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了婚的女人,日子難著呢……」


每一次,我都恨不得把真相吼出來,告訴所有人這個「重情義」的男人是如何親手SS自己孩子的!但我都SS忍住了,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蘇蓉的婆家張家在林城有點勢力,陸覺民的師父蘇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在廠裡也是盤根錯節多年,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硬碰硬,隻會是魚S網破,甚至可能魚S了網還沒破,我需要等,等一個能徹底撕開他們虛偽面具,又能保全自己的時機。


 


唯一知道真相的朋友李歡安慰我,她說她一定幫我找到更好的對象。


 


我隻是苦笑,更好的?我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能保住,還有什麼心思去想更好的。


 


這天傍晚,陸覺民又來了,他這次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痛苦和某種莫名「犧牲感」的神情。


 


他把我叫到樓下僻靜處,聲音沙啞:「阿禾,我……我去仔細問過政策了。」


 


我冷眼看著他,不知道他又要耍什麼花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政策上說,離異的雙方,如果重組家庭,可以各帶一個孩子,就是說……如果我們復婚,你還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我愣住了,一時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見我不語,以為我動了心,急忙補充,語氣艱難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大度」:「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我……我可以允許你和別人生一個,然後,我們再復婚!我保證會對孩子視如己出!這樣,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能繼續撫養小蝶,

兩全其美,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痛苦,卻又努力擺出一副「你看我做出了多大犧牲」的凜然模樣。


 


我看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被這個男人無底線地惡心到了極點,他怎麼會覺得這是一種恩賜?一種讓步?


 


8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笑聲裡全是譏諷:「陸覺民,你真是讓我開眼了,允許我和別人生孩子?那你呢?你為什麼不能和我生?」


 


陸覺民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傷疤,牙關咬得S緊。


 


「怎麼?說不出口了?是因為你為了向你那好師父和好師妹表忠心,保證一定會養張小蝶,絕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已經結扎了嗎?」


 


我看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和慘白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報復性的快意,話語越發尖刻:「一個連生育能力都沒有的男人,

我為什麼要跟你復婚?我直接嫁給其他男人過日子不就行了!」


 


陸覺民臉上升起恐慌:「阿禾……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嫁給其他人!」


 


「我們有什麼感情,我對你隻有恨!不過,你生不了孩子也好,像你這種為了所謂的『報恩』就能親手SS自己親骨肉的人,本來就不配當父親,斷了根,正好,免得禍害下一代。」


 


「溫禾!」陸覺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低吼出聲,額上青筋暴起,眼神裡是羞憤、懊悔和無法辯駁的痛苦。


 


他確實後悔了,在知道我懷孕後,在得知離異家庭的政策後,他無數次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衝動地去做了結扎,為什麼會選擇去計生辦舉報,如果沒有那些事,或許根本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阿禾!我已經做出最大的讓步了!我甚至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生孩子!

這還不夠嗎?你還想我怎麼樣!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仿佛沾上什麼骯髒的東西。


 


「但我介意!我介意和一個S害我孩子的劊子手做夫妻!我介意和一個心裡永遠把別人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生活!陸覺民,你聽清楚了——」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再看他那副崩潰痛苦的模樣。


 


回到家,李歡竟然來了,她眉飛色舞:「阿禾,有個當兵的要找對象!你必須得去試試!」


 


她給我介紹的人叫周長林,是個軍人,駐守在西北邊陲,因為隨軍問題,一直沒找到對象。


 


我本能地想拒絕,但「軍人」兩個字,卻讓我心裡微微一動,那意味著遠離,意味著一個全新的、與這裡截然不同的環境,也意味著……陸覺民和蘇蓉的手,

很難再伸過去。


 


我同意了見面。


 


出人意料,我們倆相談甚歡,不過幾天,我們就確定了關系。


 


我相親的事自然瞞不過陸覺民,他以為我想通了,按照他的提議去做了。


 


「阿禾,雖然我很痛苦,但隻要你開心,我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發生過關系,你一定事先和他說好,別讓他纏上你……」


 


我打斷他的話:「你胡說什麼呢?我和周同志已經準備領證結婚了!」


 


陸覺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像是沒聽懂我的話,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結……結婚?不……不可能!你不是為了有個孩子才找的男人嗎?你不是愛我嗎?你怎麼會不回到我身邊?」


 


「閉嘴!

陸覺民,我跟你早就沒關系了!你給我滾!滾遠點!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陸覺民被我眼裡的恨意和冰冷刺得踉跄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9


 


陸覺民失魂落魄地回了蘇家。


 


「師兄,回來啦?看你這樣子……又是去找溫禾姐了?哎,要我說,你這又是何苦呢?你這麼好的一個人,重情重義,全林城誰不誇你?溫禾姐不知道珍惜,是她的損失。」蘇蓉擺出一副哀戚的模樣。


 


「看著你每天低三下四地去求她,我都替你感到委屈!不就是一個孩子嗎?鬧這麼久了還不消停!既然她這麼絕情,那你也不要再慣著她了!天下好女人多的是!」


 


說著,她拿出一張照片,塞到陸覺民手裡,語氣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得意:「喏,這是我託人給你新物色的對象,

雖然是鄉下女人,年紀嘛……是稍微大了點,但人老實本分。」


 


「她可是承諾了,一定會把張小蝶當成自己親生的好好照顧!而且人家也說了,不介意你把工資補貼一點給我家,幫襯一下師兄的恩師家裡,還說結了婚會經常過來幫我幹活呢!師兄,你看,這多好,這樣的女人才是過日子的人,可比那個不識好歹、心狠絕情的溫禾強一百倍!」


 


陸覺民本來就心裡裝滿了痛苦和悔恨,他目光掃過照片上那個面容粗糙、眼神木訥的女人,再聽到蘇蓉這番話裡話外全是算計——算計著有人接盤養張小蝶,算計著他的工資,算計著有個免費保姆能來幫她幹活……她把他當什麼了?一個可以無限索取、隨意擺布的冤大頭嗎?


 


積壓了太久的怨氣、不甘、憤怒和看清真相後的崩潰,

在這一瞬間猛地衝垮了陸覺民理智的堤壩。


 


他突然暴起,一把將照片摔在地上,衝著蘇蓉嘶聲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在你們心裡是不是覺得我陸覺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你要我養小蝶,我養了!你怕溫禾鬧事逼我離婚,我離了!現在連我找對象,都得事事以你們家為先!得替你們養孩子!得把工資給你們!得找個能來給你們家當牛做馬的女人!蘇蓉!你們一家是不是覺得我活該被你們奴役一輩子?」


 


蘇蓉被陸覺民突如其來的爆發嚇懵了,她從未見過師兄對她如此疾言厲色,愣了片刻後,她也瞬間跳腳,尖聲反駁:「陸覺民!你衝我吼什麼!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誰手把手教你技術!是誰求人讓你進廠端上這個鐵飯碗!是我爸!是我們蘇家!沒有我們蘇家,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地裡刨食呢!你這輩子都欠我們蘇家的!」


 


「是!

我是欠師父的!但我陸覺民這些年做牛做馬,工資一分不少地交,隨叫隨到地伺候,連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都賠進去了!我該報的恩,早就報完了!早就還得幹幹淨淨了!」


 


「從現在起,除了法律上規定我必須撫養張小蝶到成年,我不會再多給你們蘇家一分錢,不會再幫你們做任何一件事!你們休想再操控我的人生!」


 


說完,他猛地一腳踢開旁邊的凳子,像個困獸一樣,喘著粗氣衝回了那個堆滿雜物的陽臺,狠狠摔上了門。


 


他真的太蠢了,到現在才看清蘇家的面目,難怪溫禾會離開他。


 


10


 


離開林城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登上站臺後,在人群中我看見了陸覺民,他臉色很白,滿頭大汗,顯然是跑過來的。


 


他大喊我的名字,淚如雨下,失聲痛哭求我不要走。


 


我沒有回頭,

跟著周長林擠上了火車。


 


後來我才知道,陸覺民在車站哭到暈厥,還是好心人將他送到了醫院。


 


大約在我隨軍兩個月後,我從李歡寄來的信中得知了林城的風波。


 


在離開前,我做了一件事,我以匿名的方式,將一封詳細陳述張建軍、蘇蓉為規避計劃生育政策,惡意將親生女兒張小蝶過戶他人撫養,並企圖再生兒子的舉報信寄給了市計生委和張建軍的上級單位。


 


那封舉報信果然引起了高度重視,市計生委聯合紀委成立了專門小組,雷厲風行地徹查此事。


 


張建軍和蘇蓉那點伎倆在組織調查面前根本無所遁形,證據確鑿,張建軍身為公職人員,知法犯法,惡意規避計劃生育政策,性質惡劣,被立即開除公職,黨籍也沒了。


 


據說張建軍得知一切無法挽回後,徹底瘋了。


 


他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在了蘇蓉身上,

在家裡對她拳打腳踢,嘶吼著指責:「都是你!要不是你當初非要把小蝶塞給陸覺民!要不是你後來怕溫禾鬧事非要逼著陸覺民離婚!要不是你嫉妒他們感情好,變著法兒地作妖拆散他們!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你這個喪門星!」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和扭打中,暴怒的張建軍失手將蘇蓉從家裡的樓梯上推了下去,蘇蓉當場大出血,雖然搶救回一條命,但子宮嚴重受損,醫生宣布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育了。


 


張建軍很快和蘇蓉離了婚,而張小蝶也被張建軍要了回去。


 


而蘇蓉,在經歷了一系列打擊後,似乎終於想起了陸覺民這個「忠厚老實」的師兄,她拖著病體去找陸覺民,哭得悽悽慘慘,提出想和他搭伙過日子,說以後一定好好跟他過。


 


陸覺民拒絕了。


 


「蘇蓉,到此為止吧,我欠蘇家的,早就還清了。


 


陸覺民的日子也不好過,廠裡關於他為了報恩逼S自己親生孩子、還自己去結扎的傳言早已沸沸揚揚,以前稱贊他「尊師重道」的人,現在都在背後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蠢貨」、「沒人性」。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守著廠裡後來分給他的一個小單間,因為結扎手術,他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注定孤苦伶仃地過完後半生。


 


梨花在信的最後寫道:「阿禾,大家都知道了真相,沒人再覺得你絕情了,都說陸覺民是自作自受!你就在那邊好好過!一定要過得幸福!氣S他們!」


 


而我,在和周長林結婚的第三年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成功幫助當地的果農進行農產品加工,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有了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


 


我很滿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