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我點了份燒烤,本想打賞 20 塊錢辛苦費。


 


手一滑點成 200。


 


幾分鍾後,突然接到外賣員的信息。


 


「我知道樓下和你有仇,已經幫你處理了。」


 


我以為是什麼惡作劇,沒有想到,他突然發來一張圖片。


 


樓下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中,腦袋整齊地排成一列。


 


1


 


大腦嗡的一聲。


 


我下意識把手機丟了出去。


 


因為圖片裡面的人,我再熟悉不過。


 


昨天還因為排水管的問題跟那對夫妻爭吵過。


 


短暫平復情緒後,我撿起手機,閉著眼退了出去。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腦子都是報警。


 


偏偏這個時候,騎手在群裡@了我。


 


「小姐姐,不好意思,

剛剛我拿錯了,現在重新給你送。」


 


我顫抖著雙手,點進了聊天框。


 


上面顯示騎手已經撤回信息。


 


剛剛那張血腥圖片已經不見。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我的意識很清醒,絕對不可能看錯。


 


剛剛拆外賣的時候我注意到上面的尾號和名字都對得上。


 


報警是最穩妥的辦法。


 


現在根本就沒有證據,圖片也撤回了。


 


當然這有可能隻是惡作劇,現在科技這麼發達,隨便合成一下,都非常逼真。


 


不是專業人士根本就看不出來。


 


警察那邊說會聯系一下樓 403 的住戶,確認情況。


 


掛斷電話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看了一眼燒烤,滿腦子都是血腥的畫面。


 


胃裡面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我轉頭反鎖了臥室門。


 


叮咚!


 


門鈴響了,外面傳來外賣員的聲音。


 


「小姐姐,外賣到了。」


 


2


 


我反手鎖住臥室的門,躲進了被窩。


 


雙手捂住了耳朵。


 


隨著外賣員的聲音消失,我早已經在被窩裡浸出了一身冷汗。


 


手機在被窩裡面不停地震動。


 


我接聽後,是警察給我回的電話。


 


「我剛剛已經聯系上了 403 的住戶,他們就在房間裡面休息。」


 


「會不會是您看錯了?」


 


可我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連圖片都看不清。


 


我很確定,騎手剛剛確實給我發了那張全是人頭的照片。


 


但警察說樓下人家在家中休息,警察不可能會騙人。


 


緊張刺激的情緒在屋中蔓延。


 


一直等到天空中泛起魚肚白,我這才昏沉地睡去。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兩點。


 


男友王傑的電話把我吵醒。


 


「娜娜,猜猜我到哪裡了?」


 


我和王傑一直都是異地,基本上一個月見一次。


 


「嘿嘿,我已經上樓了,馬上你就可以見到我啦。」


 


我捶了捶沉重的腦袋。


 


想起來今天是和王傑約定見面的日子。


 


我掀開被子,剛從房間走出去就聽見鑰匙開鎖的聲音。


 


「咦!娜娜昨天晚上是不是點外賣忘記拿了?」


 


王傑背著書包,手上還拎著外賣袋子。


 


四目相對。


 


「點的什麼東西,這麼重。」王傑說著就要拆開袋子。


 


我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張照片,

大喝道。


 


「別打開……」


 


話音未落,王傑已經撕開了外賣包裝。


 


他隻是看了一眼,手控制不住地一松。


 


袋子掉在地上發出沉悶一聲。


 


腦袋像皮球一樣滾到我的面前,正是樓下和我爭吵的那個女人,瞪大了雙眼,臉上全是已經凝固的血漬。


 


3


 


「這……」


 


王傑愣了幾秒,驚得說不出話。


 


隨後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


 


「報警!」


 


王傑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機在屏幕上點擊。


 


聽說是兇S案,出警隻用了五分鍾。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一直到警察來到家裡,找我詢問情況,我這才緩過神。


 


把我知道的和昨天晚上發生的具體情況全部講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給騎手打賞了兩百塊,騎手就把隔壁一家全S了?」


 


我木訥地點著頭。


 


然後又瘋狂搖頭。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我沒有讓騎手S人。」


 


現在被嚇得精神有點錯亂,開始亂說話。


 


幾名警察還在清理現場,拍照,取證。


 


他們戴著手套把現場所有的東西全部裝進了袋子中。


 


「餘小姐,麻煩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王傑擋在我前面。


 


警察解釋說:「這是例行公事。」


 


隨後王傑跟我去了警察局,路過樓下的時候,看到樓下那戶門口已經拉上了警戒條,屋裡傳來濃重的血腥味。


 


「別怕!」王傑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回到警局後,

一直到晚上才開始把我喊到審訊室,說是問幾個問題。


 


「餘小姐,不要緊張,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仔細回顧一下,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給騎手打賞這麼多錢。」


 


「你點一頓燒烤才 150 塊錢,為什麼會給外賣員打賞 200?」


 


面前的女警察很幹練,說話嚴肅中帶著威嚴。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反問道。


 


「我說我是手滑,你信嗎?」


 


「那你昨天晚上報警了一次,說是騎手給你發了消息,是他S了樓下一家人?」


 


我把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重復一遍後,女警繼續記錄。


 


「那你晚上兩點聽到樓下有什麼動靜嗎?」


 


我想了想,隨後搖搖頭。


 


「什麼都沒有聽見。


 


我現在住的是老破小,隻有步梯,就是因為隔音我才選擇在這住下。


 


我比較喜歡熬夜,晚上經常點外賣,比較宅。


 


這種安靜的老破小非常適合我。


 


如果不是下水管炸了。


 


我根本就不可能和樓下的人認識。


 


他們一家三口也真是奇葩,竟然讓我把他們家的吊頂和牆面重新弄一遍,還要賠錢。


 


我肯定不能當冤大頭。


 


樓下那個女人的丈夫還揚言讓我以後都沒有好日子過。


 


兔子急了還咬人。


 


一天前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後還是警察來調解,這才平息了下去。


 


那個時候鬧得沸沸揚揚,好多老人和小孩在樓下看熱鬧。


 


「根據小區裡面居民提供的線索,你和他們之間有很大矛盾。」


 


我漸漸冷靜下來。


 


深呼一口氣道:「不是很大矛盾,就是因為下水管炸了,她提了過分要求,我才和他爭吵。」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矛盾,甚至以前我都沒有見過他們。」


 


女警察狐疑地掃視了我一眼。


 


「那你是真不知道昨天是誰給你送的外賣?」


 


我很少看群裡那個騎手名字。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們在樓下S者的手機裡看到了你們的聊天記錄。」


 


4


 


「什麼?」


 


「你是說樓下S的那個男的是昨天晚上給我送外賣的騎手?」


 


女警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可這怎麼可能啊!


 


最近和他們有矛盾,如果真的是他給我送外賣,那昨天怎麼可能送來時候這麼和氣?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聲音根本就不像。


 


「就算真的是他送的,又能說明什麼?」


 


「我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入室S人,而且還是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連S三人。」


 


「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S人,我平時連雞都不敢S。」


 


女警察忽然問道:「那你能證明,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家哪裡都沒有去嗎?」


 


我住的是老破小,沒有監控,物業都是那種六七十歲的老頭,我自己家裡也沒有買監控,根本就沒辦法證明我在家。


 


「我根本就沒有S人,你要是說人是我S的,就要拿出證據。」


 


我也是氣極了,明明我才是那個受害者。


 


「餘小姐,不要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你的行為確實很古怪。」


 


現在我才是最大的嫌疑人,有作案動機,有作案時間。


 


可我沒有作案的能力啊!


 


「我真的是手滑!要不然我怎麼可能給騎手打賞兩百塊,我又不是神經病。」


 


「這支付方式都是免密的,點一下就付過去了。」


 


審訊室內陷入了沉默中。


 


這個案子疑點重重,雖然說我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沒有直接的證據。


 


S者李瑜宸是個專職外賣員,昨天凌晨他還沒有回來,一直在外面送單,很多人都和他照面,他接的最後一單就是我點的燒烤。


 


但這個時間線對不上,燒烤離我們小區也就三公裡,他不可能取餐之後一個小時還沒送到我的手裡。


 


他是凌晨一點十分取到餐,兩點二十一才送到,之後他才在群裡給我發消息。


 


中間間隔的時間太長,送外賣時間就是金錢,超時會扣錢。


 


這也是一個很大的疑點。


 


更大的疑點是,

他為什麼要SS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該問的都已經問完,就在我準備起身回去。


 


女警察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就走了出去。


 


我站在審訊室內,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離開。


 


我不斷地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那個外賣員的聲音確實和樓下的男人不一樣,一個粗獷,一個沙啞。


 


說明給我送外賣和樓下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個男人。


 


可誰又會這麼殘忍,竟然割下了 403 一家三口的頭顱,還冒充外賣員把樓下的頭顱送到我的門口?


 


就在我愣神之際,女警察回來了。


 


「餘小姐,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您問!」


 


「你去過S者的家裡嗎?」


 


「沒有!」


 


話音剛落,

銀手镯已經銬在我的手上。


 


「剛剛檢查結果出來了,在S者家裡發現了一根頭發,通過對比就是你的。」


 


5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根本就沒有去過他們家。」


 


「肯定是你們搞錯了。」


 


我歇斯底裡地怒吼掙扎,手銬卻沒有動彈半分。


 


「帶走!」


 


我從來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冰冷的手銬提醒我這是現實。


 


後面幾天,不管警察怎麼審訊,我都一口咬定,我從來沒有去過。


 


王傑已經委託了律師,我是嫌疑人但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兇手。


 


案件的疑點太多,警察那邊毫無進展。


 


加上王傑請了最好的律師。


 


一個星期後,我被王傑保釋出來。


 


剛出拘留所,

王傑一把抱住我。


 


「娜娜,你沒事吧!」


 


看著滄桑的王傑,我心疼地親了一口他的額頭。


 


「我沒事,咱們回家。」


 


我從來沒有想到因為自己手滑,點錯了小費的金額,竟然被誤會成S人兇手。


 


晚上,王傑做了滿滿一大桌菜。


 


我們兩個坐在桌前,卻沒有一點胃口。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頭發會出現在 403。」說著說著,我眼淚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王傑把我攬入懷裡。


 


「沒事的,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律師,那邊我也離職了,我以後就和你在一起。」


 


「永遠都不分開。」


 


睡覺前,我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


 


我拉著王傑的手。


 


「沒事,過兩天,你就回去上班,

你那是吃皇糧的。」


 


王傑一臉愛意地摸著我的臉。


 


「我來那天已經跟領導提了離職,這次來找你,我就沒打算回去。」


 


「什麼?你來那天剛離職?」我疑惑地反問一句。


 


「對啊,我還去公司把東西都收拾好了,還去籤了離職報告。」


 


看王傑不像是說謊。


 


我也沒有多問,可我心裡隱隱感覺不對勁。


 


他剛剛摸我的臉的手變得太糙了,他也曬黑了很多。


 


這和一個長期坐在辦公室裡的人的手和臉不匹配。


 


印象中他的手白白嫩嫩,胖乎乎的。


 


「愣神什麼呢?」


 


「沒,沒有,你先睡覺,我去上個廁所。」


 


待在看守所的一個星期,我變得謹慎很多。


 


王傑的話漏洞百出,

讓我懷疑。


 


沒有人會願意放棄有編制的工作去一個陌生地方生活。


 


半年前,也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他不願意離開,導致到現在都沒有結婚。


 


他說等他有點權力就把我接過去。


 


我妥協了,現在怎麼可能突然離職?


 


而且他那是事業編,就是離職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放他走。


 


除非是犯原則性的錯誤。


 


我有朋友在海城,和王傑在一個城市。


 


正好現在託她幫我打聽打聽王傑是什麼原因離職的。


 


我點開好友框,瘋狂往下滑,直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面前。


 


我輕輕打了幾個字。


 


「婷婷,最近在海城嗎?」


 


「我在的,娜娜,怎麼了?」


 


自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差不多有一年沒有聯系了。


 


這種熟悉的陌生感也戰勝不了我心中的恐懼。


 


「婷婷,幫我一個忙,幫我去海城城建局幫我打聽一個人。」


 


「這麼巧,我老公也是城建局的,你說說打聽誰。」


 


「王傑。」


 


對方回了一個 OK 的手勢。


 


我蹲在馬桶上,隱約感覺到前面有人影晃動。


 


我緩緩地抬起頭,正對上王傑那布滿血絲的雙眼。


 


「餘娜,你在幹什麼?」


 


6


 


咣當一聲。


 


手機重重地掉在地上,清脆的聲音在衛生間回蕩。


 


「我……」


 


我感覺自己心髒都快要跳出來。


 


「怎麼了?」王傑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


 


「沒……沒事,

你突然出現嚇到我了。」我吞咽了幾下,緩解面前緊張的情緒。


 


我伸手接過手機,發現王傑很用力。


 


手機屏幕已經碎裂,彩色的條紋充斥了整個屏幕。


 


「娜娜,你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樓下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你。」


 


見我情緒好轉了一些,他在廁所洗了洗手便回去了。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脯。


 


「好險。」


 


看著手機上面碎裂的部分,我隻能等明天拿去修了。


 


我回到房間,發現王傑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手機上搜著什麼東西。


 


「趕緊睡覺吧!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醫生。」


 


我又沒有病,看什麼醫生?


 


「不用了,我可能就是驚嚇過度,沒事的。

」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餘光卻瞥見他手機屏幕上全是藥品的廣告。


 


我側身對著他,十幾分鍾後,房間陷入黑暗中。


 


一雙粗糙的大手緩緩伸了進來。


 


「娜娜,一切都有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復,現在的王傑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王傑了。


 


「對了,我已經在網上給你下單了手機,明天就會到。」


 


「嗯,我困了。」我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盡量平穩。


 


真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煎熬的一夜比十年還漫長,我一整夜都在恍惚和恐懼中度過。


 


我能感覺到王傑在背後一直盯著我,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平緩。


 


天剛一亮,王傑起身洗漱。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是菜刀剁骨頭的聲音,

每剁一下,我仿佛感覺到骨頭在碎裂。


 


我雙手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娜娜,娜娜,你怎麼了?」


 


「啊!」


 


我猛地睜開眼,是王傑穿著圍裙,外面還飄來排骨湯的香味。


 


「是不是我剁排骨的時候,吵到你了?」


 


他像以前一樣把我抱入溫暖的懷抱中,輕聲安慰。


 


「我看冰箱裡面隻有排骨了,所以我才……」


 


我瘋狂地搖頭。


 


「乖,排骨湯已經快煲好了,等會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看著王傑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我在心裡無數次質問自己,為什麼要懷疑王傑。


 


明明他這麼好,這麼優秀。


 


「那個,我先出去一趟,你等我回來。」


 


「等我一起……」


 


王傑話音未落,我已經奪門而出。


 


我手上握著壞掉的手機,四處找能修手機的店鋪。


 


現在還是太早了,很多手機店都沒有開門,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終於在超市的拐角處發現了修手機的店鋪。


 


「老板,修手機。」


 


男人看了一眼,說道:「摔壞的吧!得換一個內屏,裡面壞掉了。」


 


「換。」


 


男人相當熟練,半小時的功夫,手機已經修好了。


 


「三百塊錢。」


 


我拿到手機第一反應不是給老板錢,而是登錄微信,看範婷給我發了什麼消息。


 


上面未讀的二十多條消息,心已經碎了一地。


 


尤其是最後一句:三個星期前,王傑因為在單位受賄 3000 元,被別人抓住小辮子,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