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是能在走之前看你定下來,我也就安心了!」


「爸,您誤會了!知微是我朋友。」老先生的亂點鴛鴦,把江萊急得直跺腳。


 


「知微就是我給你說過的,那個留學時最照顧我的女生!才不是哥的什麼女朋友!」


 


她本想澄清,可這番話聽在一心盼著兒子好消息的老人耳裡,變相成了誇贊和認可。


 


傅先生看我的眼睛更亮了。


 


「是萊萊閨蜜啊,那更好了。知根知底好孩子,以後多來家裡坐坐!」


 


傅沉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似乎想開口,但看到父親難得的精神頭,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絲淡淡的歉意和些許不易察覺的情緒。


 


江萊還在那手舞足蹈地解釋,反讓傅老先生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甚至開始問起我的喜好。


 


我站在一旁,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哭笑不得。


 


這誤會,到底越描越黑。


 


9


 


或許真把我當成自家人,傅先生竟毫不避諱地談起當年舊事。


 


原來江萊的母親,才是老先生的初戀,兩人青梅竹馬。


 


可當時傅家急需一場家族聯姻來穩固生意,於是傅先生放棄了愛情,娶了門當戶對的傅夫人。


 


「婚後第五年,我偶然又遇到她。」傅老先生的聲音哽咽,「這才知道當年分手後,她懷了孕,還偷偷生下萊萊。」


 


「未婚先孕,一個人帶著孩子,我知道那有多不容易!於是……」


 


愧疚和未了的舊情驅使,傅先生開始暗中接濟照顧起母女倆。


 


「那時候沉舟媽媽剛懷上二胎,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事。

她以為我出軌,又驚又怒。」


 


傅老先生閉上眼,痛苦不堪「她去找萊萊媽媽理論,結果兩人在路上出了車禍!」


 


傅夫人因此失去了孩子,而江萊的母親則在這場事故中遇難。


 


「沉舟媽後悔不已。她本意不是那樣的,她是個好女人」傅先生泣不成聲


 


所以後來,傅夫人不顧圈裡的闲言碎語,執意將江萊接回傅家。


 


「萊萊,你阿姨她心裡……也很苦!」


 


江萊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她一直堅信她母親是個純粹的受害者,恨透了「插足」並「逼S」她媽媽的傅夫人。


 


卻不知,在這段悲劇裡,傅夫人同樣也是個可憐的受害者。


 


傅先生哀求地看向一雙兒女,拉起兩人的手放在一起:「沉舟、萊萊,爸爸希望你們兄妹倆和好如初,

在以後的人生裡能相互照應。」


 


「還有,別再走爸的老路!」


 


話音落下,房間裡隻剩壓抑的呼吸聲。


 


江萊猛地轉身,衝出房間,我擔心地跟上去。


 


傅家花園陽臺,夜風帶著涼意,吹不散的凝重。


 


江萊背對著我,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


 


我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她臉上淚痕交錯,像個無助的孩子:「知微,我那麼恨她,以為是她搶走了爸爸,害S媽媽!結果……」


 


「你知道嗎?我以前對她幹了很多不是人幹的事。往她茶裡放鹽,在她最喜歡的披肩上潑墨水……」


 


她抓住我的手臂,聲音充滿了恐懼:「你說,我爸要是走了,傅沉舟和他媽怎麼容得下我?」


 


「知微,

我的好日子到頭了!」江萊絕望地捂臉蹲在地上。


 


「別瞎想,傅沉舟一看就是極有教養和分寸的人,不至於為難你。」


 


「至於傅夫人,她能不顧流言接你回來,那樣個好女人,怎麼會欺負你。」


 


我看著她哭紅的眼,心疼道:「更何況你還有我。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這句話像突然點亮了什麼。


 


她猛地抬頭,眼淚還掛著,眼睛卻倏地亮了:「對啊知微!我還有你!」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腦回路清奇地開始運轉:「我哥,傅沉舟!你不是對他第一印象不錯嗎?」


 


我一愣:「……所以?」


 


「所以!」她猛地站起來,像找到了絕世妙計「你就將錯就錯!順了我爸的意,跟我哥在一起!」


 


「憑你的能力和手腕,

加上我裡應外合,拿下傅沉舟就是分分鍾的事!」


 


她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燦爛的未來:「等你成了傅家女主人,傅家也就還是我的天下!看誰還敢給我臉色看!」


 


我「……」


 


江萊的腦回路,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10


 


江萊還在興奮地描繪著她「曲線救國」的宏圖大計,仿佛我已是她板上釘釘的嫂子。


 


突然,一聲低沉的輕笑從身後傳來。


 


我倆同時一僵,猛地回頭。


 


隻見傅沉舟不知何時站在了陽臺入口的陰影處。


 


他指尖夾著支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裡明滅,顯然已經站了有一會,聽到了大部分「密謀」。


 


我和江萊像被掐住脖子的貓,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做壞事被抓包的尷尬。


 


傅沉舟不緊不慢地上前幾步,將煙蒂摁滅在一旁的立式煙缸上,動作優雅得體。


 


「夜裡風涼,小心感冒。」他先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卻落在江萊身上。


 


江萊心虛地垂頭,不敢看他。


 


「爸的話,你也聽到了。」傅沉舟看著江萊,語氣沉穩而鄭重「上一代的是非恩怨,就讓它停留在過去。」


 


「你是爸的女兒,就是我傅沉舟的妹妹。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嗓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以前如何,今後也一樣。隻要我在,傅家就有你的位置,我這個做哥哥的,也自然會護著你。」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徹底穩住江萊不安的心。


 


她抬起頭,眼圈又開始發紅,這次卻是因為感動!


 


然後,傅沉舟的目光轉向我。


 


眼神深邃,

帶著一絲探究,又似乎含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興味。


 


我被看得心頭發緊,下意識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避開他的視線。


 


就在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讓我無地自容的話時,他卻隻是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擦肩而過之際,腳步微頓,用我們三人都能聽見的嗓音,不輕不重地留下一句「至於萊萊剛才的提議……」


 


他側著頭,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我會慎重考慮。」


 


語氣裡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卻讓我心跳漏拍。


 


說完,他邁開長腿,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燈光裡。


 


陽臺上,隻剩下我和目瞪口呆的江萊,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江萊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知微,你聽到了嗎?

他說他會考慮!他居然說他會考慮!我就說你有戲!」


 


我望著傅沉舟離開的方向,心裡亂成一團。


 


這個男人,遠比我想象的要命。


 


我摁住激動得快要蹦起來的江萊,沒好氣地瞪她「剛才是誰說,你哥跟霍津年那狗東西一路貨色,心狠手辣來著?」


 


「現在卻為了自己,就這麼急著把我往『狼坑』裡推?」


 


江萊被我戳穿,臉上閃過一絲訕訕「哎呀!我那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瘋狂找補「知微你是不知道!我哥可是港城頂尖的黃金單身漢!」


 


「28 歲了,零緋聞!零花邊!身邊連隻母蚊子都近不了身!潔身自好到令人發指!」


 


「能力強,長得帥,情緒穩定,有擔當!剛才你也聽到了,他親口說會護著我!」


 


「這樣的男人,

比霍津年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渣渣強一萬倍好不好!」


 


她搖著我的胳膊,語氣誇張「入股不虧啊,姐妹!我這可是把全港城名媛夢寐以求的好男人送到你面前了!」


 


實在聽不下她這番「賣友求榮」還振振有詞的理論,我甩開她的手,留下一句「你自己在這兒慢慢吹吧!」,便轉身下了樓。


 


夜風拂過發熱的臉,傅沉舟那句「我會慎重考慮」像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層浪。


 


11


 


江萊搬回了傅家陪她父親,而我又一頭扎進工作裡。


 


再次見到傅沉舟,是在一場飯局上。


 


席上,我正端著酒用蹩腳的粵語介紹方案,突然被一道譏诮的男音打斷。


 


「我當是誰呢?這麼面熟。原來是宋總監啊!」


 


「來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下,這就是咱京圈太子爺霍總那拿不出手的『幕後佳人』宋知微,

宋小姐!」


 


不顧我難堪的臉色,男人喋喋不休道:「怎麼,霍總如今娶了美豔女星,宋小姐這是在國內混不下去,跑到港城來另謀高就了?」


 


他嗤笑一聲,目光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打量「就是不知道,宋小姐這次的『本錢』,又是什麼?」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那些我曾以為已經被埋葬的過去,連同「拿不出手」和「地下女友」的標籤,再次被赤裸裸地撕開。


 


我端著酒杯的指節發白,臉上維持的得體笑容幾乎要碎裂。


 


「王總,今晚的飯局是談合作,不是用來給你搬弄是非、人身攻擊的。」


 


傅沉舟坐在主位,神色未變,嗓音裡的怒意顯而易見。


 


「我看王總,做人都尚且不合格,合作也不必再談了!


 


傅沉舟一個眼色,男人立馬被「請」了出去。


 


後來項目花落別家。


 


我因多喝了幾杯,中途便離了席,一個人去酒店的露臺吹風。


 


腳步聲自後響起。


 


我回頭,是傅沉舟。


 


「剛才,謝謝你。」我率先開口,聲音混在風裡,很輕。


 


「沒什麼。」他走到我身旁,看著遠處的霓虹。


 


「我隻是純粹看不慣這種打壓競爭對手、還侮辱女性的下作行為。」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望著遠處海面上的漁火,發起呆。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心意,點到即止的領情就好。


 


突然,一件帶著體溫的男士大衣,輕輕披在了我肩上「這裡風大!」


 


他看著前方,像在做補充說明:「剛才的競標沒選你們,是因為另一家的設計方案在港城落地更成熟。


 


他頓了頓,認真看向我:「與你的能力無關。」


 


突如其來的解釋,讓我有些詫異。


 


避開我的視線,他嗓音沉了沉:「我向來不喜把個人情緒,或者其他因素摻雜在工作判斷裡。所以……」


 


我仰頭看著他嚴肅又有些為難的神情,到底沒忍住低笑出聲。


 


「傅沉舟,這樣很好!」


 


「謝謝!」幾乎同時他回答。


 


海風吹亂我的發絲,他看著我,深邃的眸子裡映著遠處的光,也映著我的臉。


 


海浪聲在遠處又好像就在耳邊。


 


他沒再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挪近一步,用他寬闊的背,替我擋住吹來的風。


 


露臺上的海風吹了兩個小時。


 


我和傅沉舟也就這樣吹了兩個小時。


 


直到他接了個工作電話,

我們才默契地一前一後離開。


 


12


 


回到江萊借我暫住的公寓,剛想泡個熱水澡,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是霍津年。


 


消失了一個月,他終於想起我。


 


「知微,在港城玩夠了沒?什麼時候回來?航班發我,我去接你。」


 


語氣自然得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改變,仿佛他不是剛剛另娶他人。


 


緊接著,他發來一連串的照片。


 


碧海藍天,白沙椰林,是馬爾代夫。


 


照片裡的他,穿著休闲的花襯衫,戴著墨鏡,對著鏡頭笑得輕松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