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衛略猛地推他。
「喬錦黎，你鬧也鬧了，婚也退了，還想怎麼樣？！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我父親那般敬重母親，後院不也……何況明月柔弱，你還怕她不敬重與你嗎？！
「喬錦黎，我已經為你考慮了！」
我看著他。
胸腔裡泛起一陣陣惡心。
「我從未說你不可納妾，可你我尚未成親，你便和她人有了首尾，衛略，你不忠我也不敬重我，我憑什麼？要把後半輩子葬送在你這種人身上？」
心緒尚未平復。
圍觀的學子有人開口一句。
「蕭世子，我記得鎮國公府的家訓，是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蕭炎舟微微頷首。
面帶笑意。
「是，
鎮國公府的家訓。
「包括成親前與別的女子親近，也不可以……」
18
退婚的風波，在城中傳了幾日。
偶爾能聽到我娘的嘆氣聲。
她擔心我退親壞了名聲，雖說家裡願意養我，但母親始終憂慮，我老無所依。
正煩心如何寬慰母親。
房門突然通報。
宮裡來人了！
19
是大長公主。
先帝嫡出的長女，當今聖上的親姑姑，身份尊貴無比。
她拉著我娘的手，笑容滿面。
「喬夫人，本宮今日是受人之託，來當個媒人。」
她開門見山，「為我那侄兒，鎮國公世子蕭炎舟，向你家千金提親。」
母親又驚又慮。
「殿下厚愛，隻是小女剛退婚約……」
「哎，莫提衛家小子。」
大長公主擺手打斷，「錦黎丫頭果斷清醒，這份心性，正是炎舟最為傾慕的。
「你道他為何在書院騎射比拼中突然發力？
「那傻小子，早就傾慕喬丫頭許久了，隻是見丫頭有婚約，才一直恪守禮節，如今丫頭好容易退了親，他這才求到本宮跟前，生怕晚一步。」
我的心跳不由加快。
腦海中浮現出他小臂的溫度。
蕭炎舟……
確實與衛略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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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還是擔心。
雖說抬頭嫁女低頭娶媳。
可蕭炎舟家的門第，太高了。
一連幾日，
惴惴不安。
同時也拘著我不讓我出去。
無聊到上了樹曬太陽。
牆邊輕輕一聲，我猛地坐起來。
「誰？！」
「是我。」
蕭炎舟出來，眉眼帶笑。
「嚇到你了？」
我跳下來。
看著他手中的大雁，心中一動。
納採需用雁，象徵婚姻的忠貞不渝。
翠兒怕我悶，常常出去打探，我也聽說了蕭炎舟最近告了假。
他這是……親自去獵來的？
蕭炎舟耳根微紅，卻目光灼灼。
「前幾日姑母來提親，聽聞夫人有所顧慮，我……我想親自來告訴你我的心意。」
他輕輕將木籠放在桌上，
確保大雁安穩。
看向我，無比認真：
「喬錦黎，我心悅你。
「並非一時興起，亦非趁虛而入，早在書院，見你挽弓馳騁，神採飛揚，我便再難移開目光。
「隻是那時你已有婚約，我隻能遠觀，恪守禮節。」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日巷中你臨危不亂，以簪御敵，堅韌聰慧更勝我所想。
「衛略不懂你的好，我懂。
「他給不了你的尊重、專一，我蕭炎舟，以及整個鎮國公府，都可以給你。」
他這番話，坦誠認真。
聽的人臉頰發熱。
他看著我，「家訓之事，並非虛言。
「我父親一生唯有我娘一人，我自幼耳濡目染，隻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你若應允，我蕭炎舟此生，絕不負你。
」
驀地。
心跳猛然加速起來。
我垂下眼。
心裡頭想的是，大概是蕭炎舟太過風姿卓越。
不知道這個傻子意會成了哪般。
猛地傻樂出聲。
「錦黎，你等我，我這便去再提一次親。」
說罷，他一把拎起大雁。
順著牆頭猛地翻了出去。
真是的！
我一跺腳，心口砰砰直跳。
這個傻子忒大膽，看起來又不太聰明！
要是以後生的孩兒也像他可如何是好……
21
母親來找我時。
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捧著長長的錦盒。
「阿黎。」
她在我身邊坐下，將錦盒推到我面前，
「鎮國公府來人，送的禮物。」
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
觸手溫潤。
打開盒蓋，擺放著一根皮鞭。
制作極為精致。
鞭身由柔韌，粗細適中。
手柄處纏著防滑的銀線，末尾墜著一小塊白玉。
上面似乎刻了一個小小的黎字……
意識到蕭炎舟那個大膽狂徒竟敢接著送給喬家送來這個東西。
我的耳朵一熱。
慌忙就要撒手。
母親卻笑了：「縱馬馳騁，是個好寓意。」
她不揭穿蕭炎舟的目的。
反而說：「這孩子看著冷清，心思卻細。你爹回來後我也同他講了，爹娘都覺得，比先前那樁，更讓人安心……」
母親離去時，
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我握著馬鞭。
想起他翻牆而來的傻氣。
大膽狂徒。
一個鞭子便收買了我的父親母親！
22
衛略是聽聞大長公主出面提親，才真真切切慌了神。
先前他隻當喬錦黎是因為表妹的事兒鬧脾氣。
以為冷落幾日。
再哄一哄喬錦黎便會回心轉意。
直至蕭炎舟將議親之事擺上了臺面。
他才驚覺，那個眼裡隻有他的喬錦黎，可能真的要飛走了。
一股恐慌的情緒蔓延。
衛略趁著夜色，不管不顧地翻牆而入。
直奔小院。
月光下，他眼神急切。
剛剛叩響房門。
空中猛然傳出破空之音。
啪的一聲脆響！
還沒反應過來，衛略的臉上就已經多出一道血痕。
喬錦黎冷著眉眼看著他。
「私闖官眷閨閣，衛公子，你是當我朝沒有法律嗎？！」
衛略愣住了。
卻下意識看向她手中的鞭子。
「這是哪來的？」
強烈的直覺，讓他不安極了。
衛略追問，「是蕭炎舟送給你的？」
「管你什麼事？」
喬錦黎負手而立，先前瞧他時獨有的溫和，竟然消失不見了。
衛略慌了。
「沈明月，沈明月我已經把她送回去了，你若是不開心，我可以不納她為妾。」
那條鞭子，泛著銀光，在空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喬錦黎笑了。
「沈明月是去是留，
與我何幹？
「衛公子莫不是忘了，是你說的，『明月身世悽慘，你莫要與她為難』。」
衛略的喉嚨幹巴巴地。
「我……我隻讓你遠離明月，並沒有讓你遠離我……」
這時，牆頭忽然傳來輕笑。
蕭炎舟不知何時坐在那裡，輕松躍下。
「衛公子，強求的樣子，實在難看。」
衛略紅了眼。
「是你趁虛而入，你是故意的！」
蕭炎舟笑了。
並沒有否認，「若不是你為了她人委屈錦黎，我又怎會有機會？說到這，蕭某還要感謝衛略兄。」
說著。
蕭炎舟當真彎腰作揖。
衛略突然瘋了般衝過來：「混蛋，錦黎從小就是我的！
」
夜色裡。
兩個男人動起手來。
最後一個回合。
蕭炎舟擒住他手腕。
「衛略，別自取其辱，我鎮國公府的家訓就是不欺暗室，不負真心。
「我蕭炎舟認準的人，拼了命也會護她周全。」
他松開手。
衛略下意識地看向喬錦黎。
隻見到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姑娘眼睛亮亮地。
眉眼中都帶出了開心。
他忽然捂住胸口。
那裡莫名地疼得厲害。
說不清為什麼。
衛略隻知道，他現在不應該在這裡。
狼狽地翻牆而去。
直至夜色，吞沒了他的身影。
23
月光落在蕭炎舟含笑的眼裡，像盛滿了星星。
喬錦黎忽然問，「若有一天，也有人像沈明月那樣纏上你？」
他正色道：「我會在她跳湖撿荷包前，先讓人把湖填了。」
喬家的姑娘忍不住笑出聲。
牆外突然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他利落地翻上牆頭。
「明日我讓母親正式下聘。」
月色如水，照見他耳根一抹紅。
喬家的姑娘握緊了鞭子。
這個大膽狂徒，原來也會害羞。
24
待嫁的沈明月突然被抓走了。
沈老夫人連忙求到衛府。
正借酒消愁的衛略猛地站起來。
沈老夫人六神無主地，把衙役的話全都復述出來。
「他們說明月涉嫌僱兇傷人，意圖毀人名節,苦主報了官,人證物證都在啊！
」
「僱兇？毀人名節？」
衛略清醒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苦主是誰？」
「是……」
沈老夫人支支吾吾地：「喬家的姑娘。」
衛略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想起不久前喬錦黎遇襲的事。
他隻以為是喬錦黎倒霉,遇到了地痞乞丐。
萬萬沒想到竟與沈明月有關！
衛略衝了出去。
見到了衙門外的蕭炎舟。
「明月……沈明月她為何要這麼做？」
蕭炎舟負手而立,「為何？自然是為了衛公子你。
「沈姑娘心思缜密,算準了錦黎出門的時辰路線,買通地痞,不為劫財,隻為毀了錦黎清譽。
「如此一來，錦黎名聲已毀,你豈不更憐惜她這幹淨柔弱的表妹？」
衛略踉跄一步。
他想起沈明月一次次地叫他，「衛家哥哥」。
想起在莊子裡。
她睫毛輕顫著，求他憐惜……
衛略一把推開阻攔的衙役，衝進公堂，「大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衛家哥哥……」
衛略卻拔高了聲音：
「沈明月心思惡毒，構陷他人僱兇行惡,罪證確鑿！
「此等行徑,天理難容！請大人從嚴懲處,按律重判！
「我衛略,願為此案作證！」
25
沈明月被判流放。
她完了。
可衛略卻沒有半點輕松。
他把自己關在房裡。
酒壺倒了一地。
醉眼朦朧中，仿佛還是幾年前。
喬錦黎舉著剛贏來的獎勵，笑得比陽光還耀眼。
「衛略,這個給你,配你那頂新發的玉冠正好！」
窗外忽然傳來喧天的鑼鼓聲。
喜樂陣陣。
鞭炮噼啪作響。
管家小心翼翼在門外稟報：「公子,今日……是鎮國公世子迎娶喬家大小姐的正日子，花轎正從咱們府門前過……」
花轎……喬錦黎的花轎！
衛略猛地跳起來。
跌跌撞撞擠開人群。
十裡紅妝蜿蜒⽽過。
那匹神駿的白馬上,蕭炎舟⼀身⼤紅喜服,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錦黎！喬錦黎！」
衛略大喊,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頂華麗的花轎。
「你不能嫁給他，沈明月已經流放了,你可以不用遠離她,也可以不遠離我，你回來！」
⼈群⼀⽚哗然。
⼀道紅色⾝影倏然擋在轎前。
蕭炎舟甚⾄沒下馬,眼神冷冽。
在他撲上來的瞬間，利落抬腿,正中衛略⼼口。
男⼈整個人倒⻜出去。
他狼狽地咳著。
眼睜睜看著迎親隊伍鑼鼓喧天地遠去。
26
鎮國公府今夜燈火通明，賓客盈⻔。
洞房內,紅燭高燒。
我坐在床榻邊,腳步聲由遠及近。
繡著祥雲的男式靴⼦停在我⾯前。
喜秤探⼊蓋頭之下。
映入眼簾的，是他凝著我的眉眼。
有些難為情……
我沒話找話。
「他們……沒灌你酒麼？」
「灌了。」
蕭炎⾈湊近我，目光灼人：
「但我想著,洞房花燭夜，若是醉得不省⼈事,未免太辜負這良辰美景。
「也太辜負……你。」
他指尖輕顫,嫁⾐落地。
溫熱的唇貼上我的脖頸。
「怕麼？」
他⽓息不穩。
我搖著頭。。
⼤抵是緊張的極了，反倒激起些膽量。
我主動吻上他喉結,
換來⼀聲壓抑的低喘。
燭淚滴落，映著交疊的身影。
春潮暗湧，一夜無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