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看見我。
嬌嬌弱弱地躲在衛略身後。
還沒人說話。
衛略便皺起眉,「明月身世悽慘,你莫要與她為難。」
我聽了他的話遠離。
可衛略卻急了。
「我讓你遠離明月,誰讓你遠離我了?」
1
去外祖母家探親回來。
剛到書院,便看見沈明月,搭著衛略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我走過去。
她像被嚇了一跳。
立馬扯住衛略的衣襟。
動作太快。
不知道絆到了哪裡。
人瞬間紅了眼,「衛家哥哥……」
衛略把人護在略裡,皺著眉,
「你怎得剛回來就要發脾氣?」
我還沒說話。
他便把所有的事都怪到我身上。
書院的門口人來人往。
不少政敵家的貴女都捂著唇。
哧哧地笑。
「喬大小姐回來了,卻不知道竹馬身邊已經換了青梅……」
她們笑著進了書院裡。
衛略皺起眉,表情嚴肅。
「明月是我母親家的表妹,身世悽慘,以後都在一個書院裡,你莫要與她為難。」
我愣在原地。
自幼。
我便知道我將來會嫁給衛略的。
母親難產時。
身邊隻剩下衛家的姨母。
閨中姐妹,娘親怕我父親再續弦與我為難。
匆匆為我求來和衛略的婚書。
母親挺了過去,可衛家的姨母素來喜歡我。
這婚事兒。
便也這麼定了。
自小到現在都是好好的。
沒想到探個親,便多出來個大家都知道的沈明月。
2
衛略的表親。
家裡遭了難,便來衛府投奔。
起初,衛略明明是討厭她的。
可誰知沈明月為了能在衛府好過一點。
我送給衛略的荷包落了水。
深秋的夜裡,她一言不發地跳下去。
許久許久才爬上來。
當她把荷包舉上來時,我的竹馬,突然就軟了心腸。
允她一起進了學。
並且。
在我原有的位置上。
我和衛略的婚約。
夫子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看著我的眼光都帶上了同情。
沈明月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喬姑娘……我、我這就換到別的地方去坐……」
那位置本就是我的。
眾目睽睽下,我走過去。
沈明月便咬著唇到了最後。
下學的時間,衛略便來了。
書童抱著他的東西站在身後。
又順手接過沈明月的書籍和毛筆。
衛略皺著眉。
「喬錦黎,我們不是早便說好了,你不會為難明月。」
沈明月沒說話。
當即就站在原地紅了眼。
我走過去。
盯著衛略,「那你倒是說說,我怎麼為難她了?」
衛略抿了抿唇。
「你們那書院裡都是管家的小姐,
眾目睽睽之下,你把明月趕走,以後你讓大家如何看待明月?
「她本就無依無靠,你這要鬧,以後大家還不都覺得明月軟弱可欺?
「她在書院裡處境是否會更加艱難,這些你考慮過嗎?」
我還沒說話。
沈明月就慌亂無措地解釋,「喬姑娘,不是……不是我說的。」
我靜靜地聽著。
最後,看著衛略的眼睛。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被沈明月搶了位置,以後各家的小姐,看我軟弱可欺?」
衛略愣住了。
「你是喬家的姑娘,打小便厲害,誰敢欺負你啊……」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問完。
衛略沒有說話。
書童大概是一時間沒習慣抱這麼多東西。
書籍毛筆哗啦啦地掉下來。
未幹的墨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濺到我的裙擺上。
沈明月驚呼。
「啊,那是表哥送我的新毛筆!」
我踏上馬車。
看到衛略柔和了眉眼。
拉住她的衣袖,聲音暖極了。
「沒事,我再給你買新的。」
沈明月驚喜地望著他。
「可以嗎………」
「當然可以。」
3
衛略。
擺明了是要偏愛那個孤女。
想清楚這個。
已經回到府裡。
門前多了一輛馬車。
剛剛踏進去,便聽到衛家姨母的聲音。
她見到我便拉著我,
詢問外祖母的病況。
又話音一轉。
「我母家那姑娘可憐,實在沒轍了才會投奔到我這裡。
「和略兒年歲相當,又住在一個府邸,難免傳出闲話,不過略兒是個好的,明月來時便說了,叫她離的遠一點,所以啊,晚覓隻管放心……」
我靜靜地聽著姨母的話。
等她說完了。
才笑了笑,「今日我便見過沈明月了,衛略叫我,莫要與她為難。」
屋子裡靜悄悄的。
衛姨母的面上閃過為難。
直到外面通傳,衛略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進屋便看向衛姨母,隨即蹙眉。
「喬錦黎,不過是一點小事,你難為了明月不說,如今又要薄待我的母親?」
我娘的茶盞落在桌上。
顯然。
被衛略嚇了一跳。
我冷下臉,「吵到我府裡,便是要證明你眼盲心瞎?」
衛姨母站起來,「略兒,胡說什麼呢?」
沈明月在他的身後拉他。
聲音很小,「表哥,喬姑娘……會下不來臺的。」
衛略手心向外制止她。
「和你沒關系的事,否則她還是要記恨你。」
4
京城中不少人都知道我和衛略的關系。
夜裡。
母親勸我。
「你衛姨母臨走時便說了,那個孤女,年底之前便會許配出去。
「衛略或許隻是同情她呢?
「英雄情結,像你衛伯伯一樣。」
我垂下眼。
盯著衛略之前送我的手釧出神。
衛伯伯是心善。
每每在路上遇見乞兒都會設施舍救助。
可問題是……
他從不會把女人帶回府。
衛略,真的可信嗎?
5
第二日。
下人給我送來了衛家的歉意。
衛山仕女圖。
正是我心心念念許久的那位隱世大家的真跡。
衛略知道我喜歡。
特地為我尋了許久。
展開卷軸,觀摩了許久。
才吩咐人好生收起來。
翠兒歪頭看我:「小姐,被衛公子哄開心了嗎?」
6
到了書院。
不知為何,沈明月紅著眼,小心翼翼地跟在衛略身後。
他的視線對上我時。
莫名地,我有些不安。
隻見衛略大步走向我。
拱了拱手。
「錦黎,明月說她從沒見過大家的真跡,今早我去找時,被告知已經由我母親送給你了。
「我知道你喜歡,但明月吃過不少苦頭。
「沒見過大家真跡,你先拿給她,叫她看一看。」
衛略說完。
沈明月緊張地捂住他的嘴。
衝我搖頭。
「沒,不用的,別給喬姑娘添麻煩。」
她松開手。
似乎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兒。
騰地紅了臉。
支支吾吾。
「啊……我剛剛就是太著急了,衛家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衛略的耳朵也紅了。
食指按在自己的唇上。
周遭安靜。
我突然就明白了。
所謂歉意,全都是我自己想的。
衛略他,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沈明月還有些局促。
「喬姐姐,都是表哥心疼我才會找你討要仕女圖的,我已經阻攔了……
「可表哥卻說,您家境好,什麼都不缺。
「仕女圖到了手上也不會珍惜的……」
我盯著她。
微微揚起唇,「沈姑娘這聲姐姐,是打哪兒論的?」
她愣住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
臉色微微發紅。
「沒、沒論……」
我已經甩了袖子,
朝堂屋走去。
「想要叫我聲姐姐,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福氣!」
7
君子六藝。
下午有騎射的比拼。
書院開設了獎勵,男組是一頂玉冠,女組是一隻玉簪。
值得一提的是。
那兩樣獎勵成色一樣。
一看,便是一塊料子下來的。
我和衛略,素來是書院裡騎射最好的。
開始前他便找到我。
「比賽後,我拿玉冠與你換。」
我尚未說話。
沈明月便紅了臉,「可是表哥,你不是也喜歡那頂玉冠嗎?」
「誰讓你喜歡玉簪。」
衛略背過手,胸有成竹,「和喬錦黎換了也無礙,那頂玉冠,她隻能送給我帶。」
沈明月不說話了。
低下頭,羞怯地攪著帕子。
「謝謝表哥,我很歡喜……」
明明是早就猜到的事兒。
一股澀意,還是從心底湧到的眉間。
我轉過頭不看。
卻突然察覺到,一道清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下意識望去。
竟是蕭炎舟,鎮國公府的世子爺。
對視僅一瞬。
他便移開視線,神色漠然。
政敵家的貴女從我身邊路過。
笑嘻嘻地。
「等下可以叫夫子給你單開一課啊,你去學學,以後怎麼整治夫君的小妾。」
8
比賽開始,塵土飛揚。
我挽弓搭箭,精準命中靶心。
耳邊突然傳來沈明月的驚呼聲。
「這馬怎麼要踢人?救命,表哥新送給我的馬靴!」
遁聲望去。
不少貴女正嫌惡地遠離。
沈明月哪有什麼事兒。
不過是馬匹動了動,她便驚呼不止。
有人說她。
「怪不得沒見過世面。」
最後一項騎射。
許是分心看了沈明月。
衛略的馬速稍緩,箭矢偏出,毫釐之差敗給了蕭炎舟。
女子組的結果毫無懸念。
我以絕對的優勢奪魁。
剛將玉簪握緊,衛略便翻身下馬。
「喬錦黎,明月極喜歡這玉簪,這樣,我用城東那鋪子的點心與你換,如何?」
突然有人嗤笑。
「一包點心,換羊脂玉的玉簪,衛公子好算盤。」
蕭炎舟牽著馬走過來。
衛略窘迫,「這是我和錦黎之間的事,與你何幹?」
沈明月被嚇到了。
慌亂地扯住了衛略衣袖,「表哥,算了,喬姑娘的東西,我怎麼配要……
「現下連外男都來說話了,表哥,他說話咄咄逼人的……
「明月,不敢……」
不過是一句公道話。
都變成了咄咄逼人。
我皺起眉,心底泛著惡心。
「衛公子,我不換,難道你還要為你心愛的表妹強搶不成?」
衛略愣住。
馬上便又冷下臉,「喬錦黎你胡說什麼,什麼心愛,她已經很不容易了,大庭廣眾,你還要壞了她的名聲?!」
氣氛僵持。
蕭炎舟開口問了身邊的人一句。
「無媒無聘的男女廝混在一起,不是心愛,那是什麼啊?」
被問之人笑了。
笑聲像是會傳染。
連貴女們都捂住了唇。
我也跟著笑了。
心底莫名平靜下來,「衛略,你說的對,你家表妹的名聲要緊。」
我喚來翠兒。
拔高聲音,「你去,回去找我的母親,把衛公子家的婚書退回去。」
9
人群哗然。
衛略也難以置信。
「喬錦黎,你瘋了?
「這麼多人你吹噓這個,以後你要怎麼把話收回去?!」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