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爹娘守孝三年後,我突然能聽見他人心聲了。


 


歸京次日,皇帝叫來了我的三個竹馬,讓我選婿。


 


我首先看向太子蕭景澤。


 


他低著頭,不敢與我正視,心聲傳入我的耳朵。


 


【雲姜,千萬別選孤,你爹雖是戍邊英雄,但說到底已經S了,幫不了孤,孤必須娶首輔家的千金。】


 


我心裡發酸,目光落在侯府世子裴煜身上,可他的心聲同樣讓我難受。


 


【雲姜求你了,放過我,我爹娘還指著我光耀門楣呢,隻有娶了首輔千金,我才能得償所願。】


 


我自嘲地搖了搖頭,最後看向眉頭緊皺的京兆少尹孟珏。


 


【不能是我吧?我還等著首輔大人相助,為我家翻案呢,我必須娶首輔千金!】


 


我看著曾經發誓非我不娶,等我一輩子的三個人,徹底寒了心。


 


我轉身跪在御前,平靜道:“陛下,其實我的青梅竹馬有四個。”


 


“我想,嫁給沒來的那一個。”


 


1.


 


他們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蕭景澤當先詢問道:“雲姜,你還有別的竹馬?”


 


我平靜地回道:“當然有。”


 


“你們不知道罷了。”


 


裴煜微微皺眉,道:“誰啊?”


 


我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等他答應了,再告訴你們。”


 


孟珏接過話頭。


 


“雲姜,畢竟是終身大事,你也別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


 


“我們仨跟你最是知根知底,嫁給誰都比重新找一個強。”


 


我心底滿是酸澀。


 


我曾經也以為我會嫁給他們其中一個。


 


那時我還苦惱得很,想著他們都對我那麼好,我到底該選誰。


 


生怕一個決定,傷到另外兩個人。


 


可這次守孝回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想娶我的心,是會變的。


 


父親在世時,是武將之首,權傾朝野,跟林首輔不相上下。


 


那時的他們應該是真真想娶我的吧。


 


可惜,父親戰S,陛下雖憐惜我,但家族權勢總歸比不得父親在世時。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走茶涼吧。


 


我自嘲地笑出聲,道:“知根知底的也不一定就是合適的。”


 


“你們不用擔心我,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他們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隻不過他們的心聲告訴了我答案。


 


蕭景珩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雲姜,你別怪孤,孤的儲君之位尚未坐穩,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你放心,若是以後你有什麼事,孤都會站在你身邊的。】


 


裴煜有些愧疚地想:【雲姜,對不起,你放心嫁吧,若是將來過得不好,我定護著你!】


 


孟珏卻是一直在想:【雲姜哪兒來的第四個竹馬?怎麼從沒聽她說過?】


 


【也不知道是世家子弟還是布衣白身?待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嫁過去會不會過得不好?】


 


我突然覺得,利益這個東西很可怕。


 


他們明明都是擔心我的,

可在利益面前,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放棄我。


 


也不對,也許不是利益誘人,而是他們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愛我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我似乎釋懷了一些。


 


我不再去管他們三個的心聲,而是請求皇帝道:“陛下,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親自去問問他。”


 


“我畢竟是女兒家,萬一他也不願意,我好歹還能留些臉面。”


 


我父親十六歲便跟著皇帝起義,和皇帝是過命的交情。


 


從我出生皇帝就看著我長大。


 


皇帝知道我從小身邊就隻有他們三個人,也知道我不想外嫁,隻想找個知根知底的夫君。


 


他雖然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擔憂地提醒了一句:“姜兒,真的不在他們三個裡面挑?


 


“朕怕你會後悔啊。”


 


我搖了搖頭,一字一頓:“絕不後悔。”


 


離開皇宮,我徑直去了戶部,將剛下職的衛昀舟堵在了街角。


 


隨後開門見山道:“衛大少爺,聽說首輔大人一直在催你成親。”


 


“你要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咱倆不如將就將就……”


 


衛昀舟愣了一下,隨後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沈雲姜,你守孝悶壞了吧?”


 


“一回來就拿我尋開心呢?”


 


旁人之所以不知道我和衛昀舟是青梅竹馬,正是因為我倆打小就不對付。


 


他嫌我愛哭鼻子,我煩他不把我當姑娘。


 


我倆可以說見一次吵一次,後來長大了一點,覺得累得很,便很少見了。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跟他拌嘴,而是正色道:“陛下今日讓我進宮擇婿,但我不想嫁給他們。”


 


“你能娶我嗎?”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


 


衛昀舟從未像他們那樣對我好過。


 


隻是四歲那年,他拿小蛇把我嚇哭了,見我怎麼哄都哄不好,他才信口開河地承諾。


 


“我錯了我錯了,這樣吧,我答應你,以後要是沒人要你,我就勉為其難娶你如何?”


 


我罵他無恥,拍著胸脯說我才不需要他娶我。


 


可沒想到,世事總是如此難以預料。


 


衛昀舟背脊一僵,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我突然笑了。


 


“行,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我這就進宮請旨賜婚,你備好聘禮,聖旨一到,咱們就成親。”


 


衛昀舟這才醒神,跳著腳罵罵咧咧。


 


“沈雲姜,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不用說了,我聽到你心裡那句話了。


 


雖然不好聽,但卻實實在在讓我心安。


 


請完旨正好是晚膳時分,剛準備出宮,皇後便將我請去了鳳棲宮。


 


走到宮門口,卻撞見蕭景澤。


 


原來皇後把他也叫來了。


 


皇後拉著我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松開,滿臉慈藹道:“姜兒,你爹娘的孝期總算結束了。


 


“本宮都想你了。”


 


“聽說陛下今日讓你選婿了,如何?”


 


“你是不是選了澤兒?”


 


我不忍直視皇後期待的目光,微微低下了頭。


 


“娘娘,對不起,我沒有選太子殿下。”


 


皇後猛地一愣,眼底滿是失望。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皇後會有這樣的反應。


 


皇後跟我娘是手帕交,好得跟一個人一樣。


 


待我也如親女兒一般。


 


守孝這些年,她憐我孤苦,常常派人送些新鮮玩意去老宅給我解悶。


 


而且每次都會帶去一封信。


 


信裡總會有意無意地提到蕭景澤對我的思念。


 


我知道,

她是真心希望我能做她兒媳的。


 


所以聽到我的話,她難免會失望。


 


可面對皇後的追問,我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總不能說我可以聽到心聲吧?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想了半晌,我才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娘娘,我爹娘這一走,沈家便沒了實權。”


 


“殿下是儲君,前路兇險,該有個能幫他助他的人才是。”


 


皇後見我是為了蕭景澤著想,臉色緩和了不少。


 


她拍著我的手背道:“姜兒,你不用考慮這些。”


 


“本宮已經跟林首輔和秦王達成一致了,他們將來會為澤兒保駕護航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

蕭景澤便搶先打斷道:“母後,你說的是真的?!”


 


皇後不悅地蹙眉道:“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本宮說的當然是真的。”


 


蕭景澤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眼底盈滿喜色,緊緊地盯著我道:“雲姜,別去找你那第四個竹馬了。”


 


“孤娶你……”


 


我微微一愣,卻沒了一點喜悅,隻覺得諷刺。


 


若是我聽不到心聲,也許會傻呵呵地認為蕭景澤心裡真的有我。


 


畢竟從前的他是最寵我的。


 


我愛吃的東西,東宮的廚子必須會做,還得做到精益求精。


 


嶺南進貢的荔枝,

他分得了二十顆,卻一顆也沒舍得吃,全帶給了我。


 


那時京中女子都羨慕我,說我要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太子也能給我摘下來。


 


可如今,老天爺卻讓我知道,真心永遠敵不過利益。


 


他被利益覆蓋的真心,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最疼愛我的爹娘已經走了,如今的我,隻想要嫁一個凡事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但我知道蕭景澤是個執拗的人。


 


他認準的事情,輕易是不會妥協的。


 


我不想橫生事端,所以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平靜道:“總歸是終身大事,殿下容我再考慮兩天吧。”


 


兩天後,賜婚聖旨下來了,不管他多不情願,也不敢抗旨不尊。


 


敷衍住了蕭景澤,我回家好好休息了一晚。


 


奔波回京的疲憊在次日終於一掃而空。


 


我出了門,準備給自己辦點嫁妝,再做身嫁衣。


 


娘走了,這些事沒人會為我打點,我也隻能自己操心。


 


正跟裁縫敲定好嫁衣的樣式,門口卻突然出現一片陰影。


 


裴煜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前,一看就是跑著來的。


 


“雲姜,我昨夜將選婿的事說給我爹娘聽了。”


 


“他們都很支持我娶你!”


 


我沒有吭聲,而是豎起耳朵仔細聽裴煜的心聲。


 


想知道他為何一夜之間轉變這麼大。


 


果不其然,見我一直沉默,他心裡泛起了嘀咕。


 


【雲姜不會生氣了吧?】


 


【她會不會猜到我的心思?】


 


【可我也是沒辦法啊,昨夜爹爹從宮裡回來,才說陛下提起,

雲姜的夫婿該好好重用。】


 


【這樣我就不必再娶首輔千金了。】


 


原來如此。


 


裴煜跟蕭景澤一樣,隻要不觸及自己的利益,他便願意對你捧出一顆真心。


 


我雖早已認清了現實,但心裡依舊如針扎一般細密的痛。


 


從前裴煜是最護著我的。


 


走在街上若有人對我言語無狀,他便能當街把人揍一頓。


 


我跟人起爭執,他從不問青紅皂白,偏心偏到了骨子裡。


 


有人嫉妒我命好,到處造謠,說我與他們三個不清不楚,妄圖毀我名譽。


 


裴煜親手把罪魁禍首揪出來,將她的嘴巴給縫上了。


 


大伙兒都說裴煜的紈绔全是因為我,若我讓他S人,他想必也不會有一點猶豫。


 


可惜,這個說會永遠護著我的人,也終究沒能免俗。


 


失神間,今非昔比的酸楚已然湧上喉嚨。


 


我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它壓下去,強裝鎮定地敷衍道:“裴煜,讓我考慮考慮吧。”


 


裴煜卻緊緊抓著我的手腕,皺眉道:“你是不是還在考慮嫁給那所謂的第四個竹馬?”


 


“雲姜,他配不上你的。”


 


我有些不悅,脫口而出道:“你都不知道他是誰,怎麼就能肯定他配不上我?”


 


裴煜嘲諷地笑道:“你連他的身份都不敢明說,想來也不是什麼上得臺面的人。”


 


“雲姜,別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了好嗎?”


 


我不喜歡別人詆毀我選中的人,有些慍怒道:“我沒開玩笑,

他也不是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人。”


 


“裴煜,其實我的第四個竹馬正是……”


 


話音未落,又一個聲音打斷了我。


 


孟珏跟裴煜一樣,也是喘著大氣來的。


 


他看見裴煜,愣了愣神,警惕道:“你怎麼也在?”


 


裴煜皺眉道:“我是來跟雲姜商量婚事的,你又來做什麼?”


 


這下,孟珏臉上的警惕之色更重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急切地追問:“雲姜,你沒答應他吧?”


 


“這家伙一心隻想光耀門楣,不可能真心待你的。”


 


“我跟他不一樣,我不需要光宗耀祖,

所以雲姜,我才是值得你託付的人。”


 


孟珏的話惹惱了裴煜,眼看兩個人就要動起手來。


 


我急忙擋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