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奶奶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喪門星”,因為我每許一個願,家裡就會S一個人。


 


我許願爸爸的公司財源廣進。第二天,股市熔斷,家裡宣告破產,負債十億。


 


我許願要和弟弟永遠在一起。當晚,弟弟突發惡疾,S在了我的懷裡,身體還是溫熱的。


 


我許願爸爸媽媽長命百歲。一周後,他們為了躲債,在跨年夜雙雙跳樓,血染紅了雪地。


 


今年。


 


親戚們圍坐在桌前,眼裡滿是恐懼和嫌惡,卻又不得不假裝客氣。


 


鍾聲敲響,嬸嬸顫抖著遞給我一個紅包:“歲歲,今年……咱不許願了行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笑著搖搖頭。


 


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我閉上眼,

輕聲說:“我許願,在座的各位,都要平平安安。”


 


在那一刻,我聽見了嬸嬸倒吸涼氣的聲音。


 


....


 


空氣S寂。緊接著,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除夕夜的客廳裡炸響。


 


“啪!”


 


我的臉被打偏,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泛起一股腥甜味。


 


“平平安安?你這個喪門星,你是嫌我們S得不夠快是吧!”


 


嬸嬸趙麗的手還在發抖,那張平日裡畫著精致妝容的臉此刻扭曲著。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爸媽就是被你那個‘長命百歲’的願望克S的!現在你還敢咒我們?


 


你是想讓我們全家都去給你爸媽陪葬嗎?


 


我捂著臉頰,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我沒有……我是真心的……”


 


我的聲音微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奶奶曾說過,過年掉眼淚是晦氣,是要挨打的。


 


“真心?”


 


坐在主位上的大伯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煙蒂狠狠按滅在紅燒魚裡。


 


“歲歲啊,大伯也不是迷信的人。但這幾年發生的事,太邪門了。


 


你也是大姑娘了,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大伯和嬸嬸養你的不容易呢?”


 


他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眼神裡卻滿是厭惡。


 


“這個家還要靠大伯撐著,萬一我也……你讓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嗎?


 


“就是!”


 


奶奶在旁邊敲著拐杖,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脖子上掛著的一塊平安扣。


 


“我看這丫頭就是煞氣太重,沒個壓得住的東西不行。


 


這塊玉是你那個短命鬼媽留下的吧?陰氣森森的,摘下來!”


 


我猛地護住胸口。


 


“不要……奶奶,求求你,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拿來吧你!”


 


嬸嬸一把扯斷紅繩。勒得我後頸生疼。


 


“這種不吉利的東西,我替你收著,拿到廟裡去化一化。”


 


嬸嬸把平安扣揣進兜裡,

眼神閃爍。我知道,她是看上了這塊玉的成色,想拿去賣錢。


 


“行了。”


 


大伯不耐煩地揮揮手。


 


“今晚除夕,別讓她在屋裡待著,煞氣衝撞了財神爺。


 


去陽臺罰站,什麼時候這身晦氣散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那是零下十幾度的冬夜。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袖口短了一截,手腕瘦骨嶙峋。


 


“大伯,外面冷……”


 


“冷才好清醒清醒!”


 


嬸嬸一把將我推向陽臺。


 


“砰”的一聲,落地窗關上,反鎖。


 


隔著玻璃,屋裡暖氣充足,電視裡的笑聲隱約傳來。


 


堂弟穿著新羽絨服,嚼著奶糖,手裡拿著本該屬於我的紅包,衝我做了個鬼臉。


 


屋外,寒風割在臉上。雪花很快在我腳邊積了一層。


 


我縮在牆角,牙齒打顫。透過玻璃,看見嬸嬸給堂弟剝了一隻大蝦,滿臉慈愛。


 


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溫柔。八歲之前,媽媽也是這樣給我剝蝦的。


 


“歲歲,許願吧。”


 


記憶裡媽媽的聲音很溫柔。


 


我想起每年的願望。


 


真的是我害S他們的嗎?如果我不許願,爸爸是不是就不會破產?


 


弟弟是不是就不會病S?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從樓頂跳下去?


 


“對不起……”


 


我對著漫天風雪,

輕輕地說。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不該活著。我是個罪人。在這個除夕夜,我是一個多餘的怪物。


 


那一夜,我看著遠處的煙花。我沒有再許願。


 


我怕心裡那一點點想活下去的念頭,會變成刺向自己的最後一把刀。


 


我是被凍醒的,或者是被燙醒的。我忽冷忽熱,極不舒服。


 


迷迷糊糊睜開眼,我身上蓋了一層厚雪。


 


門開了。嬸嬸穿著珊瑚絨睡衣走出來,端著一杯熱豆漿。


 


我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嬸嬸……水……”


 


“想喝啊?”


 


嬸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嘴角譏諷。她當著我的面,把豆漿倒進了花盆。


 


“這花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君子蘭,比你金貴多了。


 


要是讓你這種掃把星喝了,我怕折了我的福氣。”


 


她踢了我一腳。


 


“別裝S,起來幹活!大年初一,家裡來客人,把那堆髒衣服洗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頭重腳輕,眼前發黑。我想說我發燒了。


 


可看著嬸嬸冰冷的眼睛,我知道說了也是白挨罵。


 


我是個罪人,我在贖罪。


 


隻要我受苦,把霉運都受了,家裡人就能平平安安了吧?


 


洗衣房裡堆著全家人的髒衣服,還有堂弟尿湿的床單。


 


水龍頭的熱水管壞了很久,我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手伸進去。


 


鑽心的疼。

手上的凍瘡已經潰爛,冷水一泡,更疼了。


 


我咬牙搓著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傳來鞭炮聲和堂弟的歡呼聲。


 


“看我的!超級無敵旋風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點燃的鞭炮扔了進來,落在腳邊。


 


“砰!”


 


火光炸開。我的小腿劇痛,棉褲被炸穿,皮膚燒焦,血肉模糊。


 


“啊!”


 


我慘叫出聲,洗衣盆被打翻,冰水潑了一地。


 


“怎麼了怎麼了?”


 


嬸嬸衝進來,看了我一眼,又看見窗外偷笑的堂弟。


 


她臉色一變,衝過去拉過堂弟檢查。


 


“哎喲我的小祖宗,

沒嚇著吧?這S丫頭叫得跟S豬一樣,沒驚著魂吧?”


 


“媽,那個鞭炮真響!她的褲子都著火了!哈哈哈!”


 


堂弟指著我大笑。


 


嬸嬸轉頭看我,眼神惡毒。


 


“叫什麼叫!大過年的見血,你真是晦氣到家了!”


 


她戳著我的腦門。


 


“小寶那是跟你鬧著玩呢,你至於嗎?把小寶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嬸嬸……我的腿流血了……”


 


我痛得發抖。


 


“流點血正好把你的煞氣放一放!”


 


嬸嬸啐了一口。


 


“別想偷懶,

把地拖幹淨,衣服沒洗完不準吃飯!


 


還有,把傷口捂嚴實點,別讓親戚看見了說我們N待你!”


 


她拉著堂弟走了。


 


“走,媽給你做了紅燒肉,咱不理這個掃把星。”


 


門再次關上。我坐在水泊裡,看著傷口。


 


血混著地上的髒水,蜿蜒流開。我沒有哭。


 


媽媽說過,歲歲要堅強。可是媽媽,堅強真的好疼。


 


那天中午,親戚們吃大餐,好不熱鬧。


 


我躲在廚房角落,啃著嬸嬸扔給我的發霉饅頭。


 


爸爸還在的時候。


 


他把我抱在膝蓋上,喂我吃最嫩的魚肚肉。


 


“我們歲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想許願回到過去。

但我不敢。


 


我怕一開口,這唯一的記憶也會破碎。


 


我隻能一口一口,把發霉的饅頭混著血腥味咽進肚子裡。


 


年還沒過完,麻煩找上門了。


 


大門被砸得震天響。


 


“趙麗!讓你家那小畜生給我滾出來!”


 


一個男人領著個頭破血流的男孩堵在門口。


 


堂弟小寶在外面把人頭打破了,縫了六針,對方要一萬塊賠償。


 


嬸嬸臉色白了。大伯不在,奶奶躲屋裡。


 


嬸嬸眼珠一轉,把正在掃院子的我推了出去。


 


“大哥,您消消氣。不是我家小寶幹的,是她!是這個S丫頭幹的!”


 


我支撐不住摔倒在雪地裡。


 


“這丫頭從小就有神經病,

是個掃把星,不僅克S了自己爹媽,現在還發瘋打人!


 


我平時管教也不聽啊!”


 


男人看著我。


 


“她?她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能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就是她!”


 


小寶躲在嬸嬸背後,惡狠狠地指著我。


 


“就是陳歲歲打的!她是瘋子!她還說要S人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寶。


 


“我沒有……”


 


我拼命搖頭。


 


“我在家掃地,我沒出門……”


 


“啪!”


 


嬸嬸猛地衝上來就是一巴掌。


 


“還敢頂嘴!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撒謊了!平時我是怎麼教你的?”


 


嬸嬸拽著我的頭發往下按。


 


“給人家跪下!磕頭!承認是你幹的!”


 


頭皮傳來劇痛,我被迫跪在雪地裡。


 


“嬸嬸,真的不是我……”


 


“你認不認?你不認,我就把你那個破平安扣砸碎了扔進茅坑裡!”


 


嬸嬸湊到我耳邊,聲音惡狠狠的。


 


我僵住了。那是媽媽的魂,不能去那種髒地方。


 


我閉上眼,眼淚流進嘴裡。


 


“……是我。”


 


我顫抖著說。


 


“是我打的。對不起。”


 


“砰!砰!砰!”


 


嬸嬸按著我的腦袋,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的血染紅了雪地。


 


最後,嬸嬸賠了五千塊,送走了人。


 


男人走時看了我一眼。


 


“這孩子也是作孽,怎麼是個瘋子。”


 


門關上了。晚上大伯回來,氣得臉色鐵青。


 


火全撒在了我身上。


 


“老子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給家裡敗錢的?”


 


大伯抽出皮帶抽下來。聲音很沉悶。


 


一下,兩下,三下……


 


我顫抖地蜷縮在地板上,咬牙不吭聲。


 


“我是替你爸媽教你做人!

掃把星!敗家子!”


 


大伯邊打邊罵,酒氣燻天。


 


直到嬸嬸把他拉開。


 


“行了行了,別打S了,留著還要幹活呢。”


 


奶奶走過來,用拐杖戳了戳我的腰。


 


“S丫頭,以後機靈點。你這條命是你大伯給的,讓你頂個罪怎麼了?


 


那是你的福分。”


 


福分。


 


原來被人冤枉、毒打,是我的福分。


 


我看著天花板,視線模糊。


 


爸爸,媽媽,弟弟。你們在那邊冷嗎?


 


歲歲好疼。歲歲想你們了。


 


如果我也S了,是不是就能見到你們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做這個“掃把星”了?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沒藥沒飯。


 


隻有爬去喝涼水時,才會看到嬸嬸嫌惡的眼神。


 


第四天,堂弟小寶暈倒被拉走。大伯和嬸嬸衝向醫院。


 


我樂得清靜,甚至惡毒地想:“這是不是報應?”


 


但我錯了。


 


當晚,嬸嬸帶著兩個壯漢回來,架起我就往外拖。


 


“幹什麼?你們要帶我去哪?”


 


我掙扎著,傷口裂開。


 


“去救命!”


 


嬸嬸眼睛通紅,頭發凌亂。


 


“小寶確診了急性白血病,要骨髓移植!你是他姐姐,你去給他配型!”


 


“我不去……我不去!”


 


我SS抓著門框。


 


“你們平時對我那麼壞,憑什麼要我救他?也是他自己作孽……”


 


“啪!”


 


嬸嬸一巴掌扇過來。


 


“作孽?那是你克的!是你這個天煞孤星把他克病的!”


 


“你必須救他!這是你欠我們的!


 


你爸媽S了欠債,是我們養了你!現在到了你還債的時候了!”


 


我被拖到醫院。粗大的針管扎進手臂。


 


護士看著我滿身傷痕,手抖了一下,卻不敢多問,因為嬸嬸守在門口。


 


等待時,嬸嬸一直在轉圈。


 


“一定要配上,一定要配上……”


 


她看見我縮在長椅上,

眼神兇狠。


 


“我告訴你陳歲歲,要是配上了,你敢不捐,我就把你爸媽的骨灰揚了!


 


把你那個S鬼弟弟的墳給刨了!”


 


我渾身一抖。


 


“隻要……隻要能救弟弟……”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


 


“你們會把平安扣還給我嗎?以後……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哪怕一點點,我也想被當個人看。


 


嬸嬸不耐煩地點頭。


 


“行行行!隻要小寶好了,你要什麼都給你!把你當親閨女供著都行!”


 


親閨女。這三個字真是可笑。


 


化驗室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著報告走出來,臉色怪異。


 


他看了眼嬸嬸,又看了眼我。


 


“趙女士。”


 


醫生的聲音顫抖。


 


“配型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配上了嗎?”


 


嬸嬸衝過去抓住醫生的袖子。


 


“配上了。不僅僅是配上了……”


 


醫生深吸口氣,把報告單遞給嬸嬸,指著數據。


 


“這種情況,在非直系血親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趙女士,為了確認,我們加急做了DNA比對。”


 


醫生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患者陳小寶,與您和陳先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是……”


 


醫生指向角落裡的我。


 


“這個被您叫做‘陳歲歲’的女孩,DNA數據顯示,她才是您的親生女兒。”


 


走廊裡一片寂靜。


 


醫生推了推眼鏡,將報告單遞過去。


 


嬸嬸趙麗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唇哆嗦著,SS盯著我。


 


“不……不可能……”


 


她尖叫起來。


 


“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這S丫頭怎麼可能是我女兒?我是生了兒子的!我的小寶是兒子!”


 


“趙女士,DNA鑑定是不會出錯的。”


 


醫生語氣冷淡。


 


“而且,患者陳小寶與您和陳文遠先生,都沒有血緣關系。”


 


“什麼?!”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大伯陳文遠猛地跳起來,衝到嬸嬸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趙麗!你他媽給我說清楚!小寶不是我兒子?!”


 


“老子養了他十一年!給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把他當眼珠子疼!你現在告訴我他是野種?!”


 


嬸嬸被勒得喘不過氣,眼神心虛地亂飄。


 


“文……文遠,你聽我說……當時……當時我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


 


大伯狠狠一巴掌扇在嬸嬸臉上,嘴角流血,牙齒都飛了一顆。


 


“說!到底怎麼回事!”


 


嬸嬸捂著臉,癱坐在地上,終於崩潰大哭。


 


“我生不出兒子啊!文遠,你那時候天天念叨要兒子傳宗接代,說生不出兒子就要跟我離婚……”


 


“我懷孕的時候找瞎子算過,說肚子裡是個賠錢貨,是個討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