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書意,天生衰神附體。


 


我的師兄陸珩,是天道親兒子。


 


我倆組隊,仙門大比,我打個噴嚏,裁判席塌了。


 


秘境奪寶,他拿神器,我一腳踩空,藏寶庫沒了。


 


天道終於看不下去了,金光閃閃地降下一道法旨……


 


1


 


仙門大比的決賽現場,我縮在觀眾席最不起眼的角落,存在感低得像塊石頭。


 


不是我謙虛,是我怕。


 


我怕我一呼氣,風太大,把臺上首席大弟子陸珩的發型吹亂了。


 


陸珩,我們清虛門的驕傲,修仙界的頂流,天道的親兒子。


 


他長了一張被女娲精雕細琢過的臉,劍眉星目,俊美得不似凡人。


 


此刻,他正執劍而立,白衣勝雪,氣質清冷,宛如謫仙。


 


對手已經氣喘籲籲,

靈力不支。


 


陸珩則氣定神闲,連一根頭發絲都沒亂。


 


他即將以完美的姿態,奪得魁首,為宗門和他自己再添一道光環。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見證這榮耀的時刻。


 


我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千萬別出岔子。


 


我沈書意,入門十年,修為平平,唯一的「特長」,就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時刻,以任何意想不到的方式,搞砸任何事。


 


我娘說,我出生那天,接生的穩婆出門就平地摔了三跤。


 


我爹給我取名「書意」,是希望我文靜點,結果我三歲時,在後院玩泥巴,挖出了一窩把整個沈家攪得雞飛狗跳的食人蟻。


 


我的衰,是刻在骨子裡的。


 


眼看著陸珩手腕輕轉,一招「霜天劍訣」即將收尾。


 


成了!


 


我心中一塊大石即將落地。


 


就在這時,我旁邊的一位師妹激動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尖叫道:「啊啊啊!陸師兄好帥!」


 


她一晃,我沒坐穩,腦袋磕在了前面的欄杆上。


 


「咚」的一聲。


 


不疼,但是鼻子好痒。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在我拼命的壓制下,最終還是衝破了束縛。


 


「阿——嚏!!!」


 


聲音不大,但後勁很足。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面前那根看起來無比結實的欄杆,因為我這一下輕微的磕碰和噴嚏的震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它斷了。


 


它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引發了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我這一排的欄杆「哗啦啦」全倒了。


 


然後是前一排。


 


再前一排。


 


最後蔓延到了最前方的裁判席。


 


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正捻著胡須,準備宣布陸珩獲勝。


 


下一秒,他們連人帶椅子,「轟隆」一聲,整整齊齊地掉進了擂臺下方的深坑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坑裡一臉懵逼的長老們,緩緩移到了擂臺上同樣一臉懵逼的陸珩,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僵硬地舉起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陸珩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又想起了三個月前,在萬妖秘境裡的那一幕。


 


2.


 


那是百年一開的寶地,據說藏著上古仙尊留下的神器「鎮魂鍾」。


 


宗門派出了最強的弟子組合。


 


陸珩帶隊,我和一群精英弟子輔助。


 


出發前,掌門把我拉到一邊,千叮嚀萬囑咐:「書意啊,你這次就跟在最後面,什麼都別碰,什麼都別做,當個吉祥物就好。」


 


我含淚點頭:「掌門放心,我保證隻用眼睛看。」


 


陸珩也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的手腳。」


 


我把雙手縮進袖子裡,恨不得當場把它倆綁起來。


 


一路上,我謹遵教誨,走在隊伍末尾,離花花草草三尺遠,看到小動物繞道走。


 


陸珩不愧是天道親兒子,他就像個人形尋寶儀。


 


我們跟著他,避開了所有陷阱,找到了無數珍稀草藥和靈礦。


 


他根據一卷殘破的古圖,成功找到了藏寶庫的入口。


 


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上面刻滿了繁復的陣法符文。


 


「就是這裡。」陸珩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根據古圖記載,解開這個『九轉連環陣』,就能進入藏寶庫。」


 


他行雲流水地破解陣法,精英弟子們在一旁護法,滿眼崇拜。


 


我站在最外圍,離石壁足足有十丈遠。


 


這個距離,總該安全了吧?


 


我低著頭,研究著腳下的一隻螞蟻,如何努力地搬運一塊比它大三倍的餅幹屑。


 


「加油,蟻兄。」我小聲鼓勵。


 


就在這時,陸珩那邊傳來一陣歡呼。


 


「開了!開了!師兄解開了!」


 


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石壁「轟隆隆」地向兩側移開,露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洞口,濃鬱的靈氣撲面而來。


 


洞口正中央的石臺上,懸浮著一口古樸的小鍾,

正是「鎮魂鍾」。


 


陸珩眼中也難掩激動,他正要邁步進去。


 


我替他高興,由衷地。


 


然後腳下一滑。


 


我也不知道我踩到了什麼,可能是一塊長了青苔的石頭,也可能是我剛剛鼓勵的那隻螞蟻丟下的餅幹屑。


 


總之我摔了。


 


一屁股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


 


就在我屁股和大地親密接觸的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地面都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


 


是真的震了一下。


 


我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咔」。


 


是從我屁股底下傳來的。


 


我僵硬地挪開了我的屁股。


 


地上有一個被泥土和落葉覆蓋的凸起。


 


它被我坐碎了。


 


陸珩已經走到了洞口,一隻腳馬上就要踏進去了。


 


整個山體開始劇烈搖晃。


 


「怎麼回事?!」


 


「地震了嗎?!」


 


陸珩臉色一變,猛地回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我。


 


以及我屁股底下那塊碎成渣的紅色凸起。


 


他瞳孔驟縮:「陣眼?!」


 


我:「……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金光閃閃的藏寶庫,就在我們面前「轟」地一聲塌了。


 


塵土飛揚,碎石亂濺。


 


等一切平息,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別說鎮魂鍾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復雜。


 


陸珩站在深坑邊緣,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蕭瑟得像一尊望夫石。


 


良久,他回過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沈書意,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能是什麼東西,我隻是個平平無奇的倒霉蛋啊。


 


3


 


從那天起,陸珩就患上了一種名為「沈書意 PTSD」的病。


 


隻要我在他方圓十米內,他就會全身僵硬,神情緊張,靈力運轉速度都比平時快三成,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我識趣地躲著他走。


 


可這次仙門大比,我把他坑得這麼慘,估計是躲不掉了。


 


大比結束後,我被掌門叫到了議事廳。


 


幾位長老也在,就是剛從坑裡被撈出來的那幾位,一個個灰頭土臉,胡子上還掛著泥。


 


陸珩也在。


 


他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但臉色比衣服還白。


 


我一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


 


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掌門,長老,弟子罪該萬S!」


 


「行了行了,快起來。」掌門一臉復雜地扶起我,「地上涼。」


 


我懷疑他是怕我一跪,把議事廳的地板給跪穿了。


 


掌門嘆了口氣,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陸珩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力感。


 


「沈書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某個上古魔頭轉世,專門為了克我而來的?」


 


我拼命搖頭:「沒有啊!陸師兄,我發誓我真的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能打個噴嚏把裁判席震塌?普通人能一屁股坐毀萬妖秘境的藏寶庫?」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三年前,我煉制本命法寶,你在旁邊路過,摔了一跤,把我的煉器爐撞翻了,一爐子的天材地寶全廢了。」


 


「五年前,新弟子試煉,我帶隊入林,你看到一隻兔子可愛,追了上去,結果引來了一整窩三階妖獸,差點全軍覆沒。」


 


「七年前……」


 


「別說了!」我崩潰地捂住耳朵,「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些黑歷史,我自己都快忘了,他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陸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掌門,各位長老,我有一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什麼絕世兇器。


 


「把她逐出師門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還是難受得不行。


 


我在清虛門待了十年,早就把這裡當家了。


 


掌門和長老們面面相覷,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掌門嘆道:「陸珩啊,書意她本性不壞,隻是運氣差了點。」


 


陸珩拔高了音量,情緒有些失控,「掌門!秘境探險,她該在外面望風,我該得神器,她一腳踩塌了藏寶庫;仙門大比,我該奪冠揚名,她打噴嚏震飛了裁判席!再這樣下去,我怕我飛升的時候,她會在旁邊給我鼓個掌,然後天劫的雷會直接劈歪,把我劈成渣!」


 


他越說越激動,俊美的臉龐都有些扭曲了。


 


我看著他,心裡愧疚得無以復加。


 


我吸了吸鼻子,正準備說「不用逐我,我自己走」。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上空,突然金光大作。


 


一股莊嚴浩瀚、不容置疑的威壓降臨,所有人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天空中,一行由金色雲篆組成的文字,緩緩浮現,每一個字都帶著天道的法則之力。


 


「天道法旨:」


 


「清虛門弟子陸珩,天資卓絕,氣運昌隆,然道心有缺,遇劫難平。」


 


「清虛門弟子沈書意,命格詭奇,衰運罩體,然暗合大道,乃天選之劫。」


 


「即日起,二人結為道侶,共同修行,歷劫飛升。欽此。」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天上的金字。


 


我也懵了。


 


結為道侶?


 


我和陸珩?


 


開什麼玩笑!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陸珩。


 


他臉上的表情,

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可能……」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金光「轟」的一聲,又亮了幾分。


 


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似乎是補充說明。


 


「求你們倆趕緊組隊飛升吧!再讓這衰神在修仙界晃悠下去,整個世界都要崩了!」


 


這下,連補充說明都出來了。


 


我默默地從兜裡掏出了一塊早上啃剩的香蕉,隨手一扔,香蕉皮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陸珩的腳下。


 


他正好後退一步,一腳踩了上去。


 


「噗通。」


 


天道之子,我們清虛門的驕傲,在一聲清脆的悶響後,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劈叉姿勢,摔在了地上。


 


我看著他龇牙咧嘴的樣子,

默默地舉起手,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4


 


陸珩是被同門抬回去的。


 


據說他傷得不重,主要是心理創傷。


 


我成了整個清虛門的焦點人物。


 


有幾個平日裡和我關系不錯的師姐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我:「書意,你是不是有什麼背景啊?難道你是天道他老人家的私生女?」


 


我:「……」


 


我倒是想。


 


可你看哪個私生女混得這麼慘的?


 


天道法旨這事,鬧得太大了。


 


掌門和長老們商量了三天三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天命不可違。


 


於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築基期小弟子,就這麼被許配給了元嬰期的天之驕子。


 


沒有盛大的典禮,甚至沒有通知賓客。


 


掌門隻是把我叫過去,

給了我一把鑰匙。


 


「這是陸珩洞府的鑰匙,以後你們就住在一起,互相……扶持。」


 


掌門說「扶持」兩個字的時候,表情極其一言難盡。


 


我捏著那把冰冷的鑰匙,手心直冒汗。


 


讓我和陸珩住在一起?


 


這跟把一隻哈士奇和一屋子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關在一起有什麼區別?


 


我怕我半夜翻個身,都能把他的洞府震塌了。


 


「掌門,」我鼓起勇氣,「要不,還是算了吧?我怕陸師兄他……」


 


「他沒事的。」掌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鼓勵,「書意,你要相信自己。天道這麼安排,必有其深意。或許你的『衰運』,正是磨煉陸珩道心的關鍵。」


 


我聽明白了。


 


我就是塊磨刀石。


 


揣著赴S般的心情,我來到了陸珩的洞府前。


 


他的洞府位於清虛門靈氣最充裕的山峰之巔,門口有兩隻威風凜凜的石麒麟,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千萬要穩住。


 


我小心翼翼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