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時候,隔壁阿姨讓我媽免費給他家孩子補課,我疑惑地問。
「為什麼?因為您學歷低,還是因為您出不起補課錢?」
長大點,姑姑暗示讓我爸給她兒子買房,我好奇。
「怎麼?表弟是我爸私生子?不然為什麼要我爸給買房?」
後來長大,和未婚妻的朋友們第一次見面。
她的男閨蜜笑著說。
「你真是好福氣,她好像 36D 我記得?」
「尤其中間,還有顆紅痣,可性感了。」
周圍的人說說笑笑,就連女友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皺眉,
「你們都覺得稀松平常,是因為彼此之間都睡過嗎?」
1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謝正臉上的壞笑僵住了,嘴角還掛著沒收回的弧度,眼神裡滿是錯愕。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戳破那層曖昧的窗戶紙。
坐在他旁邊的李泰剛端起酒杯,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成了尷尬。
曾修竹的臉瞬間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頰猛地繃緊。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抓起面前的酒杯,想都沒想就朝我臉上潑來。
冰涼的啤酒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流。
「蕭維,你有病吧!」
她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他就是開個玩笑,大家朋友之間隨口調侃幾句,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酒,眼神依舊平靜,隻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可他說的是真的啊。
你確實是 36D,胸口也有顆小紅痣,這些都是很私密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你閉嘴!」
曾修竹忍無可忍地尖叫起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往包廂外走。
我愣了一下,起身追了出去。
她坐在馬路邊的花壇上,雙手抱在胸前,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到我過來,她猛地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瞪著我。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讓我多難堪?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你的性格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就不能學著委婉一點,裝裝糊塗嗎?」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聽著她帶著指責的哭訴,心裡卻突然變得異常清醒。
之前對這段感情的期待和憧憬,在剛才包廂裡的那一刻,已經徹底崩塌了。
我抿了抿嘴。
「抱歉。」
曾修竹冷哼一聲。
「別以為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完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以往我們發生矛盾,都是我主動買禮物求和。
大到愛馬仕的包,小到香奈兒的護手霜,都是我在付出。
我正經地看著她。
「我是想說,抱歉,我們的婚事就算了吧。」
曾修竹的哭聲猛地停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婚事取消。我不能接受你和你的朋友們這樣坦誠相見,這超出了我的底線。好聚好散,之前我家給你的五金,麻煩你之後退回來。」
她愣住了,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不敢置信。
這時,我叫的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我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2
我不是故意讓場面變成這樣的。
我從小說話直,其實我心裡清楚,自己這直白的性子,從小到大沒少給身邊人惹麻煩。
打記事起,我說話就直得像根鋼筋,從不懂什麼叫委婉。
小時候隔壁張阿姨總來我家串門,每次都摸著我的頭,一臉羨慕地說:「維維啊,你媽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老師,學問好得很,不像阿姨,沒讀過多少書,連孩子的作業都輔導不了。」
她的話裡話外,都是盼著我媽能免費給她兒子補課。
我當時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脫口而出:「為什麼要我媽免費補?是您學歷低輔導不了,還是因為您出不起補課錢?」
張阿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
我媽趕緊放下手裡的茶杯打圓場。
「這孩子不懂事,別往心裡去,小孩子家說話沒輕重。」
一邊說,一邊偷偷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我咧嘴。
張阿姨沒坐多久就匆匆走了,後來在路上遇見,再也沒主動跟我家說過話。
事後我媽說:「你就不能少說兩句?人家就是客氣客氣,你怎麼還當真了?」
我委屈地辯解。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啊,她就是想讓我媽免費補課。」
大概是我上初中的時候,姑姑帶著表弟來我家吃飯。
飯桌上,姑姑一直念叨著表弟長大了要在城裡買房,說現在的房價有多貴,她和姑父的工資有多微薄,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說著說著,她就把目光投向我爸。
「哥,你看你現在日子過得好,
有房有車,維維以後肯定不用愁,不像我家這小子,什麼都得靠自己,我們做父母的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爸沒接話,隻是笑著給她夾了塊肉。
我卻放下筷子,好奇地追著問:「姑姑,你的意思是表弟買房要我爸出錢?難道表弟是我爸的私生子嗎?不然憑什麼要我爸給他買房?」
「哐當」一聲,姑姑手裡的碗掉在了桌子上,湯汁濺了一桌子。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媽趕緊起身收拾,一邊給姑姑道歉。
雖然我這麼說正中我媽的下懷,但她還是懷疑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隻能帶我去看醫生。
醫生給我做了一堆檢查,最後拿著診斷報告跟我爸媽說:「這孩子是天生的阿斯伯格綜合徵,簡單說就是社交溝通有障礙,聽不懂別人話裡的暗示,
隻能理解最表面的意思,做出的反應也都是基於字面信息。」
我爸媽聽完都沉默了,他們終於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跟人抬槓,而是我真的沒辦法 get 到那些隱藏的含義。
從那以後,隻是反復教育我:「以後在外面別說話。」
我知道爸媽是擔心我,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繞來繞去的話,那些話裡有話的暗示,我就像聽天書一樣,根本聽不懂。
我隻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直白地說出心裡的想法。
我曾經以為,這輩子可能都沒人能接納我的直白,直到遇到曾修竹。
她當初說喜歡我的真誠,說我的直白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可現在看來,估計她隻是沒遇到真正讓她難堪的時刻吧。
3
我跟曾修竹是在大學認識的,
後來慢慢熟悉起來。
她知道我說話直白,總愛戳破別人的潛臺詞,卻從沒像其他人那樣疏遠我。
有一次班級聚餐,有同學開玩笑說:「蕭維你是不是故意的,裝什麼綜合症,其實就是故意讓大家難堪吧。」
我剛想張嘴反駁,曾修竹就搶先接過話頭,眼神認真地說:「他隻是性子直,不會說場面話,你們別誤會他。」
她還會耐心地跟我解釋那些我永遠聽不懂的言外之意。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願意花時間理解我,願意接納我的與眾不同。她總說:「蕭維,你這樣挺好的,真誠不虛偽,現在很多人都戴著面具做人,反而你的直白更難得。」
畢業後,我憑借專業成績進了一家國企做技術研發。
工作內容簡單純粹,不用太多復雜的社交,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曾修竹通過考試進了事業單位,工作體面又穩定,兩家人都很滿意。
工作穩定下來後,雙方父母就坐下來商量婚事。
那天曾修竹的爸媽提出要 68 萬彩禮,還要買齊全套五金,我爸媽對視了一眼,沒有討價還價,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私下裡,我媽拉著我的手。
「維維,你這性子,能找到修竹這樣包容你的姑娘不容易,錢的事你不用操心,爸媽這些年攢了些積蓄,隻要你們把日子過好就行了。」
我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想,隻要能和曾修竹好好過日子,什麼都是值得的。
當時我是真心這麼想的,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對她好。
而她也會像當初承諾的那樣,永遠接納我的直白。
可我沒想到,一場看似普通的朋友聚會,
會讓所有的美好都化為泡影,也讓我看清了這段感情的真相。
4
回到家,爸媽正看電視,看到我渾身酒氣、襯衫湿透的樣子,我媽立刻迎過來。
「怎麼弄成這樣?跟修竹吵架了?」
我換了鞋,坐在沙發上,把聚會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謝正調侃曾修竹的私密特徵,到我提出退婚,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隱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爸手裡夾著煙,一直沒抽。
等我說完後,他沉默了半天,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冒出。
「你做得對,這種事確實不能忍,不能委屈自己過一輩子。」
我媽嘆了口氣,沒罵我,也沒說我不懂事,隻是轉身走進臥室,給我找了套幹淨的棉質襯衫和褲子。
「先換身衣服,
別著涼了,飯還在鍋裡熱著,等會兒吃點。」
我接過衣服走進衛生間,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我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剛換完衣服,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曾修竹家的號碼。
我看了手機一眼,按下了免提鍵。
「蕭維,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電話那頭,曾修竹媽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怒氣和指責,尖銳得像是要刺破聽筒。
「小兩口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拌兩句嘴就說退婚,你也太不負責任了!修竹現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都哭腫了,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阿姨,我不是隨便說退婚的。今天聚會,謝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修竹是 36D,胸口還有顆小紅痣,這些都是很私密的事,他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在場的人都在笑,修竹也沒覺得有問題,我隻是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都睡過,
修竹就把啤酒潑到我臉上,還罵我有病。」
我頓了頓,繼續把當時的場景原原本本復述出來。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這麼私密的事會被她的朋友當成玩笑說出來,可修竹不僅不解釋,還怪我讓她難堪。這樣的關系,我沒辦法接受,所以退婚是認真的。」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原本帶著怒氣的指責戛然而止,隻剩下輕輕的呼吸聲。
過了大概十幾秒,電話被匆匆掛斷了,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我媽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大概也沒想到修竹會這樣,現在沒話說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朋友圈,編輯了一條退婚消息。
我不擅長寫那些拐彎抹角的話,隻是直白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