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忍無可忍之下,我在家族群一個個艾特所謂的長輩們。
“大姑,當初堂哥結婚您買房跟我爸借了十萬,現在該還了吧?”
“二叔,堂妹找工作的時候您跟我爸借了五萬疏通關系,現在堂妹已經工作三年了,您手頭該寬裕了吧?”
“小姑,您當初開美容院跟我爸借了二十萬,如今您分店開了不少,朋友圈不是聚會就是旅遊,該不會跟我說您拿不出錢吧?”
爸媽還想維持親戚關系,一直讓我將消息撤回。
我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憤怒地將手機砸在了爸爸面前。
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二叔下午發來二百塊錢轉賬。
“昭昭啊,
你爸生病了我們也很難過。”
“我和你大姑小姑商量過了,這二百塊錢是我們三家一起湊的,你先拿著用。”
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爸爸。
“要麼,他們今天把那些錢吐出來。”
“要麼,我就要把這個家的天掀了!”
1
爸爸嘴唇嗫嚅著,似乎還想幫他的弟弟妹妹們說些什麼。
我直接截住了爸爸的話頭。
“爸,你不用再說了,有些話你不好開口就讓我來說。”
“他們跟你借錢的時候張口就是幾萬幾十萬,如今你生病了,他們轉兩百塊錢來惡心誰?”
“這種弟弟妹妹,
你真的還想要嗎?”
媽媽坐在一旁無聲落淚,爸爸一時語塞,也沒再開口。
看著眼前早已雙鬢斑白的爸媽,我有些心酸。
爸爸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
爺爺奶奶去世得早,爸爸作為大哥,十五歲開始就承擔起了養育弟弟妹妹的責任。
這些年來,爸爸一直把爺爺奶奶的遺言記在心裡。
隻要在他能力範圍內,隻要弟弟妹妹們開口,他就從未拒絕過。
好在爸媽在城裡做些小生意,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過得去。
但這次爸爸查出了旱見基因病,卻成為了壓垮我們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家裡雖然日子過得去,但存款卻不多。
罕見病的藥費沒入醫保,化療以及高昂的進口藥費用,很快就將我們家掏空。
我們賣了房車湊錢,
才將爸爸的生命延續到現在。
正想著,手機提示音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二叔在群裡發來的。
“你這孩子,說這些傷感情的話做什麼?”
“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爸也是我親哥,你急我們心裡難道就不急嗎?”
“行了,晚上我和你大姑二姑來你們家一趟,有什麼話我們當面說清楚。”
看到二叔的消息,剛剛頹唐的爸爸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昭昭你看,你二叔他們心裡還是有我的,這不發信息來想辦法了嗎?”
“行了,我一個人在醫院也沒事,你和你媽趕緊回去,晚上跟你二叔他們好好說。”
我還想說些什麼,
媽媽卻在這時拽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拉出了病房。
“先看看他們晚上怎麼說吧。”
“萬一他們真是要還錢呢?你爸這病不就有希望了嗎?”
我點了點頭沒吭聲,跟著媽媽一起回了家。
晚上六點,二叔和大姑二姑一起出現在了我家。
一進門,他們就毫不客氣在餐桌旁坐下了。
“哎呀嫂子,你看看你做的這菜,我哥不在,你就是這麼待客的嗎?”
“明知道我們要來也不知道提前買菜,你這是不把我們這些親戚放在眼裡了?”
我媽臉上有些訕訕,正準備開口解釋。
我一把將我媽護在身後。
“看來二叔今天不想吃飯。
”
“那咱們就談談還錢的事情吧。”
2
二叔一噎,卻沒有接我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我媽。
“怎麼?難道現在你們家是昭昭當家了?”
“我哥還沒S呢,輪得到她一個小輩說話?”
我媽衝著我使了個眼色,隨即轉過頭看向二叔和兩位姑姑。
“你們也知道我家大磊病了,這段時間我和昭昭都在醫院,家裡確實沒什麼菜。”
“今天我們也是臨時從醫院趕回來,也沒來得及去買點好菜。”
“要不這樣吧,他二叔你有什麼想吃的,我現在出門去飯店買點。”
我媽邊說著邊要解開身上的圍裙。
看著我媽這副模樣,我的鼻頭狠狠一酸,眼淚險些落了下來。
在我印象中,因為我爸是大哥,要照顧弟弟妹妹。
所以在所有家宴上,作為大嫂的我媽,也同樣承擔起了照顧二叔和姑姑們的責任。
每次逢年過節,幾家十幾口人就等著吃喝,廚房裡永遠隻有我和我媽在忙活。
我不滿,我抗議,可爸媽每次都是那套說辭。
“你爺爺奶奶臨S前讓我照顧好弟弟妹妹,我不能食言。”
想到這兒,我一把制止了我媽接圍裙的動作,目光不善地看向餐桌上滿臉挑剔的三人。
“咱們還是先來談正事吧。”
“二叔,大姑,二姑,我今天在群裡說的話你們還記得吧?”
見我語氣強硬,
二叔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
“你這孩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看看你說這些話,多傷感情。”
“顧昭啊,你也不小了,你也知道這兩年大環境差,掙錢不容易,我們要有錢還還能不還嗎?你也要體諒體諒我們。”
“再說了,我們也不是不管你爸的事,今天我不是還給你轉了錢嗎?”
二姑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昭昭,你以為二姑這兩年生意就好做嗎?美容院也虧錢著呢,二姑這也是沒辦法。”
“你爸是我親哥哥,難道我不想幫他嗎?我是確實沒錢,要是有錢我肯定不說二話。”
我看著面前的三人,隻覺得可笑。
“是嗎?
沒錢嗎?二叔,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上個月你還到處炫耀說堂妹工作晉升了,堂妹還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以後你們就等著享清福了。”
“還有二姑,你說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可你分店都開了三四家了吧?整天不是飛巴釐島就是飛法國,朋友圈都快裝不下你的愛馬仕了。”
“對了,還有你大姑,聽說你剛給堂哥交了房子首付,那可是市中心最貴的樓盤,聽說一平要三四萬,隨便一套沒個幾百萬都下不來吧?”
我喉嚨有些發緊,緩了緩神繼續開口。
“我爸十五歲輟學,把你們一個個都供上了大學,就連你們成家以後我爸還對你們處處幫襯,生怕你們過得不好。”
“如今我爸在病床上躺著,我們也沒跟你們借錢吧?
我們自己賣車賣房治病。”
“現在我們隻是想把當初我爸借給你們的錢收回來,也沒要你們的利息,怎麼就這麼難呢?”
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面前三人的臉色被我說得青一陣白一陣。
二叔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興許是覺得無法反駁,大姑猛地站起身。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那些是我們自己的錢,難道我們怎麼花還要經過你們家的同意嗎?”
“我們願意給錢是情分,不願意給你們也沒資格指責!”
“當初借我們錢是你爸自願的,我們誰也沒逼他!”
3
這頓飯自然不歡而散。
我和媽媽匆匆趕回醫院時爸爸還沒睡,正躺在病床上滿臉希冀地看著我們。
我沒有隱瞞,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爸爸。
就連二叔他們說的話,我都完完整整地復述了出來。
爸爸聽完不發一言,隻靜靜躺在病床上。
好半晌後,我聽到一陣陣啜泣聲,是從病床上傳來的。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走出了病房。
我不知道怎樣安慰爸爸。
不論如何,那是爸爸的親人,是爸爸幾十年來手拉著手長大的弟弟妹妹。
接受事實的過程再難,我也無法為他分擔半分。
整整一夜我都沒有回病房,躺在走廊的長椅上眯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起身回家給爸媽做早餐。
走出小區門口時,看著小區門口,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小時候爸爸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永遠不要怕低谷的到來。”
“當低谷真的到來的,說明咱們要往上走了。”
我從未,隨意讓老板幫我打了一注機選的雙色球。
揣好後,我提著手中的保溫桶匆匆趕回了醫院。
病房裡,我見到了舅舅。
他正摟著哭泣的媽媽輕聲安慰著,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銀行卡。
“沒事,有哥在呢,這錢你們先拿去用。”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也有些眼熱。
舅舅餘光掃到正站在病房門口的我,衝著我招了招手。
“昭昭來啦?事情我已經聽你媽說了,放心,咱們一家人一起使勁,
總會有辦法的。”
“至於你爸那些親戚的事情,我已經問過你表姐了,一會兒你給你表姐打個電話。”
我這才想起來,表姐是律師。
對於這種追討欠款的事情,找表姐總是沒錯的。
將保溫桶遞給媽媽後,我便拿著手機走出病房準備聯系表姐。
表姐那邊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家庭群裡收到了二叔和姑姑們的信息。
一連十幾條,險些震得我手發麻。
“顧昭!你他媽窮瘋了是吧?不就是借了你一點錢嗎?你至於告我們嗎?”
“咱們都是親戚,把我們告上法庭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麼做你爸知道嗎?他知道你對長輩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嗎?”
“我告訴你,
你別把我們逼急了,大不了到時候我們魚S網破!”
我不在意他們的破口大罵。
逼近在找表姐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我隻是擔心爸爸。
我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爸爸,隻見他正怔怔地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正想開口,爸爸已經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衝我擠出了個笑容。
“沒事的昭昭,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我放下了心,低下頭在群裡回復他們的信息。
“我已經跟你們好好說過了,是你們不願意好好解決,現在怪不得我。”
“別跟我說廢話,要麼你們還錢,要麼我就依法提起訴訟。”
那邊幾乎是秒回,
每一條語音都不低於三十秒。
“好好好,顧昭,你非要這麼幹是吧?”
“那你來告啊!你盡管來告!反正當初那些錢是你爸自己轉給我們的,我們又沒打借條,誰有證據說我們那些錢是借的!”
“我告訴你,這錢你們一分都拿不到!”
4
一群法盲。
我冷哼一聲,沒再回復他們的信息,反手退出了群聊。
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剩下的事就走法律途徑吧。
可當天下午,二叔卻帶著大姑二姑找到了醫院。
我正在盥洗室洗著爸爸換下的衣服,就聽見爸爸的病房方向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匆匆趕回病房,就看到二叔指著我爸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哥,咱們做了幾十年親兄弟,你就看著你女兒這麼欺負你弟弟妹妹是吧?”
“當初爸媽是怎麼交代你的,你作為大哥就是這麼照顧我們這些弟弟妹妹的嗎?”
“你S了還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爸媽?”
聽到二叔的話,我氣得想破口大罵,爸爸卻已經先開了口。
“我住院這麼久,你們從沒有來醫院看過我,現在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和你嫂子。”
“以前對你們的種種,你們摸著良心說,我這個大哥當得夠不夠格?”
“沒臉見爸媽的是你們,我就算現在S了,也敢跟爸媽說一句問心無愧,你們敢嗎?
”
二叔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大姑立馬上前幫腔。
“行了大哥,這裡有三千塊錢,是我們三家一起湊的,你先拿去用,也別說我們對不起你。”
“我們也懶得跟你多說,錢給你放在這兒了,你趕緊讓昭昭去撤訴,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到時候要真魚S網破,你也討不了好。”
我擠到爸爸病床前,將那一沓錢拿著手裡掂了掂,冷笑著開口。
“大姑家十萬,二叔家五萬,小姑家二十萬,那些零碎的錢我就不跟你們算了,光是我算得出來的,就已經有三十五萬。”
“現在想用三千塊錢就像兩清,你們覺得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
小姑伸出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直指我的鼻子。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你說三十五萬就是三十萬啊?證據呢?欠條呢?”
“我告訴你,是親戚我們才給你們三千塊錢,把我們逼急了,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
我一把推開了小姑的手。
“沒事好好去看看法律,當初我爸確實沒讓你們打欠條,但聊天記錄和匯款記錄都有,這些都是證據。”
“二叔,我記得堂妹工作的企業挺重視這些的吧?還有大姑,我記得堂哥剛生了孩子,要是爸爸是老賴,也不知道影不影響孩子以後的發展。”
“我倒是要看看,這事兒鬧到最後,受影響的是你們還是我。
”
我的話字字踩到他們的逆鱗。
大姑張牙舞爪地衝上前想對我動手。
千鈞一發之際,媽媽的驚呼聲在眾人耳邊炸開。
“老顧!老顧!老顧你怎麼了老顧!”
眾人這才發現,爸爸已經氣得暈厥了過去。
我趕忙衝去病房去喊醫生。
爸爸很快被推進了急救室。
媽媽急得眼淚直掉,我強壓著心裡的恐懼,硬撐著握住媽媽的手安慰著。
二叔站在我們身邊冷哼一聲。
“大嫂,也不是我們說話難聽,你看看大哥這病要花這麼多錢,還不一定救得回來。”
“就怕最後人財兩空啊,要是人真走了,你和昭昭以後怎麼辦?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
”
“要依我說啊,大哥這輩子活得也夠本了,要不......”
二叔話還沒說完,我猛地站起了身。
“趕緊滾!要不是你們今天來醫院鬧!我爸怎麼會受這麼大的刺激!”
“你們還是人嗎!”
我氣得大口大口喘氣,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要讓我暈厥過去。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打開了。
我和我媽趕緊迎了上去,醫生摘下口罩。
“這次暫時救回來了,你們要切記,病人可千萬不能再受刺激了。”
“最近國外新出了一種特效藥,再配合上後面的療程治療的話,對你爸爸的病情會有很大幫助,但是需要的錢不少。”
“你們家屬商量一下吧。”
醫生前腳離開,二叔後腳就冷哼出聲。
“你爸這病醫保報不了,一直用進口藥你們都賣房賣車了,現在特效藥你們拿什麼買?”
“就聽二叔的,這病就算了,你們也盡力了。”
我正想反駁,手機鈴聲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您好,請問是顧昭顧小姐嗎?”
“您昨天在我們這買的開獎了,是一等獎!”
“六千萬!整整六千萬!”
5
霎時間,我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聲音。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我的腦袋,我幾乎要忍不住尖叫出聲。
可目光落在二叔和大姑二姑臉上,我又強壓下了心中的狂喜。
“好的,謝謝,我會找時間過來的。”
看我掛斷電話,二叔又接著勸我。
“行了顧昭,該說了我們當長輩的已經跟你說明白了,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該撤訴撤訴,該放棄治療放棄治療,你跟你媽以後日子還長。”
“這就是個無底洞,你好好跟你媽商量商量......”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了我媽嘶啞的怒吼聲。
“滾!你們都給我滾!一大家子黑心爛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