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公主最忠心的惡犬,公主指誰我咬誰。


 


公主厭惡丞相之女清高,我就兜頭撲她一臉墨汁。


 


公主不滿侯府世子裝模作樣,我就使絆子讓他當眾摔個狗吃屎。


 


直到公主被一個宮女說教,氣憤之下將人推下閣樓。


 


我連夜通知太醫院,不許任何人給她醫治。


 


卻不承想,這宮女竟是太子心上人。


 


太子一朝登基,宮女做了貴妃,竟將公主送去塞外和親。


 


最終,公主與我雙雙被折磨致S。


 


再睜眼,公主正要將宮女推下閣樓。


 


我一把扯過宮女,自己滾了下去。


 


公主大罵我蠢笨,我連忙撲在公主耳邊低聲道:


 


「殿下,您努努力,當女皇吧!」


 


1


 


「區區賤婢,也敢對本宮說教!


 


一聲厲喝,讓我猛地回神。


 


而眼前,不是蒼涼的大漠和漫天枯草。


 


是泛著暖香的閣樓。


 


身前,衣著華貴的貌美女子,正是我的主子。


 


長樂公主李朝陽。


 


此刻她盯著眼前的宮女,滿臉怒容。


 


目光觸及宮女的面容時,我渾身一顫。


 


是她!


 


讓太子痴迷一生,將公主和我碾作塵泥的宮女,雲岫!


 


冰冷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是長樂公主身邊最忠心的狗。


 


隻要公主看不慣的,我都會為她出手。


 


前世雲岫一個區區宮女,竟敢妄圖對公主說教。


 


她敢對公主放肆,就該付出代價。


 


摔下閣樓又如何。


 


重傷是她應得的。


 


我便讓太醫院的太醫不許給她醫治。


 


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孩子,太醫院不敢不從。


 


可我不知,雲岫竟然是太子心裡的白月光。


 


甚至,那時雲岫腹中,已經有了太子的骨肉。


 


公主這一推,讓雲岫失了孩子,徹底恨上了公主。


 


兩年後,陛下駕崩,太子登基。


 


雲岫一躍成為貴妃。


 


在她的撺掇下,新帝一道聖旨,將公主送去塞外苦寒之地。


 


與那茹毛飲血父子共妻的狼族和親。


 


我拼命護著公主,卻還是被人凌辱,剁去四肢。


 


最後和公主一起,葬入荒茫大漠中。


 


骨頭被一寸寸敲碎,皮肉被野獸啃噬的痛,似乎還殘留在身體裡。


 


我猛地攥緊掌心,刺痛讓我更加清醒。


 


決不能再重蹈覆轍!


 


電光火石間,公主的手已經帶著狠勁,猛地一推。


 


雲岫驚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而她身後便是欄杆。


 


若是摔下去,必然會重蹈覆轍。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率先做出反應。


 


猛地衝到兩人之間,用盡全力扯開雲岫。


 


但那衝勁讓我停不住腳步,反身摔了出去,


 


「啊——」


 


驚呼聲響起。


 


天旋地轉間,我聽見木頭嘎吱聲響,接著後背重重砸在地上。


 


劇痛瞬間炸開。


 


我隻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一股鐵鏽般的甜腥味瞬間湧上喉頭。


 


眼前一陣陣發黑。


 


「阿蠻!」


 


2


 


公主驚怒的喊聲從頭頂傳來。


 


我強忍著翻湧的血氣,抬頭望去。


 


公主趴在欄杆邊,俏臉煞白,眼底滿是驚惶失措。


 


她身後,剛從地上爬起的雲岫同樣面色慘白,疑惑地望著我。


 


還好,她沒摔下來。


 


見我睜著眼,臉色蒼白,公主松了口氣,隨即對我大罵:


 


「蠢貨,你瘋了嗎!她是誰,你是誰,值得你救!」


 


公主氣急敗壞,提起裙擺就往下跑。


 


腳步咚咚砸在木梯上。


 


很快就帶著怒氣,旋風般卷到我面前。


 


繡著金鳳的裙擺拂過我的臉頰,還帶著燻香。


 


她彎下腰,向來驕橫的美眸裡,燃著熊熊怒火。


 


似乎下一刻就要抬手給我一耳光。


 


可我知道,公主不會。


 


那隻握著帕子泛白的指節昭示了她的緊張。


 


「誰讓這麼做的,本宮教訓一個賤婢,你也敢攔!」


 


周圍的宮人們噤若寒蟬。


 


我忍著劇痛,努力扯動嘴角,給她一個慣常的微笑。


 


又用盡全力握住了那隻揚起來的手腕。


 


公主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敢如此冒犯。


 


我借著她怔忡的工夫,拼命將身體往上掙了掙,湊近她耳邊。


 


「殿下,雲岫是太子的人,動不得。」


 


公主掙扎的力道停了一瞬。


 


我喘口氣,胸膛火辣辣地疼。


 


「奴婢不想殿下一直仰人鼻息,不想殿下將來被送去和親……」


 


公主還想反駁,被我加緊打斷。


 


「是,現在的陛下不會讓您去,可未來呢,東宮那位登基後會如何……」


 


我能感受到,

她的指尖冰涼。


 


公主明白,我說的不是沒有可能。


 


「殿下,您努努力,當女皇吧。」


 


我松開手,脫力地跌回地上。


 


公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直起身,連退了兩步,撞在一個嬤嬤身上。


 


她臉上血色褪盡,又迅速湧上一片驚怒。


 


胸膛劇烈起伏,SS盯著我。


 


我毫不避諱地回視,盡管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終於,公主深吸了一口氣。


 


她再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驕矜。


 


「蠢貨,把自己摔個半S也是活該!」


 


她側過頭,對著身後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


 


「阿蠻失足墜樓,摔糊塗了!把她抬回去,叫太醫!今天閣樓上發生的事,誰敢多嘴一個字,本宮拔了她的舌頭!


 


「還有你!」


 


公主指著閣樓上的雲岫,滿臉厭惡。


 


「還不快滾,再敢對本宮出言不遜,本宮要了你的命!」


 


宮人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上前來抬我。


 


我閉上眼,任由劇痛和黑暗吞噬意識。


 


在徹底陷入混沌前,隻有一個念頭。


 


第一步,總算……歪歪扭扭地……邁出去了。


 


3


 


太醫說我命大,隻斷了一根肋骨。


 


養上三四個月便能好。


 


公主坐在我榻邊,手裡拿著金桔,剝得坑坑窪窪,眼神飄得很遠。


 


「本宮十六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父皇前幾日還說,要給我挑個驸馬,

讓我安穩一生。」


 


汁水染了她一手,她也不擦,隻是盯著那點湿痕。


 


「阿蠻,你知道的,父皇允諾的,就一定會做到。」


 


我當然知道。


 


下嫁驸馬後,就能住進華美的公主府。


 


陛下待公主極好,不會讓公主受苦。


 


前世,公主明明已經定親,卻因為陛下駕崩,隻能先行守孝。


 


好不容易出了孝期,貴妃一句話,就讓公主的婚約作廢,讓新帝把公主強行嫁去了漠北。


 


人走茶涼,連皇帝都沒有例外。


 


即使有先帝的賜婚聖旨,也不會有人去反駁頂撞新的天子。


 


更何況公主性子驕縱,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文臣武將家的子嗣。


 


他們全都巴不得落井下石,又有誰願意幫公主呢。


 


我忍著胸口悶痛起身。


 


「殿下,舒適安穩的生活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牢籠?」


 


「公主府再好,比得上太極殿的龍椅嗎?」


 


公主猛地抬眼看我。


 


那雙總是盛滿驕縱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茫然。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殿內隻剩下炭火偶爾的嗶剝聲。


 


良久,她將剝好的金桔塞進我嘴裡,動作有些粗魯。


 


「甜嗎?」


 


她問。


 


我點點頭。


 


「那就多吃點。」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養好了傷,才有力氣……做你想做的事。」


 


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雲岫的事,本宮查過了,

東宮,藏得可真好。」


 


話語裡的冷意,讓我不由得垂眸。


 


陛下與皇後情深,而公主是皇後唯一的女兒,自幼便獨得陛下寵愛。


 


而太子,不過宮女所出,出身堪稱低賤。


 


若非當年他討了公主歡心,讓公主非要他做哥哥,皇後娘娘也不會收養他,給了他嫡子的身份,助他名正言順做了太子。


 


後來皇後娘娘病重,臨走前,要太子和公主互相發誓,此生都會互相扶持。


 


可結果呢。


 


公主雖然驕橫,卻從來拿太子當作親密無間的兄長。


 


若是有人敢詆毀太子,公主定會憤然為他出頭。


 


可以說,公主嬌蠻的名聲,有大半是為了太子。


 


而太子呢。


 


他根本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若非他縱容,

雲岫一個普通宮女,怎麼敢對著公主說教!


 


昨日雲岫險些摔下樓的事被傳開後,太子竟然衝進未央宮,當眾指責公主蠻橫無理,警告公主不要草菅人命。


 


我聽著身邊其他侍女的講述,氣得胸口直疼,難怪剛才公主態度那麼奇怪!


 


若非我現在難以起身,否則拼了命也要咬太子一口,為公主出氣!


 


接下來幾日,公主再沒提過那日的話。


 


她照常去御書房上課,照常與其他皇子公主鬥氣。


 


照常因為一點小事對宮人發火。


 


仿佛一切都沒變。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會向陛下撒嬌,偷偷給太子使絆子上眼藥。


 


面對太子的道歉,也能欣然接受,仿佛還是那個被哄哄就能好的妹妹。


 


這日,我剛能下地慢慢走動,

公主便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進來。


 


她屏退左右,抓起我的手,塞進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我攤開掌心。


 


是一枚樸素帶著裂痕的玉珏。


 


「禁軍副統領趙昂。」


 


「他父親當年被人陷害貪墨獲罪,是母後暗中周旋,才保下一家老小性命,他欠母後一條命。」


 


公主壓低聲音,解開了我的疑惑。


 


「這是信物,他認得。」


 


「殿下,這是……」


 


「本宮不要聽什麼徐徐圖之。」


 


公主打斷我,眼神亮得驚人。


 


「阿蠻,你告訴我,第一步,該怎麼走?」


 


我看著她。


 


眼前不再是那個隻知享樂,嬌蠻的公主。


 


而是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幼獸。


 


又或者,那獠牙一直都在,隻是從前用來撕咬宮婢。


 


如今,要對準更龐大的獵物。


 


我深吸一口氣,牽得肋骨隱隱作痛。


 


心裡激蕩著的,是興奮。


 


「殿下,陛下如今最憂心何事?」


 


公主擰眉思索片刻。


 


「黃河汛情?蠻夷擾邊?還是……國庫空虛?」


 


我搖搖頭。


 


「是東宮啊。」


 


4


 


「殿下要做的,不是與太子爭鋒,而是加深陛下對太子的忌憚。」


 


東宮勢大,太子門客眾多。


 


與朝中過半的官員交往甚密。


 


陛下春秋鼎盛,豈會毫無芥蒂。


 


前世太子能順利登基,也是趁著陛下病重時,監國掌權,剪除了一切阻礙。


 


可陛下的身子,向來是康健的。


 


又怎會突然病重,從染病到病逝,更是不過一年。


 


實在蹊蹺。


 


除非,是有人下手。


 


前世,公主一直不接受陛下的猝然離世,發誓要找出真相。


 


可沒等她細查,就被送到了塞外。


 


那些狼族之人,根本就是畜生!


 


他們都該S!


 


罪魁禍首更該S!


 


我緊緊握拳,指甲掐進掌心。


 


「太子出身不純,又如此大動作,一旦惹得陛下忌憚,他便會處處受制,但他不會放棄到手的權勢,如此一來,殿下就有機會了。」


 


「而太子……」


 


我頓了頓,將李景業三字嚼碎了咽下。


 


「還有另外的弱點,殿下別忘了雲岫。


 


「她,將來能有大用。」


 


公主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偏移了幾分。


 


她緩緩走到我面前,彎下了腰。


 


「阿蠻,你為何如此恨太子?」


 


公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看清我靈魂深處那恨意的來源。


 


因為他該S!


 


殿內燻香嫋嫋,掩蓋不住我記憶裡塞外風沙裡的血腥氣。


 


「……中原新皇帝說了,這公主……得好好照顧,別讓她S得太容易……」


 


「……骨頭硬?她那混血的賤狗更硬?一起敲碎了喂狼……」


 


「……大單於這買賣做得值,

白得個美人,還換來這麼多鐵器鹽茶……」


 


……


 


狼族頭領醉醺醺的,說出的話又一次在耳邊回響。


 


我閉了閉眼,壓下喉頭幾乎要噴湧而出的血氣。


 


公主到S都不知,她一直敬重的太子哥哥,會對她抱有如此惡意。


 


若非我是狼族與漢人混血,聽得懂狼族話,怕是到S都不明白,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


 


我迎著她的目光,並不閃避。


 


「奴婢恨所有可能傷害殿下的人。」


 


「而太子殿下,是最危險的一個,隻要想到殿下可能因他受苦,奴婢就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


 


公主松開了手,站起身,背對著我,越過巍峨的宮闕望向太極殿方向。


 


「本宮知道該怎麼做了。


 


5


 


宮裡銀杏葉剛開始泛黃,陛下便染了一場風寒。


 


起初隻是咳嗽乏力,太醫署按尋常方子調理著,都說靜養幾日便好。


 


可這病氣卻纏綿不去。


 


拖了半月,陛下竟開始偶爾咳血。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給公主梳頭。


 


銅鏡裡,她的臉色白了白。


 


我知道,過不了多久,陛下精力就會不如從前。


 


早朝也會時常罷免,隻召重臣議事。


 


前世,就是這場風寒拖垮了陛下,給了太子監國的機會。


 


「殿下,您的機會來了。」


 


我壓低聲音,在銅鏡中與公主對上了眼神。


 


公主想要改變以往的形象,這是最好的時機。


 


……


 


三日後,

紫宸殿,太子呈上了群臣問安的奏章。


 


陛下靠在榻上,面色灰敗,眼神掃過那些空洞乏味的虛偽言辭,無波無瀾。


 


直到公主一身素衣,手裡隻端著一碗自己熬了半日的藥膳。


 


「父皇,女兒昨夜夢到母妃了……心裡怕得緊。」


 


她聲音哽咽,紅著眼眶。


 


「女兒願去皇覺寺為您點長明燈,茹素祈福,隻求父皇安康。」


 


陛下沉默良久,輕輕拍了拍公主的手背。


 


看向太子的眼神,卻深了幾分。


 


「太子,身為儲君,心思該用在朝政上,腳踏實地,虛名又有何用!」


 


他將那疊群臣問安的折子甩在了太子腳邊。


 


這次,公主沒有同往常一樣,替太子說話。


 


退下時,太子瞥向公主的目光,

帶了些許寒意。


 


接下來的日子,公主幾乎是住在了紫宸殿。


 


侍藥奉膳,無微不至。


 


她再也不是那個隻會撒嬌耍橫的長樂公主。


 


而茹素祈福一事傳開後,連一向對她頗有微詞的言官也上了兩封誇贊的折子。


 


皇帝看公主的眼神,愈發柔和欣慰。


 


第一步算是成了。


 


太子那邊,幾次以擔心公主疲憊的名義勸公主回宮休息。


 


我讓公主捅到明面上,同陛下抱怨幾句。


 


直接讓太子惹了陛下的不快。


 


趁此機會,公主便以身體柔弱不能保護陛下為由,想要習武強身。


 


陛下準了。


 


原本派的是禁軍統領,可到了馬場,見到的卻是副統領趙昂。


 


因為太子說,禁軍統領要以陛下安全為重。


 


而趙昂,在外人眼裡,實際是太子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


 


我幾乎要笑出聲。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西苑馬場,公主挽弓搭箭,颯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