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機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屏住呼吸，點開那條新消息。
【下次有空我去接你。這個誠意，夠嗎？】
我的心髒像是坐上了過山車，從最高點呼嘯而下，又被巨大的幸福感穩穩接住。
我把臉埋在抱枕裡，發出土撥鼠一樣的尖叫。
他好會！他真的好會！
這哪裡是清冷醫生，這分明是頂級釣手！
我激動地在沙發上滾了好幾圈，才想起來要回復。
指尖顫抖著，打出一個字。
【夠。】
11
衣櫃裡的衣服被我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選了一條溫柔的米色連衣裙。
冷佳怡的視頻電話如期而至。
「怎麼樣？戰袍選好了嗎？妝容敲定了嗎？」
我拿著眉筆，
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你看如何？」
「嘖，人模狗樣的。」
她嘴上不饒人，眼裡卻帶著笑，「記住，今晚是關鍵戰役，朋友圈那個爛攤子，你得給我收拾漂亮了！」
「放心，我腹稿都打了三遍了。」
七點整，宴清和的車準時出現在樓下。
車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氣氛很好。
還是那家私房菜館。
我們相對而坐，他將菜單遞給我。
我卻沒心思看，滿腦子都是該如何解釋那條烏龍朋友圈。
沒想到，他先開了口。
「所以，朋友圈的事，不解釋一下嗎？」
他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決定破罐子破摔。
「我……我本來是想設成僅你可見的。
」
我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想讓你知道我生病了，想讓你關心我一下……結果手滑，點成了『不給誰看』，把你給屏蔽了。」
我說完，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他正端著茶杯，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沉悅耳，像羽毛掃過我的心尖。
「原來是這樣。」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黑色的眼眸裡像盛著細碎的星光。
「我的同事那天還問我，是不是惹女朋友生氣了。」
我心裡一咯噔，緊張地問。
「那你……怎麼說的？」
宴清和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給我夾了一塊糖醋裡脊。
然後，
他才抬起眼，目光沉靜而認真地落在我臉上。
「我說。」
他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裡，「還不是女朋友，正在努力。」
這頓飯的後半段，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麼。
滿心滿眼都是他握著我的那隻手，掌心傳來的溫度。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不再有之前的試探和尷尬，變成了一種安然的靜謐。
他將我送到樓下，替我解開安全帶。
然後一起下車，陪我走到單元門口。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停下腳步，仰頭看他。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清雋的眉眼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那我……上去了？」我小聲說，心裡卻萬般不舍。
「嗯。
」
他應了一聲，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忽然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我的頭頂，就像第一次在診室裡那樣。
然後，他俯下身。
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一個柔軟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卻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我的四肢百骸。
「早點休息。」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聲音裡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晚安，盼盼。」
我僵在原地，直到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才如夢初醒般地靠在冰涼的門上。
我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親吻過的額頭。
那裡，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
12
我摸著額頭，
傻站在樓下。
直到雙腿發麻，才如夢初醒地飄回家。
關上門，我背靠著門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吻的消息，昭告天下。
【他親我了！！！】
我一連打了三個感嘆號，後面跟了一串旋轉放煙花的表情包。
冷佳怡的電話下一秒就打了過來，聲音激動得像是中了獎。
「哪兒？親哪兒了？嘴嗎？舌吻嗎？法式深吻嗎？」
我被她一連串的虎狼之詞問得面紅耳赤。
「額、額頭……」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足足五秒，冷佳怡幽幽地開口。
「哦，額頭啊，那沒事了。我還以為你們倆進度條直接拉滿了呢。嚇S我了，白激動了。」
「什麼叫白激動了！
」
我不服氣地反駁。
「額頭的吻，那叫克制！叫珍視！叫純愛！你不懂！」
「行行行，我膚淺，我不懂。」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又變得正經起來。
「那你們這算是……正式確定關系了？」
我愣了一下。
對哦。
他說了「正在努力」，親了我的額頭，說了晚安。
可從頭到尾，我們倆誰也沒說過「做我女朋友吧」或者「我們在一起吧」這種話。
我的心，瞬間從雲端跌落了半截。
「好像……還沒有？」
「什麼叫好像？！」
冷佳怡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
「許盼盼我告訴你，男人心，海底針！
在沒有得到明確答復之前，你都不能掉以輕心！」
掛了電話，我剛剛還滿心甜蜜的腦子，瞬間變成了一團亂麻。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宴清和的微信消息中醒來的。
【早上好，記得吃早飯。】
我捧著手機，把冷佳怡昨晚的警告在心裡過了一遍，決定主動出擊，試探一下。
【醫生，我今天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消息發出去，我緊張地盯著屏幕。
他幾乎是秒回。
【哪裡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飛快地打字。
【心裡不舒服，好像缺了點什麼。缺個名分。】
發完這句，我直接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用被子蒙住了頭。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太直接了？會不會把他嚇跑？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我像隻受驚的兔子，從被子裡探出頭，做賊心虛地瞟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發來的新消息。
【我的錯。】
【那，許盼盼小姐，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讓我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你嗎？】
我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噼裡啪啦地炸開了無數甜蜜的氣泡。
我從床上彈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個圈，才拿起手機，用顫抖的手指回了一個字。
【嗯。】
13
從那天起。
我的身份正式從「宴清和的病人」升級為「宴清和的女朋友」。
而宴醫生身體力行地告訴我。
一個中醫專業的男朋友，到底有多「稱職」。
他會算好時間，在我來例假前就讓同城閃送給我送來暖宮的湯藥，
並且打電話監督我必須喝完。
他會根據節氣變化，提前給我寄來不同功效的養生花茶。
美其名曰：「提前預防，治未病。」
我和他約會的內容，也和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家的男朋友帶女朋友逛街看電影。
我的男朋友帶我逛中藥材市場。
給我科普這是黃芪，那是當歸。
這個補氣，那個活血。
冷佳怡對此嗤之以鼻。
「這哪是談戀愛，這是提前進入養生養老生活了。」
我卻樂在其中。
有一次，我給他送午飯，正好碰到他科室的一個小護士。
小護士看見我，眼睛一亮，湊過來八卦。
「盼盼姐，你到底是怎麼拿下我們宴醫生這座萬年冰山的呀？我們之前都打賭，說他會孤獨終老，
一輩子跟銀針藥草過呢。」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宴清和就從診室裡走了出來。
他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保溫桶，牽住我的手。
「不是她拿下我。」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那雙總是清冷沉靜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是我，心甘情願，被她俘獲。」
14
「我媽生日，下周末，跟我回家一趟。」
飯吃到一半，宴清和突然說。
我嘴裡還嚼著他給我夾的青菜，聞言差點噎住。
「見、見家長？」
「嗯。」他點點頭，給我盛了一碗湯，推到我面前，「介紹我女朋友給他們認識。」
他說「我女朋友」這四個字時，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可我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甜蜜和緊張，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髒。
回家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
宴清和的父母會是什麼樣的？
他們會喜歡我嗎？我要穿什麼衣服？帶什麼禮物？
我把這些焦慮一股腦地倒給了冷佳怡。
她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喔～」。
「可以啊許盼盼，這都直搗黃龍，進入見家長的環節了。」
「你別說風涼話了，快給我出出主意！」
我急得在客廳裡團團轉。
「禮物好辦，投其所好。他爸媽喜歡什麼，你直接問宴清和。」
冷佳怡分析道，「至於穿搭，簡單大方，別太暴露，也別太S板。記住，你是去見男朋友的父母，不是去面試。」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最重要的一點是，
別裝。你是什麼樣就什麼樣。人家父母什麼人沒見過？你那點小心思，在他們眼裡跟透明的沒什麼兩樣。真誠，永遠是必S技。」
我深以為然。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宴清和發消息。
【叔叔阿姨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嗎？我第一次上門，不知道該準備什麼禮物。】
他回得很快。
【不用準備。】
【你來，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看著屏幕，心又被這句情話精準地擊中了。
這個人，平時看著清心寡欲，怎麼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
15
嘴上說著不用，我還是精心準備了茶葉和一套高級護膚品。
周六那天，宴清和開車來接我。
他的家在一個很安靜的住宅區，院子裡種著幾竿翠竹，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開門的是一位氣質溫婉的阿姨，眉眼間和晏清和有幾分相似。
「盼盼來了，快進來！」
宴媽媽熱情地拉住我的手，將我迎進屋。
客廳裡，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儒雅的叔叔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看到我們，他放下書，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叔叔好，阿姨好。」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把禮物遞了過去。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宴媽媽嘴上嗔怪著，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
晚飯的氛圍比我想象中輕松太多。
宴媽媽很健談，拉著我問東問西，從我的工作到我的興趣愛好。
當她問起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時候，我窘得臉頰發燙。
總不能說，我因為失戀去看中醫，結果看上了給她兒子看病吧？
我支支吾吾，求救似的看向宴清和。
他正慢條斯理地給我剝蝦，聞言，抬起頭，雲淡風輕地開口。
「她之前身體不舒服，失眠，來找我調理。」
「哦？」
宴媽媽來了興趣，「那我們清和醫術不錯吧？把你調理好了嗎？」
我點點頭，看著身邊的人。
「藥到病除。」
宴媽媽看著我們倆之間的互動，笑得合不攏嘴。
飯後，宴清和被他爸爸叫去書房下棋。
宴媽媽則拉著我在客廳看相冊。
「清和這孩子，從小就悶,不愛說話。」
她指著一張他小時候的照片，「他爸總說他性子冷,沒想到,還能讓他找到這麼活潑可愛的女朋友。」
她翻到一頁,動作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宴清和，穿著校服，眼神裡卻沒有現在的沉靜，反而帶著一絲迷茫和悲傷。
「他選擇學中醫,其實是因為他外婆。」
宴媽媽的語氣帶著一絲嘆息。
「他外婆當年生了重病,西醫已經沒辦法了。他那時候還小,天天守在病床前,什麼都做不了。後來外婆走了，他就跟魔怔了一樣，一頭扎進了中醫古籍裡。他說，如果早點懂這些,或許就能讓外婆少受點罪。」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他的清冷是天性。
原來他不是生來就無所不能的醫生。
他隻是一個，曾經因為無能為力而痛苦過的少年。
16
回家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我側過頭，看著宴清和專注開車的側臉。
路燈的光影在他清雋的輪廓上明明滅滅,讓他看起來有幾分不真實。
「今天……謝謝叔叔阿姨的招待，他們都很好。」
「嗯，他們很喜歡你。」
他目視前方,聲音很淡。
我攪動著手指，猶豫了半晌,還是輕聲問：「阿姨跟我說了……你外婆的事。」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我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對不起」的時候,他卻輕輕「嗯」了一聲。
「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我莫名地感到一陣心疼。
車子在我的公寓樓下停穩。
他熄了⽕，⻋廂⾥徹底安靜下來，隻有我們彼此的呼吸聲。
他轉過身，⿊沉沉的眸子在夜色⾥注視著我。
從最初的失戀失眠，到如今的萬般心安。
他⼀直都是我的醫⽣。
我的⼼跳,在那一瞬間,亂得不成章法。
我看著他，喉嚨有些發幹,⻤使神差地開口。
「宴醫生，我好像……⼜病了。」
他微微挑眉,靠了過來,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臉頰上。
「哪⾥不舒服？」
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清晰地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飛快地退開，⼼如擂鼓。
「這⾥。」我指了指⾃己的心髒位置。
「跳得太快了，好像治不好了。」
宴清和的眼底,瞬間漾開⼀片深不⻅底的溫柔笑意。
他抬⼿，⽤拇指輕輕摩挲著我剛剛親吻過的嘴唇,動作繾綣。
唇⻮相依間。
我聽到他貼著我的唇，低聲呢喃。
「不用治。」
「一輩子都這樣，就很好。」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