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有我的堅持。
「我不想再被你們糊弄了，你們大人的心髒得很。現在有十幾億網民替我說話，我不怕。」
秦雨薇咬咬牙。
「你視頻不撤，領導不會批。」
我不同意。
「總之什麼時候打款，我就什麼時候撤走視頻。」
「還有今天那個面試官撕毀我的作品集還侮辱我，我要求他親自向我道歉。」
秦雨薇忽然冷笑一聲。
「李依諾，你別得寸進尺。你隻是運氣好視頻才能爆，但他們會一直站在你那邊支持你嗎？」
「你太貪心了，我決定不給你任何賠償。不然帶壞頭，以後求職者都要求報銷路費，會破壞行業規矩的。
」
「視頻你愛撤不撤，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李依諾，你的職業生涯完了，沒有公司會錄用你。」
即使做好被威脅的心理準備，但秦雨薇那句「沒有公司會錄用我」那句話還是精準地刺痛我的心髒。
我隻是一個普通本科大學畢業的求職者，要求被企業平等地對待也有問題嗎？
如果企業真的因為我正常爭取自己的應有權利而拒絕錄用我，我會覺得是這個社會病了。
我強行打起精神，在一連串求後續的評論中回復。
【對方人事部負責人說我不自量力，拒絕賠償】
在一片舉報消防的慫恿中，我撥出消防舉報電話。
5
負責消防檢查的工作人員齊刷刷到達公司大樓。
前臺小姐姐驚慌失措地喊來秦雨薇。
秦雨薇雖然心虛得全身發抖，
但仍然保持她一成不變的笑容帶領工作人員到各個地方檢查公司的消防設備。
期間秦雨薇不斷暗示。
「其實都是一些小問題，你們大概看看就好了。」
被帶頭人義正言辭地批評。
「消防無小事，萬一消防不及格鬧出人命，你們承擔得起嗎？」
秦雨薇尷尬地點頭稱是。
臉色在工作人員找出一個又一個消防漏洞時變得越來越難看。
「你們知道，我們公司每年交稅都不少，你看你們能不能……」
帶頭人嚴厲斥責。
「手機視頻拍著我們的工作狀態呢，你好好說話。」
「你這是要錢不要命的意思嗎？」
秦雨薇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我們一定知錯能改。
」
最後公司因為滅火器過期、消防通道被堵等消防隱患問題，被罰款一萬元。
勒令如有再犯就要停工徹底整改，直到整改完成為止。
秦雨薇面對消防工作人員點頭如搗蒜，腰都快要彎斷了。
「一定一定，我們一定改。」
「方便問一下舉報人姓名嗎？為了表達她挽救我們全公司的消防隱患，我想當面答謝她。」
消防那邊一眼看出秦雨薇的小心思。
「對方是匿名舉報。你們好好做好預防就行，少打聽有的沒的。」
秦雨薇回頭被領導罵了一頓。
「之前是一個應屆生來鬧事鬧到網上，現在還來消防檢查。你這崗位做不好事就別做了！」
「回去給我寫檢討一萬字在晨會上全公司宣讀！還有，公司的罰款從你工資裡扣！
」
秦雨薇有苦說不出。
雖然她已經高度懷疑是我打的舉報電話，奈何沒有實際證據。
但不管怎麼樣，新仇舊恨放在一起，她受過的苦也一定要我十倍承擔。
不久，網上多了一大堆關於我的黑料貼。
6
【求職失敗的李某諾作品集為何被撕毀？畢業論文水平存疑，懷疑代筆！】
【李某諾拜金女，交往時要求男友送昂貴禮物後遭分手】
【李某諾家庭被爆欠款五百萬，爸媽跪著求女兒：嫁給老光棍賺彩禮吧！】
【李某諾籤約著名 MCN 公司要網紅出道帶貨？惡意抹黑公司隻是她黑紅第一步……】
每個帖子底下都不約而同地有一批三無 ID 評論【我是她校友】，【我是她舍友】，
【我是她一條村的】，紛紛跳出來證明爆料全部屬實。
我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壞女人。
不少網民對此深信不疑，紛紛在網絡上討伐我。
【我還以為你是整頓職場的英雄，原來是缺錢缺瘋了的網紅】
【吃人血饅頭好吃嗎，祝你帶貨失敗嫁給老光棍】
【兄弟們，企業家們，你們睜開眼看看，這種女人堅決不能要啊！】
我努力自證。
「我的畢業論文是我日日夜夜手搓出來的，我和導師的聊天記錄可以證明。」
「我沒有談過戀愛，我大學隻有讀書和兼職。」
「我家就是個普通家庭，我家沒有欠錢，也沒有人逼我嫁老頭！」
可是無論我怎麼解釋，也有真正認識我的人為我澄清，網民們都不聽我的話。
視頻曝光的大廠成了無辜的受害者，
是我為了訛錢而瞄準的目標。
【肯定是李某某在簡歷上隱瞞，面試官第一眼看到她的作品就識穿她的真實水平】
【所以她破防了，迫不及待要求賠償】
【哪有人生氣的時候還這麼淡定拿著手機拍攝，肯定是有備而來】
就連我投去的求職問候，HR 打開我的簡歷的第一反應，都是在陰陽怪氣。
【喲呵，原來是你這個大紅人啊】
【你會訛我們公司錢，我可不敢喊你來面試】
每一條評論都想一把刀，深深刺入的我的心髒，讓我渾身冰冷。
我隻是想要為自己討個公道，有什麼不對嗎？
就在這時，黃曉雅的信息發過來。
【我提醒過你的，是你不自量力。】
我迅速回復。
【是你們公司買水軍黑我？
】
對方發來微笑的表情。
【你可別亂說，我們公司才是受害者。是你自己幹壞事被揭發而已，別想著又截圖發網上說我們公司欺負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會報警】
對方回復。
【報唄，又不是我們公司幹的，我們怕啥】
【看你這麼慘，再次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搜集證據自證你無辜，還要到法院起訴，其中的人力物力裡自己考量吧】
【你現在不是全網爆紅嗎，趁機當個網紅割韭菜好了。反正你這麼貪財，被人罵算什麼】
我咬牙切齒。發送幾個字。
【承你貴言】
看著爸媽轉給我的錢交了房租後連吃飯都成問題，現在因為我的關系還要被村裡人闲言碎語。
我決定破罐子破摔。
反正再糟糕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了！
7
我宣布【沒有工作隻能直播賣貨賺錢】。
直播間所有冷嘲熱諷都吻了上來。
【我說都沒錯吧，就是黑紅引流，現在美美賺錢呢】
【被汙蔑的公司也太慘了吧，你是不是欠對方一個道歉？】
【大家別買她的東西讓她賺錢啊，讓她吃個教訓】
鋪天蓋地的謾罵迎面而來。
我不卑不亢地為大家介紹我要賣的法律科普書籍。
「希望大家都能夠合法正當地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
有部分支持我的粉絲下單。
評論區連她們都罵。
【人傻錢多，這樣的無良主播都支持】
【學什麼法，你們這是想鑽法律漏洞坑正經企業】
【大家快來下單，
然後退款，讓她被平臺封禁！以後沒有商家敢和她合作】
這個建議得到一呼百應。
一時間我的小黃車被秒拍無貨下架。
隨後又出現大批量的退款通知。
手機上叮叮咚咚的聲音讓我直皺眉頭。
評論區在幸災樂禍。
【主播還有什麼要賣的，趕緊端上來，我們等不及了】
我嘆了口氣，幹脆收起準備了好幾宿的賣貨話術稿子，調整鏡頭後正襟危坐。
「既然沒什麼好賣，那就給你們賣點瓜吧。」
「我承認關於網上對我的流言蜚語都是真的，點贊到十萬，你們要聽什麼我全自爆。」
【你看，她不打自招了吧！】
【被逼沒招了終於肯承認了吧？】
【李依諾你怎麼這樣，虧我一直支持你，
你居然做了那麼多喪天良的事情？】
我承認錯誤的噱頭足夠強。
大家都來了幹勁，積極分享點贊，很快把直播間幹到上萬觀眾和十萬點贊。
我打開我的畢業論文上百次的修改記錄痕跡。
「我承認，我的論文重金請了一位代筆到我的宿舍來，用我的電腦，凌晨半夜都還在改我的論文。」
我打開和導師的溝通記錄。
「代筆還幫我和導師溝通，第一時間在我的電腦上進行修改。」
我打開我答辯當天的錄像。
「代筆還能附身在我的身上，在我答辯的時候替我對答如流，我才能順利畢業。」
這下評論區終於反應過來，我在說反話自證。
我站起來，向大家展示我出租屋的家徒四壁。
「我承認，我是個物質的女人，
向男朋友索取很多貴重的東西。」
我打開自己的購物記錄。
「看見了嗎，全宿舍最貴的按摩儀，三百塊，男朋友用我手機買的。」
「還有那個寫著銀行存款 1 億元的帆布包，就是男朋友往我銀行賬號上存款，銀行才給我的。」
我又用手機的計算器算一筆賬。
「還有，我爸好賭我媽購物狂，家裡欠債 500 萬，要我嫁老光棍賺彩禮還債。」
「如果我嫁一個老頭平均賺 20 萬彩禮，我還要嫁 25 次。直播間有老光棍報名娶我嗎，好人有好報哦。」
直播間罵得最兇的一批人不吱聲了。
隻有一些人在哈哈大笑。
【主播真幽默，我開始相信主播是被冤枉的了，聽上去的確有點不靠譜】
【一件事都足夠離譜了，
這麼多件事加起來，你們都信，智商呢？】
我深呼吸一口氣，開始接下來的重頭戲。
「流言承認得差不多了，那接下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承認，我要求某大廠報銷面試路費是故意訛錢。」
8
我拿出當天和黃曉雅的聊天記錄和交通付款記錄。
「我承認，我是豬油蒙了心，明知道對方不會要我這個卑微的雙非本科生，不惜每天花費接近 6 個小時到對方公司面試，就為了訛他們幾百塊錢。」
我拿出我厚厚一沓稀巴爛的作品集。
「我承認，為了這幾百塊，我還特地花了幾天幾夜整理我的作品集，在通過一次筆試兩次面試後，在第三次面試中故意惹怒面試官，讓他撕碎我的作品集，踐踏我的尊嚴。」
「為了這幾百塊，
我手機被打爛，被對方嘲諷，還要被揭穿老底，生活和工作處處被針對。」
「我承認，我窮瘋了，所以我現在想要錢想瘋了。」
我的話音落下，評論區有幾秒鍾沒有反應過來。
隨後，海量評論如海嘯一般在我直播間瘋狂刷起來。
【哈哈哈，終於承認了！早就說了她不是好東西！】
【實錘了！她自己都認了，腦殘粉們還在洗？】
【直播間部分人的智商呢，她在說反話聽不出來？怪不得會被謠言騙得團團轉】
【姐姐對不起！我剛剛差點就信了！會一直支持你維權，加油！】
支持我的言論越來越多,我一時感動，不禁淚流滿面。
最後我強撐著忍住情緒,再次上架小黃車。
「我的確很缺錢，所以感謝每一位願意支持我的人。
」
「最後，我想對視頻中的華盛集團相關負責人說。雖然我很弱小,但我也想抗爭到底,我不想成為惡劣求職環境的幫兇。」
這是我第一次公開透露涉事公司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即將面臨對方更嚴峻的陷害。
但此刻，我隻想不吐不快，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真面目。
此話一出，評論瞬間炸開了鍋。
【姐姐早說！這家公司我也面試過！面試官S拽S拽的,當時就想打他一拳】
【我也是，HR 騙我去面試的時候寶子前寶子後的，去了之後鳥都不鳥你】
【他們全公司都有 KPI，要面試多少個人才不被扣工資,心老黑了】
【他們還有個招聘群，專門說求職者的壞話，蛇鼠一窩！】
【評論區的寶寶認準這些公司，
黑心工廠不要去！】
多日來的委屈終於得到宣泄,我終於忍不住爆哭起來。
這時直播間冒起一個評論。
【我是一名律師，願意幫助主播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我已後臺私信主播溝通,有類似需要的寶子也可以通過主播聯系我，人多的話可以集體訴訟。】
9
律師小姐姐的話得到一呼百應。
維權群一下子聚集了上百個受害者。
受害的理由五花八門。
從被 HR 騙進來S，被免費騙取方案,到免費試工一星期不願意支付工資等等,充滿求職者的血汗心聲。
華盛集團隨即向我發出⼀封措辭嚴厲的「律師函」，控訴我破壞他們公司的名譽權。
律師⼩姐姐笑了笑。
「隻是律師函，不是真正的起訴狀。
他們⼼虛。」
隨後⽹上爆出更多我關於我莫須有的黑料。
但這次我有了更堅實的後盾，黑料反而隻會助長我直播間的流量。
我在直播間裡挑釁。
「謝謝華盛集團送來的粉絲,我們法院不見不散！」
事件愈演愈烈,網絡上也開始出現聲稱內部員工的爆料。
公司管理嚴格，克扣員工工資成⻛，996 沒有加班費……
甚⾄有⼈爆出公司財務數據造假，就是為了欺騙投資⼈投資。
華盛集團的公司股價開始暴跌,投資人撤資，合作伙伴紛紛宣布終⽌合作。
他們推出企業高層張曉博為此事做出解釋。
我一眼認出，他就是當初把我作品集撕碎的男⼈。
他在鏡頭中⼼處接受眾人的審判,
當場哭著跪下向資本謝罪。
我成為道德楷模,不少⼤型公司向我拋來橄欖枝，邀請我⼊職。
就在我糾結哪家 OFFER 更好時,張曉博、秦雨薇、⿈曉雅還有其他參與過筆面試我的⼈帶著厚禮上⻔道歉。
厚厚一沓的信封上寫著【路費報銷及賠償】幾個字。
他們⼀邊⾃扇巴掌⼀邊道歉。
「我們真誠向您道歉，請撤回對我們公司的控訴,在網上幫我們澄清。」
我隻從裡⾯抽出屬於我的五百塊路費和打印費。
「我會如實在⽹上說明情況,你們遭到毒打後終於願意賠錢。」
「⾄於要要怎麼澄清，你們公司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他們通紅的臉上全是茫然的眼神。
⽬送他們離去的身影,我心想。
希望他們，
更多的企業能懂得。
「我們求職者，隻是想要最基本的尊重而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