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她第980次不打招呼直接用我的東西。
我提出意見,她卻理直氣壯:
“反正你家有錢,生活費多的花不完,用點你東西都不行嗎?”
另外兩個室友也說:
“秀秀家境不好,同學一場,你就算把護膚品送給她又怎樣?”
“就是,一套護膚品才多少錢,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
我如她們所願,當天就去專櫃訂購了一百套同款護膚品送到宿舍。
然後請了一星期假回家住。
結果第二天,同學群裡所有人都艾特我,求我趕緊回學校!
1
看著我剛買的精華液,沒蓋蓋子被放倒在寢室桌上,
已經流空了大半瓶。
我心累極了。
這是第980次了。
護膚品還沒拆封,我一次都沒用過,就被金秀秀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還歡快地哼著小曲,在她床鋪上噘嘴自拍。
那一臉自信的樣子,跟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判若兩人。
金秀秀是貧困生,第一次來寢室的時候,她提著兩個蛇皮袋,穿著一件洗得松垮發白的舊T恤,和一條打著補丁的牛仔褲。
很質樸,很膽怯。
後來通過了解,我知道她家庭情況不好,為了湊夠她的大學學費,她家特意賣了那頭唯一值錢的牛。
最初的日子,她節儉得讓人心疼。
吃飯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水果零食飲料什麼的,從來不碰。
我擔心她營養不良,
每次去食堂總會多點一個肉菜,出門也會多買一些水果,自然地分給她。
每次她接過東西時,都眼神放光的看著我,反復道謝。
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從來沒用過護膚品的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向我借護膚品開始。
“晚喬,我臉幹燥得厲害,聽你說你那個擦臉的能補水,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就一點點……”
當時她臉紅紅的,像是鼓足了勇氣。
我毫不猶豫地遞給她:“拿去吧,有需要跟我說就行。”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借的東西也從水乳,擴展到精華、面霜、口紅、眼影、香水……
漸漸地,
“借”這個字消失了。
我開始發現,我放在桌上的護手霜,她會很自然地拿起來大量擠。
我新買的睫毛膏,沒過兩天就到了她手裡。
我剛買的新裙子,自己還沒來得及穿,就穿到了她身上。
我提醒過她:“秀秀,你用我東西之前,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她當時愣了一下,然後滿口答應:“哦,好的,我知道了。”
但下次依舊如此。
而且,她用得理直氣壯,毫無顧忌。
我的香水被她當成空氣清新劑來用,每次一噴就是半瓶。
我的口紅被她塗過之後,膏體歪斜,邊緣還經常沾著油漬。
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護膚品,她用完總是不蓋緊蓋子,
流得到處都是,黏膩又浪費。
每次我提醒她,她就滿臉不耐煩:
“行了行了,我下次注意就是了!不就用你點東西嗎?斤斤計較的!”
以往我都耐著性子好好跟她說。
但這次,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衝著還在自拍的金秀秀不滿道:
“金秀秀,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下次用我東西之前麻煩先問問我!”
“還有,這精華液的蓋子你為什麼又不蓋?我剛買的,還沒開始用就快沒了!”
金秀秀瞥了我一眼,語氣輕飄:
“哦,我忘了,沒了你明天再買過一瓶吧!”
我忍無可忍:“你以後要用護膚品就自己買吧。
”
“別整天霍霍我的東西了!”
她愣了一下。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陡然拔高:
“宋晚喬你至於嗎?”
“不就一瓶精華液?反正你家有錢,生活費多的花不完,給我用用怎麼了?!”
見她受委屈,室友王雪立馬幫她說話:
“晚喬,你這是幹嘛呀?”
“你明知道秀秀家境不好,都是同學,你跟她算那麼清幹嘛?”
另一個室友劉雨彤也衝我埋怨道:
“就是,一套護膚品才多少錢,你就算送給她都沒事呀!”
“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
一點同學情都沒有!”
2
看著她們三人一副“我窮我有理,你富你活該”的同盟姿態,我胸口堵得發悶:
“我的生活費,難道是大風刮來的嗎?”
“而且這不隻是錢的問題,這是品行問題!不經過我同意怎麼可以隨便拿我的東西!”
金秀秀眼圈一紅,瞬間委屈道:
“宋晚喬,你小氣就小氣,扯什麼品行道德?”
“是,我是窮,我用不起好東西,但我也有愛美的權利啊!”
“你作為我的室友,幫幫我不是應該的嗎?”
又是這副理直氣壯的姿態。
仿佛我不幫她,
就是欺負了她。
王雪立刻摟住她的肩膀安慰,轉頭對我皺眉:
“晚喬,你少說兩句吧!看把秀秀委屈的,一點身外之物,何必呢?”
劉雨彤也站在金秀秀床鋪前,防敵一樣的瞪著我:
“神氣什麼呀!真以為你有點臭錢就能隨意欺負人是吧?!”
我欺負人?
我實在難以理解她們的腦回路。
難道我有錢就活該受氣?
我維護自己的權益就是欺負人?
面對她們那“弱者即正義”的理念,我知道再爭論下去毫無意義。
轉身離開了宿舍。
逛了一圈舒緩自己的情緒後,我來到了教室。
一進門就看到金秀秀、王雪、劉雨彤三人坐在一起。
她們四周,還圍了不少同學。
看到我,異樣的目光和議論聲,同時砸來:
“喏,就是她,因為一點護膚品,在宿舍把金秀秀欺負哭了。”
“看她平常挺親和的,沒想到這麼小氣!”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某些人把錢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又摳又刻薄,一點愛心都沒有!”
我看了眼金秀秀,她眼圈仍舊紅著,但看向我的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顯然,剛剛她們已經把宿舍發生的事,斷章取義添油加醋的在教室裡傳播開了。
我嘆了口氣,坐上了座位。
我一坐下,同桌張芸就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的換了座位。
她平常跟我關系挺好的。
但現在卻把我當瘟神。
3
上課鈴響,輔導員開始講課。
似乎是聽到了風聲,輔導員講課時,目光若有似無的落在我身上:
“在大學裡,我們不僅要學習知識,更要學會做人。”
“同學之間,要講究團結友愛,互相幫助,特別是對家境困難的同學,更要有一顆寬容、憐憫的心,這才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四周傳來幾聲附和的低笑,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我。
看著他們那一雙雙幸災樂禍的、指責的眼神,我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們什麼都沒做,隻動動嘴皮子,就成了自以為完美的善人。
而我隻是被壓榨得實在受不了了。
就成為了他們口中的罪人。
教室裡壓抑的氛圍讓我有些難以忍受。
一下課,我就直奔寢室,迫不及待想好好睡一覺。
可一推開門,我就看到金秀秀正翹著二郎腿,用我那瓶所剩無幾的精華液,慢條斯理地塗抹著她的腳後跟。
見我進來,她不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嘻嘻地晃了晃瓶子:
“晚喬,你這精華液還真挺好用的,我腳後跟都幹得裂開了,一塗就滋潤。”
“你下次多買點啊,別摳摳搜搜的隻買一瓶,根本不夠用。”
看著她那明目張膽挑釁的眼神。
我感覺自己內心那根緊繃已久的弦,徹底斷了。
我沒發火。
也沒抱怨。
隻輕輕地點頭,笑著開口:
“好。
”
見我如此爽快,金秀秀得意地朝王雪和劉雨彤使了個眼色。
仿佛在說:“看吧,她果然認慫了”。
我沒有再多看她們一眼,轉身離開了宿舍。
離校後直奔專櫃,指著我的同款精華液:
“給我訂一百套這精華液套裝。”
櫃姐的笑容微微一僵,不敢置信地確認:
“你確定要一百套?”
我點了點頭:
“對,今天就要。”
說著,我寫出宿舍地址:
“備好貨後,直接把東西送到這個寢室。”
你們不是要求我無私奉獻嗎?
我倒要看看,
我這次的奉獻,你們接不接得住!
4
付完款後,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回家住。
到家後,我躺在沙發上悠哉遊哉地看起了電視。
耳邊沒有嘰嘰喳喳的指責聲,別提有多舒服了。
電影看完,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宋小姐您好,您訂購的一百套精華液已經全部送達指定地點。”
我淡淡一笑。
好戲,終於要開始了。
這一晚,我慢慢悠悠洗了個熱水澡。
睡了個前所未有的好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的消息振動音吵醒的。
打開手機,班級群已經炸開了鍋。
幾千條消息,全是艾特我,求我趕緊回學校的。
看著那一條條焦急的呼喚。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在群裡回了句:
“我身體不舒服,醫生說需要靜養。”
“我已經跟老師請假回家了,短時間內回不去。”
這話一出,班級群瞬間沸騰:
“什麼?回不來?!那你讓秀秀怎麼辦?!”
“對呀!學校都已經亂套了!你還是快回來吧,這事沒你收不了場啊!”
收不了場?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啊!
我沒再回復,直接屏蔽群消息。
下一秒,輔導員打來電話,語氣裡滿是焦急:
“晚喬,算老師求你了,你趕緊回學校吧!”
“不然金秀秀就要被逼S了!
”
呵呵。
我心裡冷笑,但語氣誠懇道:
“可是我真的回不去呀。”
“而且不是老師你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嗎?”
“我特意給金秀秀定了一百套她想要的護膚品,怎麼就逼S她了?”
5
電話那頭,輔導員的聲音明顯噎住了,過了好幾秒才聲音顫抖的開口:
“你,你那是送一百多套護膚品這麼簡單嗎?!”
我語氣無辜的開口:
“老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想著,既然秀秀這麼喜歡我的護膚品,那我就多送一點,省的她不夠用。
”
“難道我做得不對嗎?”
輔導員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隨即壓低聲音,語氣微怒道:
“現在不是夠不夠用的問題!”
“是已經徹底失控了!”
“失控?”
我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困惑:
“老師,我不明白。”
“我滿足金秀秀的要求,贈送她護膚品,怎麼會失控呢?”
“是包裝出了問題?”
“還是物流配送有誤會?”
輔導員毫不猶豫道:
“不是包裝!
”
“也不是物流!”
“是東西!”
“是那些東西本身!”
“它們……它們……唉!電話裡根本說不清!”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學校!”
“這是命令!”
我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帶上幾分委屈的哽咽:
“老師,你這樣讓我很害怕。”
“我隻是想幫助同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
我以退為進,將問題拋了回去。
果然,輔導員再次語塞,呼吸粗重了幾分。
隔著手機,我明顯感覺到她在強壓下火氣,試圖讓語氣緩和下來。
“晚喬,老師不是責怪你。”
“但這件事,影響太大了!”
“已經驚動了宿管科、學校,甚至……”
她話音一頓,語氣急迫道:
“總之,你必須回來!”
“這事隻有你能解決!”
我憋住笑,語氣卻茫然無措:
“隻有我能解決?”
“老師,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能解決什麼呢?”
“東西我已經送出去了,那就是秀秀的了。”
“如何處理,應該由她決定才對。”
“老師,你不是常教導我們,要相信同學,學會放手嗎?”
輔導員低吼出聲:
“這根本就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
“金秀秀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非常不好!”
“她說隻要你肯回來,什麼都好商量!”
可笑。
現在想要好好商量?
晚了!
我的護膚品可不是白買的!
6
我內心暗爽,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但語氣卻依舊柔軟無力:
“老師,我和秀秀之間,好像沒什麼需要商量的呀。”
“她喜歡,我贈送,事情不是很簡單嗎?”
頓了頓,我故作天真地反問:
“難道,她並不是真的想要那些東西?”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S一般的寂靜。
我隻能聽見輔導員粗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我知道,我精準地戳中了要害。
十幾秒後,輔導員的聲音再次響起:
“晚喬,算老師求你。”
“回來吧。”
“條件,你可以提。”
現在想跟我談條件?
我內心冷笑。
當初金秀秀理直氣壯用我東西時,怎麼沒人跟我提條件?
當初她們三人抱團指責我小氣時,怎麼沒人跟我提條件?
現在事情鬧大了,知道要求我了?
我沒立刻回應。
隻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深深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