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正巧刑部前段時日出了貪腐之人,陛下怕從前的案件有貓膩,下令刑部重審所有舊案。”


 


“你自然也就不必再娶首輔千金,討好首輔大人了。”


 


向來沉穩自持的孟珏第一次慌了神,臉上的窘迫藏都藏不住。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即便再覺得荒唐,他們也沒辦法不信了。


 


還是孟珏醒悟得快。


 


他知道越辯解越顯得可疑的道理,立馬選擇了道歉。


 


“雲姜,你說得沒錯。”


 


“我是動了歪心思,也騙了你。”


 


“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爹娘冤S而無動於衷啊。”


 


“原諒我一次,

好不好?”


 


這一次,孟珏沒有說謊。


 


他的心聲跟他的話是一樣的。


 


我心裡總算是舒坦了一點。


 


我平靜地笑道:“談不上原不原諒。”


 


“孟珏,我沒怪過你,真的。”


 


“如果換成是我,為了爹娘,我也會像你這麼做的。”


 


我看向急著想道歉的另外兩個人,搶先道:“不用多說了。”


 


“你們的心聲我能聽見。”


 


“我知道你們是真的覺得對不住我。”


 


“但我還是那句話,我真的不怪你們。”


 


三人見我一臉坦誠,

並無陰陽怪氣的意思,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但他們的心聲裡,依舊對我要嫁給衛昀舟一事耿耿於懷。


 


我不希望多年好友之間,將來存著解不開的心結,於是主動開口道:“我雖聽得到你們的心聲,但我自己喋喋不休倒顯得像個瘋子。”


 


“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盡管開口吧。”


 


蕭景澤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平視著我的眼睛,滿心期盼道:“雲姜。”


 


“我想知道我該怎麼做,你才能不嫁給衛昀舟……”


 


我的目光落在大門口。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我知道這兩天你應該也有一肚子疑問。


 


衛昀舟搖著扇子走進來,掩住了滿臉尷尬。


 


他訕訕地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後腦勺長眼睛了?”


 


換作從前,我又該跟他拌嘴了。


 


可我聽見了他的心聲。


 


【怎麼辦?好尷尬。】


 


【我可不能讓她知道我擔心她,跟了她好幾天。】


 


我沒有點穿他,笑道:“後腦勺倒是沒長眼睛。”


 


“隻不過馬上就要成親了,總該跟我未來的夫君有點心靈感應吧。”


 


衛昀舟渾身一顫,幹嘔道:“沈雲姜,你可別惡心人了。”


 


“說得再肉麻,在我這裡,

你也不像個女兒家。”


 


蕭景澤聽他說話難聽,護著我道:“衛昀舟,你怎麼跟雲姜說話呢?!”


 


“難怪她要跟你斷了往來,換作是孤,也會煩透你。”


 


裴煜也幫腔道:“是啊,我們寵了雲姜那麼多年,誰都舍不得跟她說句重話。”


 


“你有什麼資格詆毀她?!”


 


孟珏不理解地看向我,問:“雲姜,衛昀舟這般對你,你當真要嫁給他?”


 


“跟他退婚吧,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們仨都替你實現,好不好?”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選婿那天,我從宮裡出來,便找過他。”


 


“我問他要不要娶我,

你們猜他心裡在想什麼?”


 


衛昀舟躲在門外時,已經聽到了我會讀心的事。


 


他猛地收起扇子,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臉紅道:“沈雲姜,給我閉嘴。”


 


“你什麼都往外說,小爺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蕭景澤臉色鐵青,冷聲道:“衛昀舟,放開雲姜,讓她說。”


 


“否則孤便治你大不敬之罪。”


 


衛家雖隻手遮天,但蕭景澤說到底也是君。


 


衛昀舟隻能憤憤地松開了手。


 


他咬牙切齒道:“沈雲姜,說個大概意思就行了,不需要一字不漏。”


 


我看著他難得羞紅的臉,反生了逗弄之心。


 


“衛大少爺當時心裡其實就一句話。


 


“遭了,沈雲姜不會知道我一直不成親是在等她吧?”


 


“沈雲姜,用不著說得這麼精準!”


 


我沒有理會衛昀舟的咆哮,轉頭回答了蕭景澤的上一個問題。


 


“所以殿下,你覺得你做什麼,能夠阻止我嫁給他呢?”


 


“這麼多年,真心愛我,願意等我的人隻有他。”


 


“我就算再傻,也該知道誰是最值得我託付終身的人了,不是嗎?”


 


衛昀舟還是像從前一樣嘴硬地嘟哝:“我沒等你。”


 


“我就是沒找到合適的。”


 


我白了他一眼,無奈道:“那你現在心裡為什麼一直在想著給我送什麼做聘禮?


 


“哦,還想親手給我做嫁衣。”


 


“呀,洞房花燭夜怎麼過,多久生孩子,生幾個孩子都想好啦?”


 


“沈雲姜!”


 


衛昀舟氣得折斷了手裡的折扇。


 


“你一個姑娘家,能不能矜持點?!”


 


“幹嘛什麼都往外說?!”


 


衛昀舟氣過了,才發現現在的自己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選擇了認命。


 


“算了,我不裝了。”


 


“我沒成親就是在等你。”


 


“我以前嫌你愛哭鼻子,

說你沒個姑娘家的樣子,都是借口。”


 


“我就想逗你生氣,跟我拌嘴,我以為這樣咱倆能親近些。”


 


“沒想到拌著拌著,把你拌到別人身邊去了……”


 


我知道,衛昀舟這人最要強。


 


說這些話已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我不忍心再讓他難堪,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一顫,隨後無奈地敲了敲我的額頭,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那一刻,我愈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我轉頭看向他們三人,道:“所以,不管你們給我什麼,我都不會跟他退婚。”


 


“我這輩子,嫁定他了……”


 


三人看著我與衛昀舟交握的手,

沉默了許久。


 


但最終他們都選擇了釋懷。


 


孟珏苦笑了一聲。


 


“罷了,我可是最懂你的人,自然最該理解你。”


 


“雲姜,祝你幸福。”


 


“將來若是有什麼心事,仍然可以像從前一樣說給我聽。”


 


“我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裴煜也嘆了口氣:“好吧,既然做不成夫妻,那就繼續做青梅竹馬的摯友。”


 


“不過衛昀舟,你小子給我記好了,你要是敢對雲姜不好,我第一個拆了你的骨頭!”


 


“我可是出了名的紈绔,最不怕惹禍。”


 


蕭景澤盯了我許久,

目光中的不甘終於被眼底的堅定驅散。


 


他自嘲地笑道:“算了,孤也認輸了。”


 


“雲姜,願你將來所願皆所得。”


 


蕭景澤抹平了情緒,重新恢復了儲君的氣度。


 


“衛昀舟,好好待她。”


 


“她可不止是沈大將軍的女兒,也是孤的妹妹。”


 


“你若有負於她,孤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衛昀舟收起了一貫玩世不恭的態度,難得正色。


 


他朝三人鄭重一揖:“各位說的話,衛某都記下了。”


 


“他日若有負姜兒,不用你們動手,衛某願自裁謝罪。”


 


這一次,

每個人的話都是出自真心的。


 


我心裡的陰霾徹底散去,圓滿的結局像春日的陽光,照得人心暖暖的。


 


三日後,便是我和衛昀舟的大婚之日。


 


他們三人以兄長自稱,一起替我操持了婚儀。


 


還搜羅了不少稀世珍寶,用來給我添妝。


 


皇後惋惜我沒有做成她的兒媳,索性將我認作了幹女兒。


 


喝合卺酒的時候,三人杵在一旁,都紅了眼眶。


 


衛昀舟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道:“我說三位兄長,你們這會兒是不是該出去了?”


 


孟珏這才反應過來。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推著另外二人出了門。


 


“對對對,別杵著了,妹妹妹夫該洞房了。”


 


大門關上,衛昀舟才顫抖著手揭開了我的蓋頭。


 


我笑他:“衛大少爺怎麼比我還緊張?”


 


“看來,確實沒怎麼逛過窯子,也沒找過填房啊。”


 


他瞪著我,臉紅到了脖子根


 


“沈雲姜,咱倆到底誰是女子啊?”


 


“我都說不出口的話,你倒是一點也不知羞。”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本以為衛昀舟又得罵我。


 


誰知他卻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姜兒,明日咱們回沈家老宅吧。”


 


我好奇道:“怎麼了?”


 


衛昀舟伸手摟住了我的肩膀。


 


“我想早點去祭拜嶽丈嶽母。”


 


“你能回到我身邊,

我最應該感謝的就是他們。”


 


“謝謝他們給了你讀心的能力。”


 


“不然我估摸著你得瞎一輩子。”


 


我抬手給了他一拳。


 


“我再瞎也比你強。”


 


“誰家好人是靠著把姑娘弄哭來吸引注意力的?”


 


衛昀舟趕緊舉手投降。


 


“好好好,錯了錯了,以後我盡量改。”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


 


我與衛昀舟依舊吵吵鬧鬧,互相嫌棄。


 


但我知道,我做噩夢時,他會爬起來給我唱安神曲。


 


他也知道,他每每晚歸,家裡總會亮著一盞燈,溫著一碗湯。


 


蕭景澤最終還是娶了首輔千金,

二人相敬如賓,東宮穩固。


 


裴煜去了邊關歷練,憑借自己的努力,終於得到了皇帝的重用。


 


他如今的夢想不再隻有光耀門楣,還多了一個保家衛國。


 


孟珏家的舊案得以昭雪,他不再是罪臣之子。


 


他終於可以無拘無束地施展拳腳。


 


很快,他便成了刑部尚書,清明傳遍天下。


 


至於衛昀舟,在父親告老還鄉後,成為了本朝最年輕的首輔。


 


甚至,比老首輔做得更好,更加得人心。


 


他們四個,如今都成了朝廷肱骨。


 


一開始是因為政務常有往來,到了後面,便處成了兄弟。


 


幾家常常聚在一起,吃個便飯,聊聊天。


 


又是一年除夕。


 


雪花漫天,我們相約守歲,大伙兒團在火爐旁,喝著新釀的酒。


 


我看著這歲月靜好的模樣,忍不住端起酒杯,道:“來,敬大家一杯。”


 


“一願我們每個人都能得償所願。”


 


“二願這山河湖海,千秋不朽。”


 


最後,我看向衛昀舟,道:“三願,歲月靜好與君同。”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


 


衛昀舟搶過我的酒杯,笑道:“大伙兒別介意,我替她喝。”


 


蕭景澤挑了挑眉,道:“一杯酒罷了,秀什麼恩愛?”


 


衛昀舟拱了拱手。


 


“殿下諒解。”


 


“這家伙懷孕了,喝不得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