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的客戶才 22 歲,一定是太年輕了,壓根不急著結婚,要是三十多歲,著急結婚的客戶,提出的要求自然就會務實很多。」


我不語。


 


我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被我的笑容嚇到了。


 


「你想幹什麼?」


 


7.


 


顧思恆還握著我的手。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嘴巴,等我的反饋。


 


其實吧!


 


昨天,他真的給我轉賬的瞬間,我是猶豫的。


 


我想著是不是應該報警,又或者給精神病院打電話。


 


可是,岌岌可危的婚介所,是媽媽離世前唯一給我留下的。


 


這三年我辭退了所有人,生怕手裡有錢的時候不辭退,將來我連賠償款都付不出。


 


我一個人苦苦支撐。


 


所以在看到轉賬時,我妥協了。


 


此刻,他較真的態度,讓我真的懷疑,別真的是什麼月老下凡完成任務來了?


 


那他可慘了。


 


一千對新人。


 


他這輩子怕是回不去了。


 


8.


 


我把手從他掌心抽出。


 


沒什麼表情地說:「好,那我給你約下一個客戶。」


 


嘴上應著,但我開玩笑的心思淡了下去。


 


雖然我自己家是開婚介所的,但是媽媽自己被不幸福的婚姻捆綁了一輩子。


 


整整 27 年,到S才算是解脫。


 


導致我本人對婚姻並沒有多少向往。


 


望著又滿血復活的顧思恆。


 


我很想告訴他,壓根不是年齡的問題。


 


想促成一段婚姻很簡單的,

幾個謊言就行!


 


相較於成功促成一樁婚事,我更在乎兩個人是否合適。


 


我不想讓客戶像媽媽那樣,在一聲聲「天作之合」中被推進婚姻。


 


現今這個世道的人,很大一部分,他們在想法上出現了問題。


 


所以相親成功率低的根源,壓根不是紅娘。


 


直接告訴顧思恆真相,隻會引起逆反心理,還不如讓他自己去感受。


 


但人們不會喜歡說真話的人,因為大家討厭的並不是殘忍的真相,而是扒開真相的那隻手。


 


當然神仙也不例外。


 


「等一下會有個 32 歲的男客戶,到時候你去接待。」


 


9.


 


這次的男客戶皮膚黝黑。


 


嘴角有一道疤痕,穿著件洗得發黃的白襯衫。


 


他眼神亂飄,看起來老實巴交。


 


甚至因為過度緊張,脖子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動。


 


再次倒水出來,我看到了躲在後面悄悄觀察的顧思恆。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他看起來就很好,老實本分,不像是會提過分要求的,應該是想找個人安生過日子的。」


 


我古怪一笑:「你還是太單純了,老實人啊,最毒了。」


 


他愣愣地看著我,顯然沒聽懂。


 


我也不解釋。


 


我又望了一眼這個客戶。


 


心中有總有種隱隱約約不對勁的感覺,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把茶歇的託盤塞顧思恆手裡間隙。


 


我往他右邊耳朵塞了個藍牙耳機。


 


「去吧,月老大人。」


 


10.


 


我看見顧思恆仔細地看完表格。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張先生,

和您確認一下,您 32 歲,離異半年,無子是吧。」


 


客戶沉吟了片刻:「對的。」


 


看著他心虛的眼神。


 


我翻開了他個人信息資料的備份。


 


的確,乍一看,毫無破綻。


 


我最後目光鎖定在了「無子」二字。


 


瞬間我就有了猜測。


 


文字遊戲是吧。


 


無子。


 


是無子,有沒有女兒不好說。


 


「那你想找個什麼樣子的呢?」


 


客戶喝了口水,用袖口擦了一下嘴巴。


 


「小伙子,是這樣的,因為我離過婚了,所以現在的我要求也不高,我就想找個這樣的女孩,然後入贅。」


 


說著他吸了一下鼻子,顫抖著手打開相冊,翻轉手機。


 


我的角度看不清屏幕。


 


但是我明顯看見顧思恆的嘴角又抽了抽。


 


我心下就明白了七八分。


 


我摸著耳機,適時開口:「顧思恆,你直接問他為什麼想入贅?」


 


「我懷疑他在個人信息上撒謊了。」


 


他左手虛放在耳朵邊。


 


聽見我說話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點頭,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這麼聽話。


 


「張先生,冒昧問一下,您是為什麼想要入贅呢?」


 


客戶:「哦,我一個人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我要養小孩子。」


 


顧思恆聽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火氣瞬間就冒了上來。


 


氣急敗壞地拔高音量:「你不是在填寫資料的時候寫的沒有小孩嗎?」


 


「我什麼時候說我沒有小孩?」


 


「哦,你說無子啊!」


 


「我寫得很清楚,子,女娃不算子。」


 


顧思恆:.

.....


 


我知道顧思恆招架不住了,快步走出來。


 


他也識相地往旁邊挪了一點點。


 


「張先生,那你爸媽是做什麼工作的,我看你表格上都空著。」


 


「媽媽是幹農活的,爸爸......」


 


「爸爸怎麼了?」


 


「爸爸在牢裡。」


 


我直接擠開顧思恆坐到了沙發中央。


 


面對面的交流,更加利於套話。


 


「你爸爸是犯了什麼事情進去的?」


 


他又吸了一下鼻子。


 


顧左右而言他。


 


我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算是一種施壓:「張先生,咱們介紹對象的話,還是需要了解清楚的,不會是什麼刑事犯罪吧?這樣我們可能接不了呢!」


 


他雙手握成拳,習慣性地吸了吸鼻子,卻再也不敢與我對視:「那不是,

就是爸爸和媽媽吵架,然後打起來了,爸爸就進去了。」


 


我反問道:「是家暴嗎?」


 


他連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就是夫妻之間正常的鬧矛盾吵架而已,在鄉下很正常的。」


 


我看向他填寫的離異一欄,心下了然:「所以和你前妻也是因為吵架離的婚嗎?」


 


「嗯。」


 


「那你前妻報過警嗎?」


 


「報過。」


 


我耐著性子問下去:「那你坐過牢嗎?」


 


這老實人的頭已經要埋到桌底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解釋。


 


最後隻是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應答:「nuo 過。」


 


從我開始引導客戶回答開始,我看見顧思恆的表情大為震驚。


 


這哪裡是要相親,這分明是詐騙啊!


 


在天庭牽紅線哪裡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啊。


 


11.


 


瞧瞧。


 


這就是所謂的老實人面相。


 


他要是真是什麼老實人,至於 32 歲離異嗎?


 


還把關鍵信息都瞞得SS的。


 


就這樣的人還想相親找老婆。


 


做夢!


 


我正要開口送人。


 


「小心!」


 


那客戶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狠厲,緊接著摸向褲子口袋裡的收納水果刀,就朝我撲了過來。


 


「問問問,你和那個婆娘一樣,為什麼要逼我?」


 


「你們這些女人都一樣,看我老實,就知道欺負我!」


 


12.


 


我瞳孔一縮。


 


一腳踹開顧思恆,趕緊往旁邊躲。


 


可還是慢了一步,右手手肘處的袖子被劃破,留下一道血痕。


 


刺痛感瞬間傳來,

我沒忍住痛呼了一聲。


 


我看見顧思恆下意識結印抬手。


 


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不然還不知道得劃得多深呢。


 


那個客戶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不是憤怒衝昏了頭腦,沒有察覺異常,還在不停揮舞著水果刀:「賤女人,放我下來,我不過就是想要個聽話的婆娘......」


 


他話還沒說完,手已經扭向一個畸形的角度。


 


我顧不得思考眼前荒謬的場景,一把奪下匕首,然後衝到前臺關掉了監控。


 


「啪」的一聲。


 


我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昏了過去,躺在地上,臉上多了一個清晰的腳印。


 


「你...真的是月老?」


 


13.


 


警察來的時候,顧思恆已經用法力把後半段監控破壞了。


 


畫面都在他拔刀的一刻戛然而止。


 


那個客戶醒來,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意識回籠後先是驚恐萬分。


 


偏偏他還添油加醋,想把所有錯處都栽贓在我們頭上。


 


「你們真的不是人,是...是鬼!我隻是說話聲音大了點,就飄了起來,我真的沒有想要S人!」


 


他這是二進宮。


 


從警察從他包裡翻出精神類藥物和異常量的管制藥物開始。


 


他說的每一句話就沒有一個警察會相信。


 


瘋子的話信不得。


 


我冷笑一聲,火上澆油:「你來相親,掩飾自己坐過牢,還隱瞞自己有精神病史,現在還汙蔑我們,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那個男人像是瘋了一樣,罵得特別髒,兩個警察都差點沒按住他。


 


我懶得再和他廢話,籤完字之後就離開了。


 


短短一天,

才見了兩個相親對象,我看顧思恆的精神狀態已經岌岌可危。


 


回到婚介所的路上,他一個字沒說。


 


14.


 


「對不起。」


 


開燈的瞬間,我背後傳來悶悶的聲音。


 


顧思恆低垂眼睫,視線一直盯著我的手肘,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在天界,隻要兩個人的八字不犯衝,我祈福綁上紅線,姻緣即成。」


 


他聲音很低,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那麼拼命想當上月老,那麼想當銷冠……是因為我娘。」


 


我愣住了,沒有說話安靜聽著。


 


「她是凡人,因為沒有紅線就有了孩子,被父君帶上天庭,受盡白眼,我從小被叫「野種「」隻有喬森沐肯跟我玩,他們都說沒紅線的姻緣不長久、是孽緣,

我就憋著一口氣,發誓一定要考上月老,要當最厲害的月老,給阿娘綁上紅線,也給天下有情人都綁上最牢的紅線。」


 


「可凡人壽短......」


 


他抬起頭,眼圈通紅。


 


「阿娘不在了,我就把當月老當成唯一的寄託,你不知道當年我給第一對新人綁紅線成功時我有多開心,特地給他們綁得牢牢的,他們女兒出生的時候,我還悄悄去看過幾次呢。」


 


「但我真的不知道,在人界當月老,光是在了解的這第一步就會這麼難。」


 


「我為早上和你說的話道歉......」


 


他的語氣很真誠,和早上的態度截然相反。


 


我吃軟不吃硬,別扭地用沒受傷的手肘捅了他一下。


 


「好了。」


 


「不是你的錯,就算你不在,我也是要見這個客戶,說不定會更慘呢!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些。


 


「收了你的錢,就當收你為徒了,以後你就跟著我混,我來教你人間的「牽紅線」。」


 


顧思恆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盯著我。


 


沒想到我沒有再出言諷刺他。


 


「真的!」


 


15.


 


那天過後,他跟在我身後一聲聲師傅地叫。


 


我們心照不宣,沒有再提那天的事情。


 


他來了之後。


 


婚介所裡熱鬧了不少。


 


多了些「人」味。


 


送走一個喋喋不休三小時的客戶,我和顧思恆都癱在椅子上。


 


我習慣性地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一杯溫熱的菊花茶忽然被推到我手邊。


 


抬頭,顧思恆正盯著自己的筆記本:「我從天界帶來的,

降火效果一流,你嘴角的泡還沒好。」


 


話音剛落,又被氣到。


 


「喬敏敏,你看呀,這人的資料上寫「父母雙亡有車有房」,結果車是共享單車會員,房是遊戲裡的別墅,這不就是詐騙嗎,人界的男的怎麼都這樣!」


 


說著他把筆記本轉向我,示意我評評理。


 


瞟了眼,我就開始喝茶。


 


「淡定點,月老大人。」


 


「上周你誇了半天的,說是溫柔體貼的姑娘,見面非要和人家男生掰手腕,贏了才能繼續相親,活生生把男方胳膊都擰脫臼了,你怎麼不說?」


 


「所以你看,半斤八兩,奇葩與性別無關。」


 


我們相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又在對方的嘆氣聲中,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樣的吵吵鬧鬧,幾乎成了我的日常。


 


下午,

我對著電腦篩選資料時,從屏幕的反光看到自己不自覺翹起的嘴角。


 


那個瞬間,我自己都愣了。


 


好久沒有這麼輕松的感覺了。


 


總算在半個月後。


 


顧思恆靠著自己的能力層層篩選出一個女客戶和男客戶,到了約見面的階段。


 


這天剛好是我媽的祭日,我就先下班了。


 


車開到半路才發現媽媽最愛的甜品被我落在婚介所了。


 


隻能半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