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她說得對。
當初但凡我有現在一半的矜持,也不至於失戀後跑到中醫科丟人現眼。
現在敵不動,我得動。
我一拍大腿,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要主動出擊。」
「怎麼個主動法?直接衝到醫院說『請跟我交往』?」
「……俗了。」
這不行,太沒技術含量。
宴清和那種清冷掛的,肯定吃欲擒故縱、拉扯曖昧那一套。
我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我病了。」
冷佳怡:「?」
「我病得不輕。」
我捂住胸口,一臉痛苦。
「心口小鹿亂撞,砰砰跳個不停,四肢無力,茶飯不思。
」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說人話。」
「我要去看病。」
冷佳怡的白眼幾乎要翻到天靈蓋。
「大姐,你昨天才發燒,今天又裝病,你當人家是傻子嗎?」
我義正辭嚴。
「他不是一般的醫生。」
「他是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這相思之苦,反應在脈象上,那叫一個波瀾壯闊!」
7
裝病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宴清和的約飯邀請就來了。
我瞬間感覺自己中了五百萬。
臨出門前,我心思一動,發了個朋友圈。
【生病了,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然後設置成僅宴清和一人可見,心滿意足地出發了。
完美!
這叫什麼?
這叫鋪墊!
等會見面,他要是問起來,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賣慘。
我哼著歌剛換好鞋,手機就響了。
我以為是宴清和,看都沒看就接起來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盼盼,是我。」
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聽到的聲音。
周銘。
我的前男友。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打電話來幹什麼?」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生病嚴重嗎?」
朋友圈?
我手忙腳亂地打開微信。
天S的。
發朋友圈的時候手滑,分組設置選成了「不給誰看」,把宴清和一個人摘了出去。
所以,除了宴清和,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周銘這個陰魂不散的家伙。
「不用你管,我好得很。」
我煩躁地回絕。
「盼盼,你別嘴硬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生病了,我怎麼能不管你呢?」
我氣得發抖。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們隻是吵架,你還在氣頭上,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我們當面說清楚。」
我衝到窗口,果然看到周銘就站在樓下。
我掛了電話,心裡一陣惡心。
分手的原因是我無意中發現了他手機裡叫外賣的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
送的不是飯,是骯髒交易。
我嫌髒。
想到曾經和他有親密接觸,我就惡心地想吐。
我正要下樓把他罵走,就看到一輛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是宴清和。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朝我這邊望過來。
我心頭一喜,正要朝他揮手。
周銘也發現了他。
或者說,是發現了停在他不遠處的豪車。
我急忙跑下樓。
宴清和今天穿了件休闲西裝。
看到我下樓,便朝我走了過來。
他站在我面前,還沒說話。
周銘伸手就要來拉我的胳膊。
「盼盼,你下來了,這人是誰?」
我厭惡地躲開他的手。
宴清和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他沒有再看我,對著周銘說。
「你好,我是許盼盼的醫生。」
周銘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充滿了敵意。
他拉開我,
擋在晏清和面前。
「醫生?醫生和病人下班見面?」
我一把推開他,擋在晏清和前面,像護崽的母雞。
「跟你有關系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銘冷笑一聲,又拽住我的手腕。
「分手?你跟我鬧脾氣就是因為這個男人?盼盼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在一起三年。」
他力氣很大,我掙脫不開。
宴清和看著我們糾纏的姿態,原本就冷漠的眼神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層不耐。
他沉默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你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8
眼看宴清和轉身要走。
不行!不能讓他走。
「晏醫生!
」
我急得幾乎是吼出來的。
「等一下。」
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甩開周銘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紅痕。
周銘吃痛,卻更憤怒地想再次抓住我。
我退後一步,躲到宴清和身側,徹底豁出去了。
「周銘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分手了!」
我SS盯著他,一字一句,聲音都在發抖,卻無比清晰。
「你覺得你出去嫖娼被我發現之後,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我嫌你髒!」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銘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得像個調色盤。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
卻在對上我冰冷決絕的眼神,以及宴清和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時,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似乎有路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你……你胡說八道!」
他丟下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幾乎是落荒而逃。
世界終於清靜了。
可我卻覺得比剛才更難堪。
我不敢看他。
低著頭,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會怎麼想我?
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連前男友都處理不好的麻煩精?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以為他會轉身就走,或者至少說一句「你的私事我不便過問」。
頭頂卻傳來他帶著一絲嘆息的聲音。
「上車吧。」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睛裡。
他替我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手掌虛虛地護在車頂。
車內很安靜,
隻有空調送風的聲音。
宴清和開得很穩,視線目視前方。
我攪動著手指,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晏醫生,讓你看笑話了。」
「不算笑話。」
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心裡更沒底了。
他目不斜視,繼續說:「你失眠是因為他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開始是的,後來就不是了。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我真沒想到他會找過來。」
「那個朋友圈……」
說到一半,我猛地剎住車。
我在說什麼啊!
難道要告訴他嗎,我精心設計了一條隻對他可見的朋友圈。
結果手滑,唯獨漏了他嗎?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宴清和偏頭看了我一眼。
「朋友圈?」
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含糊地擺手。
「沒什麼,就是隨便發發……」
他沒再追問。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隻是這一次,多了幾分尷尬。
過了一會,晏清和的聲音響起。
「還想吃飯嗎?」
我扭頭看他。
在經歷了這麼一地雞毛的鬧劇後。
他沒有不耐煩,隻是問我還想不想吃飯。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不重要的小插曲。
我聲音很小。
「想。
」
9
那頓飯,我們終究還是吃了。
在一家很安靜的私房菜館。
從頭到尾,宴清和沒有再提周銘的事情,隻是偶爾問我菜合不合胃口。
他越是這樣體貼平靜,我就越兵荒馬亂。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到沙發裡。
用抱枕蒙住頭,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是冷佳怡的視頻電話。
我生無可戀地接通。
屏幕裡立刻跳出她那張寫滿八卦的臉。
「怎麼樣,約會順利嗎?有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進展就是。」
我坐起來,對著鏡頭。
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從手滑發錯朋友圈,到周銘找上門,再到我在宴清和面前上演手撕渣男的戲碼,
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冷佳怡全程張著嘴。
表情從「興奮吃瓜」到「目瞪口呆」,最後定格在「恨鐵不成鋼」。
等我說完,她整整沉默了十秒。
然後,她緩緩地為我鼓起了掌。
「徐盼盼,你真是個戰術鬼才。」
我:「?」
「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見人用請君入瓮的計謀,把自己家茅房給炸了的。」
她嘖嘖稱奇。
「你那條朋友圈,簡直是當代版的烽火戲諸侯,隻不過你唯獨忘了周幽王。」
我被她損得面紅耳赤。
「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怎麼安慰?說你罵周銘蕩氣回腸,擲地有聲?」
她翻個白眼,「不過,我更好奇宴清和的反應。」
我蔫了下來。
「他沒什麼反應。」
冷佳怡一拍大腿,冷靜分析。
「姐妹,你這次可能真的釣到一條深海巨魚。」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男人,情緒不是一般的穩定。」
「他看到了一場五級飓風,然後冷靜地問飓風本人『吃了嗎』。」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要麼見多識廣,要麼內心強大到根本不把這點狗血當回事。不管是哪種,都證明他是個極品!」
被她這麼一分析,我混亂的心緒好像真的理清了一點。
宴清和的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包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重新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新消息提醒。
是宴清和。
【到家了嗎?
】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我看著那條消息,剛才還蔫頭耷腦的我,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10
冷佳怡在那頭,敏銳地捕捉到我臉上堪比萬物復蘇的表情。
「他問我到家了沒。」
她往後一靠,發出一陣誇張的尖叫。
「他主動了!他主動了!」
我被她的高分貝攻擊得耳朵嗡嗡響。
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些,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現在怎麼辦?我該怎麼回?」
我像個無頭蒼蠅,手撕周銘的豪氣蕩然無存。
冷佳怡深吸一口氣,再次切換到軍師模式。
「絕對不能回『到了,謝謝』這種廢話。」
她摸著下巴,在房間裡踱步。
「有了!
」
她一拍手,「你就回:『剛到家,不過今天這頓飯,好像欠了你一個大人情,下次我請回來吧?』」
我眼睛一亮。
這話術,高啊!
自然而然地創造了下一次見面的機會。
「不愧是你,冷佳怡!」
我衝她豎起大拇指,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這行字,點擊了發送。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我和冷佳怡兩個人,隔著屏幕,大眼瞪小眼,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手機屏幕亮了。
我幾乎是撲過去看的。
【好。】
隻有一個字,簡潔、利落,很符合他的風格。
我剛松了口氣,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那下次吃飯,可以解釋一下朋友圈的事嗎?
】
我的臉,「轟」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完了,公開處刑雖遲但到。
我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抱枕裡,隻留了個通紅的耳朵尖在外面。
冷佳怡在視頻那頭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分明是隻成了精的腹黑狐狸!」
被她這麼一說,我那點羞憤好像也變了味。
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他記得「朋友圈」這個茬,還用這麼一種半帶調侃的方式問出來。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撩撥嗎?
我從抱枕裡抬起頭,臉上還燙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掛掉和冷佳怡的視頻,指尖在對話框裡敲下一行字。
【那要看宴醫生的誠意了。】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髒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我把手機放在沙發上,假裝毫不在意地去廚房倒水。
眼睛卻像長了鉤子,不停地往手機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