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做的很好,”我打斷他,“我會獎賞你的,不過現在你得回去了,要是被人看見,我今天這巴掌算是白挨了。”


阿七立刻站起身,回了句:“多謝夫人!”


 


然後猶豫著往我手裡塞了一瓶金瘡藥,轉身跑走了。


 


我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剛把藥塞進懷裡,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鼓掌聲。


 


“早就聽聞薛家大小姐薛明玉足智多謀、睚眦必報,今日一見果然不負盛名!”


 


我轉身,在看清來人時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我在顧府掌家三年,京中權貴早就認識了個遍。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京中那位不理朝政,一心隻醉美人懷的六皇子楚砚。


 


“見過六皇子。

”我屈膝行禮,卻被楚砚扶住了胳膊。


 


“薛小姐不必多禮。”


 


“謝過六皇子。”


 


我面上恭敬,心裡卻有些煩躁。


 


剛剛我與阿七的對話,楚砚定然聽的清清楚楚,還不知道他會用這些事來威脅我什麼。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楚砚對我算計柳昭昭的事隻字不提,反而邀我同遊。


 


我沒辦法,隻能答應。


 


他帶著我去湖上泛舟,去芙蓉樓品茶,甚至還在晚市逛了許久,直到月上柳梢頭,他送我回府。


 


我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殿下究竟想要明玉做什麼?”


 


楚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讓自己的手下下了馬車,待他們巡邏一圈後才不慌不忙的開口。


 


“本宮想要的,自然是那萬人之上的位置。”


 


我抿著唇,沒敢答話。


 


楚砚也不惱,笑吟吟的說:“本宮不信你看不出柳昭昭是安遠侯為了拉攏顧承淮專門安排的人,你不想報復他嗎?”


 


“明玉不敢。”


 


“你敢,你隻是沒有機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今日這出戲是為了拉攏人心,方便你之後行事,雖然猜不到你究竟會做些什麼,但足夠讓顧承淮和安遠侯喝一壺的。”


 


“安遠侯是太子的人,顧承淮也有爵位,你就算拼盡全力,也不過蚍蜉撼樹,動不了他們的根基,但和本宮合作就不一樣了,本宮能讓安遠侯倒臺,也能讓顧承淮滾出京城。”


 


我依舊沉默。


 


楚砚卻一點也不急,他坐在我身邊,整暇以待的看著我。


 


過了許久,我才有些恍惚的出聲:“殿下,我SS親妹、逼瘋兄長,算計父母讓他們不得安康,我這樣惡名昭彰的人,你就不怕我臨時反水?”


 


我以為楚砚會說些什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話術來籠絡我,誰知他隻是輕輕的將我散亂在額前的發絲掛在耳後,眼裡流露出一絲心疼。


 


“你哪裡有親妹妹,那不過是鳩佔鵲巢的假千金,你S她是因為她要S你,你為了自保而已。”


 


“你逼瘋兄長是因為他尋來一群乞兒來汙你清白,你不過讓他自食惡果,你哪裡有錯?”


 


“還有那勞什子管家,一個下人居然敢口出狂言,說什麼折斷你的雙腳,

為你纏足你就會有淑女風範,簡直是危言聳聽!要我說將他亂棍打S曝屍荒野才好!”


 


“至於你那父母,他們偏心也就罷了,還想送你上六旬老翁的床!你沒有弑母S父是你足夠善良,若換了我,定叫他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有些震驚的看向楚砚。


 


自從我十六歲被認回薛家後,從來沒有人站在我這邊過。


 


更別說後來我做的那些事,就連顧承淮也說:“明玉,你心思太深,不過嫁給我後,你再也不用有那些算計。”


 


第一次有人說我沒錯,也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善良。


 


我的鼻頭一陣酸澀,眼睛也逐漸模糊,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我摸了摸眼角,湿潤的一塌糊塗。


 


十六歲後那些積攢的委屈,

都化作淚水湧出。


 


我幾乎哭了一整夜,楚砚也陪了我一整夜。


 


直到天將明時,我才止住淚水。


 


我啞著聲音對楚砚說:“合作愉快。”


 


距我和楚砚合作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


 


我平日裡呆在薛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會偶爾去城郊買些茶點。


 


直到顧府傳來風聲,說顧承淮要娶柳昭昭。


 


被我逼去香山禮佛的婆母聽到這個消息立刻趕回,大鬧一通,說來說去,無非是看不上柳昭昭馴馬女的身份。


 


可惜她拗不過顧承淮,到最後隻能有個折中的法子。


 


顧承淮不下聘禮,柳昭昭也不帶嫁妝,沒有八抬大轎,更不用拜天地,他們二人辦場喜席,宴請賓客,就算禮成。


 


這場喜宴沒有邀請我,

但我依舊去了顧府,站在了顧承淮的面前。


 


05


 


顧承淮穿著大紅的喜服,表情復雜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頭上戴著的那顆東珠,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喜,也有些怒。


 


柳昭昭則是柳眉倒豎,惡狠狠的瞪著我:“你來幹什麼,顧家沒有邀請你!”


 


我從懷中掏出請帖,笑的有些無奈:“我還以為你們要看我的笑話,專門差人給我送來請帖,現在看來應該是下人弄錯了吧。”


 


我話音剛落,周圍就傳來竊竊私語聲。


 


我聽不清賓客們在說什麼,大抵是些不好的話,反正我早就挺多了詆毀謾罵,就算當著我的面說,我也不會有什麼波瀾。


 


但柳昭昭不一樣,她這些日子被顧承淮寵著,已經許久沒受過委屈,登時紅了眼睛。


 


她倔強的看著顧承淮:“顧郎,

與你成親沒有聘禮不拜天地我都認了,因為我要的是你這個人!可我不想我們的喜宴被人毀掉,算我求你,讓她走好不好?”


 


顧承淮心疼了,有些為難的看向我。


 


“明玉,今日是我和昭昭大喜的日子,你來……不合適。”


 


我看向顧承淮,很想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說過等他哄好柳昭昭後,要接我回來。


 


可我知道已經沒必要了。


 


從在馬場打我巴掌的那天起,答案就已經明了。


 


我也被顧承淮愛過,知道他喜歡一個人時會有多縱容。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往府外走去。


 


還沒走兩步,我居然聽到有人在為我抱不平。


 


“給人發了請帖,又趕人走,這不是耍人玩嗎?

薛明玉也真是可憐,嫁了這麼個爛東西。”


 


我勾了勾唇角,難得收到善意,我差點想去告訴這個人真相。


 


顧府真沒有給我發過請帖,這張請帖是楚砚的。


 


等我走後,在場的賓客無論心裡怎麼想,面上都客客氣氣的和顧承淮說了一聲恭喜。


 


顧承淮也一一應下,眼見著剛剛因我的出現而變得有些尷尬的氣氛恢復正常,柳昭昭松了口氣。


 


她端起茶盞,給一直未開口說話的婆母跪下敬茶。


 


“娘,請喝茶。”


 


婆母沒應,直到顧承淮有些哀求的喊了聲:“娘……”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看向顧承淮說:“承淮,你年歲也不小了,也別再折騰,到時生個孩子,

好好過……”


 


她話音未落,就聽到前廳一陣慌亂。


 


早已離去的我披頭散發的闖了進來,指著顧承淮,紅著眼睛渾身顫抖著質問:“顧承淮,你要是想取回那顆東珠,盡管開口,我會還你,可你為何派人當街搶奪!”


 


06


 


眾人下意識的向我頭上看去,我發絲散亂,但珠寶首飾一樣未少,獨獨少了那顆奪目的東珠。


 


“我沒有!”顧承淮反駁。


 


“不是你還能有誰呢?”我慘然的笑笑,“顧承淮,你為了哄柳昭昭開心,也不必如此折辱我吧?”


 


顧承淮還未說話,柳昭昭就搶先一步擋在他的面前。


 


“薛明玉,

你到底想幹什麼?先是來我和顧郎的喜宴上搗亂,又憑空汙蔑我們盜你東珠,你要是想將顧郎搶回去,你大可明著來,幹嘛要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難怪你在京城臭名昭著!”


 


柳昭昭話音剛落,人群裡就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明明是她搶了別人夫郎,怎麼還敢說別人下三濫?”


 


“就是,雖然薛明玉名聲不好,但這幾次我們都看在眼裡,她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我則是看向顧承淮,眼神決絕:“顧承淮,上次馬場你誣陷我謀害柳昭昭,今日你又放任柳昭昭汙蔑我使下三濫的招數,我受夠了莫須有的指責,你必須還我一個清白!”


 


顧承淮看了一眼柳昭昭,眼神有些疲憊。


 


其他人看不出來,

我卻知道他已經開始懷疑柳昭昭。


 


無論是上一次馬場的事,還是這一次喜宴的事都太過蹊蹺。


 


要麼是我的算計,要麼是柳昭昭的算計。


 


但就像我了解顧承淮一樣,他也十分了解我,知道隻要我出手,從不吃虧。


 


而那日在馬場,我得到了一個巴掌,今日在喜宴,我又成了笑柄,實在是不像我的風格。


 


隻是他再懷疑柳昭昭,也會維護她,因為他愛她。


 


於是他低下了頭,說:“明玉,今日的事是我的問題,等明天我會到薛家負荊請罪,但今天……就別鬧了好嗎?”


 


我抿著唇,沒應聲,柳昭昭卻急了起來。


 


“顧郎,你又沒錯,為什麼向她賠罪?我看這個毒婦就是想趁著今日人多,

敗壞你的名聲,報復你!”


 


我不怒反笑:“顧承淮,既然牽扯到你我名聲,那這樣如何,讓在場的人做個見證,我帶人搜家,要是搜到東珠,按照律法將你和柳昭昭送官怎麼樣?”


 


“明玉,算我求你,今日過後,無論如何我都會補你一顆東珠,別鬧了好嗎?”


 


顧承淮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賓客們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不會真的是顧承淮搶的東珠吧?”


 


“我覺得不像,顧承淮向來大方,不至於為了一顆東珠鬧得那麼難堪,我看八成是柳昭昭從中作梗。”


 


“你們不知道,顧承淮可是大情聖,當年能為了薛明玉把自己親娘送去香山禮佛,如今也能為柳昭昭遮掩搶東珠一事。


 


柳昭昭再也受不了,她擦了一把眼淚,站到我面前:“薛明玉,我可以讓你搜家,但你要是什麼都沒搜著,我要你跪在顧府門前,向我磕頭賠罪!”


 


我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好。”


 


要是放在往常,我想搜顧府定然不會這麼順利。


 


顧承淮為人大方,與京中大部分人修好,他的那些朋友們為了不擾了他的好事,肯定會阻撓我。


 


隻是我這些日子實在是太過可憐,他們實在是沒法開口幫顧承淮。


 


於是我搜家搜的相當順利,隻有在最開始的時候婆母攔了一下。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問:“顧夫人,在山上禮佛那麼久,現在夜裡可否還有冤魂索命?”


 


婆母立刻白著臉坐到一旁,

不敢再多言語。


 


在顧府搜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顆東珠,柳昭昭的表情也越來越得意。


 


尤其是在搜完喜房依舊一無所獲後,柳昭昭出聲諷刺:“薛明玉,下次想要誣陷人手段高明些,你空口無憑在這兒鬧,就是長著顧郎心善,不然早就叫人亂棍打S趕出府去!”


 


她說的洋洋得意,卻沒看到屋內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我就算名聲再差,也是京中貴女,柳昭昭一個馴馬女騎在我的頭上說要將我亂棍打S,和打這些權貴的臉沒什麼區別。


 


顧承淮也沉了臉,拉著柳昭昭的胳膊低聲說了句:“閉嘴。”


 


柳昭昭本來就在氣頭上,剛準備鬧,就看見我走到喜床邊,敲了幾下,床下立刻彈出一個暗格。


 


裡面正放著那顆價值連城的東珠!


 


07


 


東珠之下,還壓著幾張有些泛黃的信件。


 


柳昭昭臉上寫滿了茫然,像是不知道為什麼東珠會在這裡,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衝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你!你自導自演誣陷我!”


 


“這原本是你和顧承淮的床,你知道有暗格,提前把東珠放了進去!”


 


我任由她掐著,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倒去。


 


在倒下的瞬間,我的手碰到暗格。


 


東珠哐啷一聲砸落在地,薄薄的幾張信紙也四處翻飛,這時人們才像反應過來似的衝上前想要掰開柳昭昭的手。


 


隻不過顧承淮快人一步,他直接掰折了柳昭昭的腕子,將我抱進懷裡,顫抖著聲音叫我:“明玉!

明玉,快醒醒,你不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