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說我啃老,說我白吃白喝,說我辱沒門楣,我沒有……”


程慕言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我眼裡,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你善良、堅強、有才華,你做的包子,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自責。


 


“對不起,景怡,是我不好。如果我早點把你接出來,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


 


我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這怎麼能怪他?


 


他不止一次提出讓我別在包子鋪幹了,說要給我投資開一家屬於我自己的私房菜館。


 


是我總覺得包子鋪是哥嫂唯一的生計,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


 


抱著對那份親情的最後一絲幻想,想讓包子鋪發展的再好一點再離開。


 


直到今天,我才被現實狠狠地打醒。


 


5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最後停在了一家頂級的私立醫院門口。


 


程慕言直接帶我去了VIP診室。


 


我縮在程慕言的懷裡,像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任由醫生檢查了我身上的傷口。


 


“病人受到了嚴重的肢體攻擊和精神刺激,需要好好休息。”


 


醫生開了一些外用和內服的藥,又對程慕言說:“程先生,建議給病人安排一位心理醫生進行疏導。”


 


程慕言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從醫院出來,他把我帶到了他在市中心的一處頂層公寓。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這裡絕對安全,

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這是一套裝修極簡卻處處透著奢華的復式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他把我安頓在沙發上,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走了出來。


 


“喝點這個,暖暖身子。”


 


我默默地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他蹲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心疼。


 


“景怡,”他忽然開口,聲音無比認真,“我們結婚吧。”


 


我拿著碗的手一頓,愣愣地看著他。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不合時宜。”


 


“但我一秒鍾都等不了了,

我想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我想光明正大地保護你。”


 


“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謝景怡,是我程慕言的妻子,是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負的人。”


 


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和真誠,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卻是幸福的。


 


得到我的首肯,程慕言的眼睛瞬間亮了,他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太好了!景怡,你放心,婚禮的事情我來安排,一定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上了從未有過的平靜生活。


 


程慕言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彌補我過去三年所受的委屈。


 


期間,我在程慕言的陪同下,

去警局見過一面哥嫂。


 


蔣依娜一口咬定是她一時糊塗,因為丟了大訂單,氣急敗壞才口不擇言。


 


她哭著求我原諒,說看在S去爸媽的份上,看在她家裡還有個孩子要養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


 


我哥謝景峰站在我面前,嗫嚅著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一個勁地扇自己耳光。


 


程慕言請的律師告訴我,蔣依娜的行為已經構成了侮辱罪,隻要我堅持起訴,她至少要判一年。


 


看著他們憔悴的樣子,我想起了爸媽臨終前的囑託,讓我和哥哥要相互扶持。


 


最終,我心軟了。


 


我選擇了庭外和解,沒有追究她的刑事責任。


 


但S罪可免,活罪難逃。


 


我提出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和三年的工資等共計一百萬元。


 


這個數字,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

無異於天文數字。


 


但為了免去牢獄之災,他們還是咬牙籤下了和解協議。


 


從警局出來,蔣依娜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謝景怡,你別得意!”


 


“沒了程氏的訂單算什麼?我早就把你那套秘方學到手了!沒有你,我照樣能把包子鋪開得紅紅火火!到時候,我讓你看看誰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對於她的天真,我隻是淡淡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6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和程慕言的婚禮籌備中。


 


我們一起挑選婚紗,一起設計戒指,一起規劃蜜月的行程。


 


每一天都充滿了甜蜜和期待。


 


而另一邊,蔣依娜的逆襲之路,卻走得異常艱難。


 


包子鋪重新開張了。


 


沒有了程氏的大單,她隻能指望那些散客和老主顧。


 


開業第一天,仗著之前積累的名氣,生意還算不錯。


 


但很快,問題就暴露了。


 


“咦?今天的包子味道怎麼不對啊?跟以前差遠了。”


 


“是啊,餡料發柴,面皮發硬,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老板娘,你們是不是換廚師了?”


 


面對顧客的質疑,蔣依娜隻能強撐著笑臉解釋,說配方升級了,是新口味。


 


但食客的嘴是騙不了人的。


 


一天,兩天,三天……


 


包子鋪的生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落千丈。


 


從前門庭若市,排著長隊,到現在門可羅雀,

一天都賣不出去幾籠。


 


每天都有大量的包子賣不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變餿、倒掉。


 


店鋪的租金、水電、人工,每一項都是巨大的開支。


 


他們的積蓄,很快就見了底。


 


蔣依娜不信邪,她一遍遍地回憶我操作的步驟,一次次地嘗試調整配方,但做出來的包子,味道反而越來越奇怪。


 


她開始變得暴躁、易怒,整天在店裡摔東西,罵員工。


 


後廚的幫工阿姨被她罵走了好幾個。


 


我哥謝景峰勸她,讓她把店關了,別再硬撐了。


 


她卻像瘋了一樣衝他吼:“閉嘴!都是你這個窩囊廢!要不是你當初沒本事留住你妹,我們家會變成這樣嗎?”


 


“我告訴你,我一定要把這個店開下去!我一定要證明給謝景怡那個小賤人看,

我比她強!”


 


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那一百萬的賠償金。


 


約定的還款日期到了,他們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我的律師直接向法院申請了強制執行。


 


法院的傳票和資產凍結通知書,像雪片一樣飛到了他們手裡。


 


包子鋪被查封,家裡唯一值錢的新車被拖走拍賣,就連爸媽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被貼上了封條,即將進入法拍程序。


 


一夜之間,他們變得一無所有,還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蔣依娜徹底崩潰了。


 


她跑到程氏集團樓下,撒潑打滾,哭喊著是我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逼得他們家破人亡。


 


他們還想像以前一樣,用這種方式逼我就範。


 


可惜,這一次,連看熱鬧的人都寥寥無幾。


 


保安很快就把她架走了。


 


走投無路之下,我哥謝景峰做了一個決定。


 


他去了工地上,幹最苦最累的活。


 


我是在程慕言給我看的一張照片裡,再次看到他的。


 


照片裡,他穿著一身滿是泥漿的迷彩服,整個人被曬得黝黑,瘦得脫了相。


 


他扛著一袋沉重的水泥,在腳手架上步履維艱。


 


那背影,和我記憶裡那個在深夜裡奔波送外賣的少年,漸漸重合。


 


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程慕言察覺到我的情緒,握住我的手:“景怡,這不是你的錯。”


 


我點點頭,把那絲不忍強壓了下去。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7


 


我和程慕言的婚禮,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舉行。


 


婚禮辦得並不算奢華,隻邀請了最親近的親朋好友。


 


但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程慕言的心意。


 


婚禮上,他拉著我的手說:“景怡,過去你受的苦,我無法替你分擔。但未來,你的所有喜悅,我希望能與你共享。”


 


我笑著點頭,眼角有淚光閃爍。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程慕言幫我揉了揉肩,正準備離開酒店時,一個不速之客出現了。


 


是蔣依娜的母親。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我面前:“景怡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景峰吧!”


 


我愣住了。


 


老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他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


 


“腿……腿斷了!

醫生說要馬上手術,要好多錢!我們家實在拿不出錢了啊!”


 


“景怡,算我求你了,看在你們是親兄妹的份上,看在他曾經那麼疼你的份上,你幫幫他這一次吧!”


 


程慕言皺起眉,示意保安把人請下去。


 


我攔住了他。


 


這個消息,還是讓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我深吸一口氣,對程慕言說:“這件事,我必須親自去處理。”


 


“也算是為我和他這本多年的兄妹之情做個了解吧。”


 


“好,”他握了握我的手,“我陪你。”


 


我跟著老人趕到了醫院。


 


病床上,謝景峰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昔日英俊的臉上,滿是憔悴和痛苦。


 


蔣依娜也在,她趴在床邊,雙眼紅腫,看到我,眼神復雜地躲閃了一下。


 


主治醫生把我叫到一邊,告訴我,謝景峰是粉碎性骨折,情況很嚴重,必須立刻手術,否則可能會終身殘疾。


 


手術費,加上後期的康復費用,至少需要三十萬。


 


三十萬,又是一個天文數字。


 


蔣依娜的母親再次拉住我的手,苦苦哀求。


 


我沒有說話,隻是走到病床前,靜靜地看著謝景峰。


 


他在觸及到我的目光時,像被燙到般,迅速扭頭錯開。


 


可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愧疚和悔恨。


 


我就這麼看著他,良久,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蔣依娜。


 


“這裡面有三十萬,密碼是你兒子的生日。


 


蔣依娜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這筆錢,不是給你們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我還給我哥的。還他當年供我上大學的恩情。”


 


“從今天起,我和你們再無任何瓜葛,恩怨兩清。”


 


轉身走出病房時,我似乎看到了我哥的眼角落下一滴淚。


 


病房外,程慕言自然地牽過我的手,揣到了口袋裡。


 


“都處理好了?”


 


“嗯。”我聲音悶悶的。


 


“後悔嗎?”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後悔沒能早點離開,

讓自己受了那麼多委屈。”


 


“也慶幸,終於可以徹底告別過去,重新開始。”


 


8


 


婚後的生活,順風順水,可我心裡總覺得缺點什麼。


 


直到這天,程慕言帶我去了慕氏星級餐廳的後廚。


 


主廚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看到我們,恭敬地喊了一聲:“程總,少夫人。”


 


程慕言笑著介紹:“景怡,這位是王爺爺,我們家三代御用廚師,也是這家酒店的行政總廚。”


 


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王爺爺,今天得麻煩您了。”程慕言說。


 


王爺爺笑了笑:“程總吩咐就是。”


 


然後,

他當著我的面,開始炒制一份包子餡料。


 


熟悉的香氣,熟悉的配方,甚至連翻炒的手法,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


 


這不就是我家祖傳的秘方嗎?


 


程慕言看著我驚訝的表情,笑著解釋。


 


“王爺爺的師父,和你爺爺是同門師兄弟。你們謝家的包子秘方,其實有兩份,一份傳內,一份傳外。王爺爺繼承的,就是傳外的那一份。”


 


他拉著我走到料理臺前。


 


“我知道,你一直想把自家的手藝發揚光光大。包子鋪的經歷雖然不愉快,但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


 


“這家酒店的整個中餐部,以後都交給你來管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看著他,

眼眶又一次湿潤了。


 


他懂我。


 


懂我內心深處追求的不僅僅是富足的生活,更是自我價值的實現。


 


“不過,”他話鋒一轉,故作嚴肅地說,“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謝家獨門秘方的包子,隻能做給我一個人吃。”他湊到我耳邊,低聲笑道。


 


我被他逗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又是一年春天。


 


我以謝家秘方為基礎,結合現代營養學,創辦的個人中式面點品牌“怡品軒”正式上線。


 


品牌一經推出,迅速火遍全網,成為了新中式餐飲的標杆。


 


一年後,怡品軒的線下旗艦店在京市最繁華的商業區開業。


 


開業典禮上,我作為創始人上臺致辭。


 


臺下,閃光燈一片。


 


我看到了程慕言,他站在人群中,正滿眼驕傲地看著我。


 


我的目光,卻無意中瞥到了會場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面容憔悴,正遠遠地望著我。


 


是謝景峰。


 


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他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淚光閃過。


 


我平靜地收回了目光,舉起話筒,對著臺下所有的來賓和媒體,露出了一個燦爛而自信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怡品軒的創始人,謝景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