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注視著霍良辰揚長而去的身影,我閉上眼,有些後悔。
本來就隻是利用。
又何必在意真真假假。
從那以後,霍良辰對我又沒有了好臉色。
直到一次護送皇後娘娘去皇家寺廟祈福,回來的路上。
遇到了刺客。
霍良辰隻顧著護駕,一支箭朝著他後背飛過來,他沒有注意到。
是我撲過去幫他擋住了那支箭。
箭簇沒入肩胛,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距離心髒隻有一寸的位置。
他接住我的那一刻,眼神裡閃過震驚,錯愕。
“為什麼救我?”
可我是裝的。
我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讓我早日達成目的。
我說,“阿梨不想看著將軍出事……”
頭一歪,暈倒了過去。
我倒在霍良辰懷裡時,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
“蠢貨!”
他吼出聲,聲音卻顫抖的厲害。
“誰讓你多管闲事!”
我閉著眼,任由他將我打橫抱起。
顛簸中,血腥味混著他身上的皂角香,竟有些安穩。
醒來時,他坐在床邊,指尖捻著那支帶血的箭,眼神陰鸷。
“說,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扯動嘴角,牽扯到傷口,疼得吸氣。
“將軍S了,誰還會給阿梨一口飯吃。
”
他猛地攥緊箭杆,指節泛白。
那雙鷹嘴一般的眼睛SS盯著我。
“你就這麼怕S?”
“嗯。”
我直視他,“活著,才能見到將軍,才有機會和將軍長相廝守。”
霍良辰沒料到我居然會這樣說。
很快別過臉去。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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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對我的反應及不滿,卻還是乖乖給我喂藥。
和前幾次相比,眼神裡多了幾分復雜的溫柔。
我知道。
距離我的目的更近了一步。
霍良辰把我從浣衣局撈出來的事情,東窗事發。
我早就聽到丫鬟議論宮裡的傳聞。
聽說皇上知道了,霍良辰把我帶回府的消息。
卻也隻是把我當成丫鬟。
還叮囑霍良辰,萬萬不可對我動心。
這天,下朝回來。
霍良辰臉色很難看。
不出意外,應該是皇上又讓他娶哪家的貴女了。
畢竟現如今的霍良辰,戰功赫赫位及人臣,也是很多家族想要拉攏的對象。
他愁容不展,連晚膳都沒用。
“霍良辰。”
我輕聲喊他的名字,“你不想娶別人,對不對?”
“那你娶我吧?”
我仰頭看著他,此刻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像是最天真單純的少女。
霍良辰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他目光柔情低頭吻了下來。
“阿梨……”
阿梨。
不是阿鸞。
我勾起唇角,摟住他脖子,加重了這個吻。
“阿梨。”
又一次雲雨後,霍良辰把我摟在懷裡。
他聲音沙啞。
“你等著,我定然會去向陛下求一道旨意,娶你為妻。”
第二日,他滿懷欣喜的進宮。
皇上S活不肯同意。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霍良辰,你還記得當初先帝把朕的皇妹昭陽許配給你嗎!”
“她和沈月梨,
可是母女!”
“你如今若是提出要娶沈月梨,你讓世人如何看待你,如何議論昭陽?”
霍良辰仍舊一言不發的跪在殿前。
跪了整整一夜,皇上都沒有松口。
直到三日後。
霍良辰回到將軍府卻開始收整裝備,帶軍出徵。
“將軍要去邊關?”我問。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神復雜。
“待在府裡,別亂跑。”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裡泛起異樣的情緒。
霍良辰,我早就聽說了。
你想用一道軍功換一道娶我的聖旨。
可是,何必那麼麻煩。
三日後,我裹著一身男裝,
混在押送糧草的隊伍裡,往邊關去。
我知道這很冒險。
可我更清楚,要想抵達那個想要的位置。
這是我必須要走的一條路。
邊關的風沙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我找到霍良辰的軍營時,他正在帳中議事。
看到我,他猛地拍案而起。
眼中是滔天怒火:“沈月梨!你敢擅闖軍營!”
“我來陪你。”
我解下包袱,露出裡面的傷藥和幹糧。
“將軍曾說,我欠我娘的債,要用一輩子來還。如今你徵戰,我便守著你,直到還清那日。”
說著,我抬頭看他。
“霍良辰,我知道你是為了娶我。”
“可要想站在你身邊,
我又怎麼能隻做個混吃等S的廢物?”
他沉默的看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沈月梨,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一次,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也默許我留下了。
軍營的日子比霍府更苦,卻也更自由。
我跟著軍醫學包扎,看兵書,甚至偷偷練騎射。霍良辰撞見幾次。
我以為他會罵我,可他沒有,隻冷著臉丟給我一把更趁手的弓。
一次突襲,敵軍夜襲糧草營。
我抱著火把衝出去,引燃了預先埋好的火藥,炸得敵軍陣腳大亂。
火光照亮半邊天,霍良辰在高處看著我。
眼神裡隻有錯愕和一絲……贊許。
“阿梨,
你倒是比我想的狠。”
他戰後,盯了我許久。
“你和昭陽,身上倒是沒有半分一樣的。”
我早就聽說過,昭陽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公主,從小養尊處優,金枝玉葉。
在被劫匪賣到人市之前,在遇到我爹之前,他沒吃過一點的苦。
可我不一樣。
我生來就吃苦,生來就被人人視為罪惡。
我擦著臉上的煙灰,悽苦的笑了笑。
“狠才能活。”
從六歲,到十六歲。
我是看著人的眼色,在各種欺凌中,撿回一條命的。
就像石頭縫裡拼命長出的枝芽。
我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我這條賤命。
9
我在軍中漸漸有了名聲。
不是靠霍良辰的女人,是靠能在亂箭中救回傷兵,能在斷糧時想出用野菜充飢的法子。
士兵們喊我“沈先生”,敬我三分。
霍良辰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深夜巡營,站在我帳外看半宿。
有時是議事,會特意問我的意見。
很明顯,在軍中的這些日子,霍良辰對我的態度越來越不一樣了。
漸漸的,我的野心也被他察覺。
“你想不想回上京?”
一次他忽然問。
我毫不避諱的點頭,“想。”
“霍良辰,如果說我要反,我要帶兵攻入皇城,你會不會幫我?”
霍良辰滿眼都是震驚。
他捂住我的嘴,環顧四周沒人才敢把我放開,身體卻抖得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
我要的,從一開始就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隻有站在最高端,才不會被欺負。
我想活命。
我想活的更好。
這沒有錯。
後來,霍良辰或許是怕我一個人去送S,他逐漸加入了我的陣營。
“阿梨,”他深夜來我帳中,遞過一枚虎符,“這半枚給你,兵權分你一半。”
我接過。
“不怕我反你?”
他捏了捏我的臉,
動作親昵。
“你若想反,我便讓你。”
他說,若是當真能成事,他會認我做皇後。
我隻是笑。
沒有告訴他,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不是做皇後。
於是攻破皇城的那日。
我拿下了龍椅。
也拿下了霍良辰。
“霍良辰,忘記告訴你了,我想做的一直都是女帝。”
“而不是被你困在牢籠,一個生兒育女的工具。”
“從小我就親眼看著我娘是怎樣被我爹虐打,生育,是如何生不如S的。”
“我不會走我娘的老路。”
“霍良辰,你應該會成全我的吧?
”
霍良辰後來一言不發,被我囚禁在後宮,封為了皇後。
可他卻認為這是個恥辱,遲遲不肯受封。
我便隨他去。
登基第一年,我把國號改為永寧。
把皇上的居所改為思華宮。
雖說那也是當年昭華公主曾住過的宮殿。
但卻成了我日夜安寢的地方。
現如今,回想起這一切,竟然如白駒過隙,已經過去整整十年了。
“陛下。”
一個逐漸蒼老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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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良辰。
他現如今已經滿頭白發,當初在戰場上受過的傷,早就已經成了舊疾。
明明是我恩準他可以衣錦還鄉。
也可以做至高無上的皇後。
可他偏偏都不選。
時不時的就要跑到思華宮,來給我添堵。
“陛下,你是一代開國女帝,本就不符合常情,若是在廣開後宮,恐怕會惹得百姓怨聲載道。”
“那你會進朕的後宮嗎?”
我故作漫不經心的抬頭問他。
霍良辰看著我的臉,仍然是那一副面色恍惚的表情。
“阿梨。”
“都十年了,你還不肯退讓一步嗎?”
“為何該是我退讓?”
我笑著站起身。
“霍良辰,你同我僵持了十年,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不是將朕當成我娘的替身,又為何不能低頭?
”
“讓你做朕的皇後,難道委屈你了嗎?”
霍良辰終究還是深深嘆息。
十年前。
他原本是想利用軍功換一個求娶我的聖旨。
卻不料再回到上京,就已經物是人非。
我站上了最高的位置,手持龍椅。
而那些欺負我的上位者,早已被我踩在了腳下。
就連霍良辰。
都不得不仰仗我鼻息。
“你和昭陽公主一點都不像。”
他跟我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像。”
“我是對你動了心,阿梨。”
“從頭到尾,
都沒有把你當做你娘的替身。”
我隻覺得好笑。
“霍良辰,你大半輩子的願望都是S後能和我娘睡在一個棺材裡。”
“可如今,恐怕不行了。”
“因為朕會控制住你,控制住你的兵力,控制住你的一言一行。”
“甚至等你S後,也隻配和朕睡在同一個棺材裡。”
我對外宣稱。
我從來沒有愛過霍良辰,從頭到尾對他隻有利用。
人人罵我心狠,罵我畜牲,罵我忘恩負義。
我都不在意。
畢竟自從我出生,自從我六歲那年被帶進皇宮。
就一直有人罵我畜牲,罵我野種,罵我赤腳惡鬼。
那又如何呢?
最後,還是我成了女帝。
看著萬裡河山盡在我腳下。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