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絕望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土牆，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李大強看見了縮在爐灶角落裡、幾乎快要昏過去的劉春花。
他腳步一頓，那雙淫邪的眼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哦？還有個小的。」他笑了。
「劉春花，是吧？」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你，過來！」
春花抖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過來！」李大強不耐煩地吼道，「幫我按住她！把她手腳給我按住了！」
他獰笑著，開始開恩：「你幫我……等我娶了萊萊，
我……我也不會虧待你。以後，你就是這個家的小的，萊萊吃肉，我保你喝湯！」
劉春花僵在原地，她看了看李大強，又看了看我。
彈幕在瘋狂嘲諷。
【完了，陳萊，你救了個白眼狼！】
【她要背叛你了！工具人就是工具人！】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10
春花在發抖。
她抖得越來越厲害，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你他媽……」李大強見她不動，徹底沒了耐心，抬腳就要過去踹她，「你個賠錢貨，裝什麼S……」
可下一秒。
劉春花的顫抖停了。
她沒動，但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身後。
「你找S！」李大強看她還不動，徹底暴怒，放棄了我，轉而去抓春花。
就在他撲過去的瞬間，
劉春花猛地抓起那把滾燙的鐵水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李大強那張猙獰的臉潑去。
「嗷！！！」
李大強的慘叫瞬間刺破了整個村莊的夜空。
「我的臉！我的眼睛！啊啊啊！」
他松開手，瘋狂地去抓自己的臉，可那水太燙了，他剛一碰，就燙掉了自己一層皮。
他「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像條被扔進油鍋的魚，瘋狂地打滾抽搐。
一股皮肉被燙熟的焦臭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彈幕停滯了三秒鍾。
【……】
【……我操？
？？】
【工具人……把男二……給廢了？？？】
我媽王翠花女士，在這時也反應了過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抄起那根燒火棍，也不管李大強還在抽搐，劈頭蓋臉地就往他身上招呼。
我媽瘋了一樣地打，春花瘋了一樣地尖叫。
春花興奮地回頭：「萊萊姐！我做得對不對！你說的，對付人渣不能手軟！」
「春……春花……」我顫抖著說，「那……那是我剛花兩塊錢買的新水壺啊……」
慢慢地，李大強的慘叫聲變成了微弱的呻吟。
我渾身發冷，腎上腺素卻在瘋狂倒灌。
我媽一屁股癱坐在地，聲音都在抖，「咱、咱……咱是不是S人了？」
我爬起來，衝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你聽我說！我們沒S人！我們是……正當防衛！」
「正當……啥？」
「就是我們是對的！」我語無倫次，但我必須說服她們。
「我們是為了活命才反抗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們不能躲著。媽，你和春花待在屋裡，誰來也別開門！我們不能等別人來抓我們！我們要去報案！我們是受害者！」
「李大強喊了這麼久，全村都醒了！我們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正當防衛』這四個字，釘S！」
我媽愣住了。
我不再猶豫，拉開那扇破門，
衝進了漆黑的夜裡。
我一邊跑，一邊開始放聲大哭。
「救命啊！S人啦！」
「李大強……李大強喝醉了要S人啊！」
「汪汪汪！」狗叫聲四起。
「咋了咋了？」
「誰家啊？」
一盞盞煤油燈亮了起來。
11
我直衝村口，一把抓住了剛穿上衣服、提著褲子跑出來的村隊長。
「隊長！隊長！你快救命啊！」我「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他面前。
隊長被我嚇了一跳：「陳萊？你……你這是幹啥？」
「李大強……他瘋了！」我哭得撕心裂肺，「他……他踹了我們家門！
他打我媽！他還……他還想……嗚嗚嗚……他還想把我……把我拖走……」
我說不下去了，隻是SS抓著他的褲腿，發出絕望的哭嚎。
「什麼？！」隊長一聽臉都白了。
這年頭，這罪名可太大了！
「他……他還要S人！我媽……我媽和春花為了保護我……都……都快被打S了！隊長，你快去啊！他還在我家……他還拿著刀……」
我撒了謊。
但這個時候，
我必須撒謊。
「反了天了！」隊長一腳踹開自家門，抄起了一把鋤頭，「走！都跟我去！把這個畜生抓起來！」
等我帶著隊長和一幫看熱鬧兼抓人的村民，衝回我家破院子時。
院子裡已經站了兩個人。
是我哥和劉淑芬。
王建軍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冒熱氣、蜷縮成一團的李大強，整個人都傻了。
劉淑芬更是「哇」的一聲，捂著嘴吐了個昏天黑地。
「我的媽呀……」隊長也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鋤頭柄捅了捅李大強。
李大強沒動，隻是抖了一下。
「是他！」我媽王翠花女士此刻已經扶著門框站了起來，她指著李大強，開始了我教她的說辭：
「隊長！他破門！
他打我！他還要對我閨女不軌！我們娘仨……我們要是沒點防備，今天就全S在這兒了！」
「我……我那是……那是自衛啊！」
隊長看看地上的李大強，又看看我們，一個老太太，一個未嫁女，一個「十塊錢」的劉春花……
再看看那三扇被踹爛的門。
「放屁！」王建軍這個榆木疙瘩，居然還在狀況外，他紅著眼吼，「他……他怎麼會……淑芬，你不是說……」
「你閉嘴！」劉淑芬尖叫一聲，打斷了他。
她SS地瞪著地上的李大強，又驚又恐。
隊長一聽王建軍這話，
眉頭一皺：「王建軍，你知道他要來？」
「我……」王建軍瞬間啞火。
這下，彈幕徹底熄火了。
【哎呀！這女主怎麼突然降智了啊。】
【無能女主，被女配幹翻，棄了棄了開下一本吧。】
「好啊！」我媽王翠花女士一拍大腿，「原來是你們！是你們撺掇這個畜生來害我閨女的！」
「不是我！我沒有！」劉淑芬嚇得連連擺手。
「夠了！」隊長怒吼一聲。
他指著地上的李大強：「帶走！馬上送去公社！這是……這是入室行兇！意圖不軌！」
他又指著王建軍：「還有你！你也跟我去公社！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至於你們……」隊長看向我們三個。
「正當防衛！」他一錘定音，「天王老子來了，你們也是正當防衛！」
「把他綁起來！拉走！」
李大強，那個「劇情」裡注定要「強取豪奪」我的「糙漢男主」，就這麼像條S狗一樣，被村民用門板抬走了。
彈幕徹底消失了。
12
李大強被抬走後，那股皮肉燒焦的惡臭味，卻像是鑽進了牆縫裡，久久不散。
直到天亮，隊長那張疲憊的臉，才又出現在我們那扇被踹爛的院門口。
「都……處理完了。李大強十惡不赦！入室行兇，意圖不軌，加上之前打跑媳婦的舊賬，數罪並罰。公社連夜送去縣裡了，判了。」
我媽緊張地抓住了衣角：「判……判了多少？」
「十年。
」隊長吐出一口濃煙，「十年勞改。送到北邊的大礦場去。這輩子，算是廢了。」
我心裡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十年。
等他十年後出來，我早就不知在哪裡了。
「那……」我媽猶豫地開口，「我那……我那兒子……」
隊長的臉色變得很復雜。
「建軍他……」隊長嘆了口氣，「他一口咬定，他什麼都不知道。劉淑芬……那女人，」他臉上閃過一絲鄙夷，「哭得差點昏過去。她說她隻是好心，哪知道李大強是這種人……」
「她放屁！」我媽又激動起來。
「你先別急。
」隊長擺擺手，「咱沒證據。她沒撺掇，她隻是提了一嘴。王建軍護著她，跟護眼珠子似的。咱……沒法辦她。」
我一點也不意外。
劉淑芬是這個世界的原女主，她怎麼會這麼容易倒臺。
她隻是失去了我這個對照組的便利，但她白蓮花的本事還在。
「不過，」隊長話鋒一轉，「王建軍這事，也算知情不報，雖然沒法判他，但隊裡的先進是別想了。而且……你們這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誰還跟他有梁子！」我媽王翠花女士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隊長，你給我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王翠花，就當沒生過王建軍這個兒子！他劉淑芬，也別想再叫我一聲媽！」
「我們，恩斷義絕！」
劉春花看看我媽，
又看看我，小聲說：「萊萊姐……我去……我去和泥，把門再修修？」
「修？」我媽忽然笑了。
她轉身，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了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哐」地一聲打開。
「還修它幹什麼？」我媽說。
她抓起那沓大團結，數出二十塊錢，塞進我手裡。
「萊萊，春花，走！」
「媽？」我愣了。
「去縣裡！」我媽的眼睛裡，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光彩，「去供銷社！買肉！買白面！買布！再買……再買一把新水壺！買個最好的！」
劉春花嚇得直擺手：「不……不，姨……這錢……」
「這是什麼錢？
」我媽拍著胸脯，大聲宣布，「這是咱們娘仨的保命錢！是勝利錢！今天，咱們慶功！」
「咱們沒S！咱們贏了！咱們就該吃頓好的！」
我和劉春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那一天，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揚眉吐氣的一天。
我拉著劉春花，坐上了村裡的牛車。
劉春花是第一次去縣城，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卻SS挺著腰杆。
她不再是那個「十塊錢」的貨物了，她是一個潑了李大強一臉開水的戰士。
我們買了五斤肥膘相間的豬肉，買了十斤白面，我媽要的布，還有一把亮得晃眼的鋁皮水壺。
我們還買了糖，大白兔奶糖。
我剝了一顆，塞進春花嘴裡。
她嚼著，嚼著，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她一邊哭一邊笑：「姐……糖……真甜。」
那天晚上，我們破屋的爐灶上，第一次飄出了肉香。
我們三個，包了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白菜豬肉餃子。
我們吃得誰也走不動道，癱在炕上。
彈幕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
這個該S的劇情，好像終於被李大強那聲慘叫，徹底震碎了。
「媽，」我摸著滾圓的肚子，開口了，「咱不能一直住這兒。」
「我曉得。」我媽看著那個糊滿泥巴的屋頂，「李大強雖然走了，但他家那些親戚……還有劉淑芬那張嘴……這村子，是待不下去了。」
「我尋思著，去縣城支個攤子，
就賣餃子。春花，你這和面剁餡的本事,不比我差。」
春花猛地坐起來，眼睛發亮：「姨！我……我能行？」
「你怎麼不行！」我媽一拍她,「你比劉淑芬那中看不中用的賢惠,強一百倍！」
「媽,」我打斷她們的商業規劃，說出了我的計劃，「我不去賣餃子。」
她倆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媽，去年,高考恢復了。」
王翠花女士愣住了。
「我要上大學。」我一字一頓。
「原書裡,陳萊是個文盲,被丈夫打S在豬圈邊。可我不是她。」
「我不想隻留在縣城賣餃子。我要去北京,去上海。我要當幹部，我要進辦公室，我要把劉淑芬那種人踩在腳底下，讓她這輩子都夠不著！」
許久,
我媽王翠花女士，這個鬥了一輩子「賢惠」，藏了半輩⼦私房錢的⼥⼈,笑了。
「好。」她拍了拍那個錢箱子，「我閨⼥,就是有出息！」
「媽不懂什麼大學，」她站起來，「但媽知道,這錢，就是給你當學費的！咱明天就搬家！搬去縣城,租個好屋子！你給⽼娘往S裡學！」
她⼜看向劉春花：「春花，你呢？」
劉春花緊張地搓著⼿：「姨……我、我笨,我不識字……」
「你不笨。」我拉住她的⼿,「你隻是餓怕了。而且,你是我⻅過最勇敢的人。」
劉春花眼圈紅了。
「姨，」她下定了決⼼，「我跟你們⾛！我……我不賣餃子。姐，我想……我想學認字！
我不想當⼀輩⼦睜眼瞎！」
「好！」我媽王翠花⼥士大手一揮，豪情萬丈。
「那咱就這麼定了！」
「我，去賣餃⼦,給你們掙錢！」
「萊萊,去考大學，給咱家當狀元！」
「春花,去上夜校，給咱家當賬房先生！」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咱不分家。咱掙的錢,三個⼈……平分！」
窗外，1978 年的⽉光，第一次這麼明亮。
我看著我媽，看著春花。
我們三個，沒有⼀個是「賢惠」的。
我們自私，我們愛錢,我們甚⾄……還有點「惡毒」。
可我們吃上了⾁，踹翻了⼈渣,還即將擁有光明的未來。
去他媽的「賢惠」吧。
搞錢、讀書、吃飽飯。
這，才是⼥人最樸素，也是最偉大的正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