你喜歡的手帕,手指都凍紅了也沒有說一句抱怨,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你樣樣爭強好勝,要比我們小姐好,她處處讓著你,難道你就不能讓她一次嗎?”


 


她“撲通”一聲跪下,邊哭邊朝我嗑頭:“求你了,二小姐,我們大小姐出身夠苦了,你讓她一次吧,奴婢求你了。”


 


“你明知大小姐喜歡太子殿下,你為何一定要搶。”


 


“而且,太子喜歡溫婉的才女,你隻會舞刀弄劍,太子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嫁進去太子也不會喜歡你的。”


 


她說完,頭重重地磕下去,血馬上從額頭上沁出來。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環,

幫她主子衝出來便咬下我一塊肉來。


 


我氣得眼睛發紅,還未吭聲,父親低喝一聲:“夠了,玉婉,沒想到你平日裡當著我的面對清婉極好,答應與她姐妹好好共處,背地裡卻如此行事。”


 


“若不是丫環說出來,我都不知清婉受這麼多委屈。”


 


“我真是平日裡太寵裡了,才讓你這樣無法無天。”


 


顧清婉忙上前給父親順氣:“爹爹別生氣,妹妹還小,我做姐姐的讓讓她沒什麼的。”


 


“隻是妹妹平時不愛琴棋書畫,隻怕嫁進東宮,惹了太子不快,豈不是給太傅府丟臉。”


 


父親慈愛地看著她:“還是你懂事,知道深淺,如今我意已決,太子妃隻能是清婉。


 


說完他冷眼看著我:“明日要進宮謝恩,到時候清婉接旨,你休要鬧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我倒退一步,這是我的親生父親,曾經那寵我如命,抱我在懷裡教我騎馬練字的父親,如今眼裡全是為養女謀劃的志在必得。


 


我冷笑一聲,既然如此,我成全他們便是。


 


太子妃,他以為是皇上看重顧家而封的顧家嫡女?真是可笑。


 


皇上看中的,是顧家嫡女身後的外祖家,鎮國將軍姜家。手執四十萬大軍,太子若有他的擁護,江山已穩。


 


如今隻看太子會不會想要這江山了。


 


第二日進宮,顧清婉一副太子妃的打扮,和父親走在我前面。


 


皇上看著父親與顧清婉跪在前面,發問道:“這是顧卿的嫡女,

我記得,怎麼年紀還像還小些才是。”


 


父親一臉笑意:“清婉是府中嫡長女,向來少出來走動,與玉婉姐妹情深,玉婉說長幼有序,婚事應該先輪到姐姐才到她。”


 


皇後沉吟了一下,說道:“玉婉,你父親說的可是真的?”


 


“嫡庶不分可是大罪,我們皇家可不是你們想嫁哪個女兒就嫁哪個女兒的。”


 


我還未開口,顧清婉突然開口說話,語帶哭聲:“娘娘,妹妹不願意說,隻因妹妹前段時日上山進香時,被歹人擄走,雖被救回,卻衣衫不整,袖子都被歹人扯爛,讓人看了身子。”


 


“她名節有損,父親怕嫁進東宮有辱太子,才說我是嫡長女,讓我為太子妃。”


 


3.


 


“實在在慈父心腸,為了保全妹妹的名聲罷了。”


 


“此事除了顧家無人知曉,還請皇上和皇後娘娘不要讓旁人知曉。”


 


我愣住了,沒想到顧清婉敢張口就胡說,什麼被歹人擄走,什麼被人看了身子,這情節明明是新出的話本子裡的故事,她卻編排在我身上。


 


“你胡說。”無論怎麼樣,這世道女子清白很重要,我再不在乎,也不能讓她如此汙我名節。


 


顧清婉流著眼淚看著我:“妹妹,你名節有損,太子妃需身家清白之人,你怎麼能為了一個位分,要在皇後娘娘面前說謊。”


 


“你就算失了清白,也是我們顧家的女兒,我們不會棄你於不顧,但是你卻不能滿口謊言。


 


我剛我反駁,父親打斷我要出口的話,磕下頭去:“玉婉因此事受了刺激,聽不得旁人提此事,請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聽得,臉色一松,欣慰地看著清婉:“好孩子,你和你父親也是為了你妹妹考慮,很是妥當,放心,此事斷不會傳出去毀了二小姐名聲。”


 


我仰起頭:“皇後娘娘,臣女雖不配為太子妃,但是名節之事卻不由別人胡說,我從未被擄走......”


 


此時太子蕭鳴走了進來,大聲說道:“母後,此事兒臣可做證,玉婉當時被擄走,還是清婉派人去求救,碰巧遇見我,是我派了侍衛將她救回,當時確實衣衫不整,袖子也被撕毀。”


 


“玉婉,女子名節事大,

但是你也不該說謊,說姐姐編排你,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恩將仇報。”


 


“我一直以為你是高門貴女,沒想到你也是為了一點虛名和位分,攀扯自己的姐妹之人,與他人搶夫君,豈是一個貴女所為。”


 


我看著顧清婉與太子在眉眼間的神色流轉,突然明白,原來如此,他們早已私相授受,私訂了終身,所以,這個賜婚父親要給到養女,而太子不顧儲君的顏面,公然要幫顧清婉說謊。


 


可笑至極。


 


貴妃在一旁看著,此時出了聲,看向皇上:“皇上,既然如此,便應允了吧,我看太子也對顧大小姐情有獨鍾呢,皇上何必棒打鴛鴦呢。”


 


皇上沉著臉未吭聲,貴妃卻喜聞樂見,反正是太子是皇後之子,他要娶一個養女而放棄顧家嫡親的女兒,

她說什麼也要將此事促成。


 


太子攜了顧清婉的手上前,跪在大殿上:“請父皇成全,兒臣要娶清婉為太子妃。”


 


“那毀了名節之人,不配進我東宮,否則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娶一個有汙點的女子,日後的太子妃需是清婉這個身家清白之人。”


 


“皇兄錯了。”有人大步踏進來。


 


我回首一看,是三皇子蕭安。


 


他站在殿前大聲說道:“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可就算是真的,顧二小姐也是受害者,不過是被扯破了衣袖,便成了有汙點的女子,她何其無辜。”


 


“有罪的是那些歹人,他們毀女子名節,卻逍遙法外,而受苦被逼S的卻是這些女子。”


 


4.


 


“皇兄不但沒有為顧二小姐說一句話,每句話裡都是對她失了清白的不屑和嘲諷。”


 


我突然笑出聲來,站了起來:“我顧玉婉身心清白,我不管有誰人想汙我名聲,但是,想以此逼S我,絕無可能。”


 


“我從未被歹人擄走,可就算是,我也不會為此感到羞恥,那該S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太子,眼裡都是不屑:“我顧玉婉,喜歡誰給誰的愛都是轟轟烈烈,因為我足夠好,而不是我嫁的那個人是有多好。”


 


“不懂我的人,便不配做我的夫君。”


 


我看向皇上和皇後,將當年皇後賜我的玉佩從腰間取下,恭敬地遞了上去:“這是當年皇後娘娘賜給姜家的玉佩,

外祖父將它贈於我,雖然與太子的婚事隻是口頭之約,如今物是人非,玉婉將玉佩歸還,太子覓得心人人,臣女祝長姐和太子白頭偕老,舉案齊眉。”


 


皇後的臉色尷尬,當年賜了玉佩想拉攏姜家的人是她,如今她的兒子登上太子之位,她卻忘記了,沒有姜家,她的兒子還能不能坐穩儲君之位。


 


她突然後悔答應了太子娶顧清婉,一個養女,有何前途可言,她身後隻有一個什麼也不是的顧家,有什麼助力。


 


但事已至此,她也要下臺,她接過玉佩,溫聲而言:“本宮收回玉佩,許你一個心願,你想好了便告訴本宮。”


而顧清婉輕扯著太子耳語,然後看向我:“妹妹,太子應允,我們大婚後,會抬你入東宮做個侍妾,這樣你也有個去處,畢竟你如今這樣,怕是沒有人會上門求娶。”


 


三皇子上前一步:“父皇,

兒臣如今還未有正妃,兒臣覺得顧二小姐堪為名門閨秀,且膽識過人,特求父皇,將顧二小姐賜婚於兒臣為正妃。”


 


皇上一愣,看向他:“安兒,你不介意顧二小姐的名聲?”


 


三皇子一笑:“那樣編排的名聲,能有什麼用?兒臣覺得顧二小姐很好。”


 


貴妃在一旁捂嘴而笑:“陛下,安兒大抵是遺傳他外祖父的武人脾氣,不在乎這莫須有的東西,直來直往,妾身也覺得顧二小姐極好。”


 


蘇貴妃的父親是骠騎大將軍,她出身將門


 


皇上微微一笑:“我兒胸中丘壑,甚有擔當,朕心甚慰,這門婚事,朕允了。將顧二小姐賜婚於你。”


 


反正隻要姜家支持,不管支持他哪個兒子,

皇上都高興。隻有皇後的臉黑如鍋底。


 


父親忙上前來:“皇上不可啊,小女名聲有汙,怕配不上三皇子殿下,若是三皇子想娶,給個侍妾的位分也足夠了。”


 


我失望至極地看著父親,心灰意冷:“爹爹,在你眼裡,是不是隻有顧清婉才是你的女兒?從未見過一個父親一口咬著女兒名聲已毀的事不放。”


 


“自己親生女兒的話不信,卻偏信一個養女的話,怕是又是怕人說你偏心,你要避嫌?”


 


“既然如此,女兒成全你的名聲,以後你便隻做她爹爹吧。”


 


我跪下地,看著皇後:“皇後娘娘,臣女的心願想好了,臣女要自請出顧家,自立門戶,求皇後娘娘成全。”


 


5.


 


我的話一出,連皇上都被驚住了。


 


父親大喝一聲:“逆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我還活著呢,你想自立門戶?絕無可能。”


 


我冷聲道:“父親不許?你配為一個父親嗎?從顧清婉進顧家那一刻開始,你的心裡便隻有顧清婉。”


 


“平時你偏心她,女兒無話可說,可是,女子名節何其重要,父親卻為了讓她做太子妃,不惜毀女兒名節來成全她。”


 


“這樣的父親,我為何還要認?”


 


父親漲紅了臉:“明明是你自己毀了名節,怎麼叫我毀了你的名節。清婉說得清清楚楚,她親眼看著你被人擄走,最後還是太子救了你。”


 


我大笑出聲:“顧清婉,

你告訴我,我何日何時在進香的時候被擄,又何時被救回來?”


 


顧清婉愣了一下,吱吱唔唔:“就是上個月初八,我與你去進香,後來你被擄走,半夜才被太子的侍衛救回。”


 


我冷笑一聲:“我上個月初八,我與你去進香,你半路說頭疼掉轉回府,我遇到了尚書府的小姐,在寺裡幫她抄經,回來得晚了些。”


 


“你隻聽說那日山路上有歹人出沒,便胡亂套用在我身上,汙我名節。”


 


“皇後娘娘,隻需派人去尚書府一問便知。”


 


“我不知姐姐為何要冤枉我,也不知太子為何幫姐姐說謊,隻是我身正不怕影斜,卻不能讓你這樣空口白牙汙我。”


 


皇上一拍案:“顧清婉,

蕭鳴,顧二小姐說的可是真的?”


 


顧清婉“撲通”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而太子也跪在地上,卻仰了頭看著皇上和皇後:“父皇,母後,清婉也是沒有辦法,她一個養女,若是玉婉不是名聲有損,她如何能代替她嫁入東宮。”


 


“她也隻是想和兒臣在一起罷了,求父皇恕罪。”


 


三皇子一聲冷笑:“太子殿下為了一己之私,居然不惜毀一個女子名節,實在讓人不齒。”


 


皇上失望地看著父親:“顧卿,上京人人皆說你做人公允,連對撿到的孤女都像嫡女一般看待,如今看來卻不是。”


 


“你明顯偏愛養女,倒是對嫡女不公許多。


 


“女子清白,生S攸關,你都能聽養女一面之詞,難怪顧二小姐心灰意冷。”


 


“顧玉婉,既然皇後允你一個願望,你想自請出顧家,自立門戶,朕與皇後,允了。”


 


皇上金口玉言,一言即出,所有人都呆了。


 


我大喜過望,磕下頭去:“謝皇上皇後娘娘恩典。”


 


而顧清婉因為平白誣陷嫡妹,導致我與太子婚事生了變故,讓帝後不喜。


 


皇後沉著臉:“太子妃,其正要身,其心要仁,顧清婉的德性,不配為正妃。”


 


“太子,你若執意要娶她,隻能為妾,不能為妻,否則便要叫天下人笑話。”


 


顧清婉跌坐在地,我笑了,有因必有果,她與父親演了這麼場大戲,如今卻落到這個下場,她,隻能為太子的侍妾入東宮。


 


我們出了宮,剛進府,父親一個耳光狠狠打在我的臉上:“逆女,你把你姐姐的親事攪黃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一個東西。”


 


我捂著臉,臉立即紅腫起來,我看著他,嘲諷地笑道:“我攪黃了她的親事,怎麼,這門親事不是原本是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