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應聲,目光沒有焦距的看向落在地上的信紙。


直到有人驚疑出聲:“你們看,這信上寫的是什麼?”


 


這時,我才放心的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暗格裡的那些信紙上寫的是柳昭昭和安遠侯聯合太子準備造反的事。


 


當然,信紙是偽造的。


 


隻需要審一審查一查柳昭昭和安遠侯,就能證明他們的清白。


 


可偏偏在審他們的時候,在安遠侯府裡查出了一件龍袍。


 


一下子,事情嚴重起來。


 


龍袍是楚砚的手筆,他既然敢這麼做,就能讓太子黨的人翻不了身。


 


果不其然,皇帝越查,證據就越多,最後太子被廢,與其相關的人全都難逃一S,唯獨顧承淮是個例外。


 


他是顧家獨子,

他父親在他剛出生時為了保護皇帝而S,所以這次皇帝不S他,隻是將他逐出京城。


 


在離開前,他來薛府尋我。


 


昔日的天之驕子如今一臉憔悴,他跪在我的面前,重重的朝我磕了個響頭。


 


“明玉,我了解你,猜的出太子一事裡有你的手筆,你神通廣大,我求求你救救昭昭,她……懷了我的孩子。”


 


柳昭昭和安遠侯等人一同關在牢裡,擇日問斬,顧承淮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會來尋我。


 


見我不語,他顫著聲音說:“明玉,我救過你一次,你可不可以幫我救救昭昭?”


 


08


 


我看向顧承淮,曾經我很感激他,也很愛他。


 


十六歲那年,我被薛府找到,他們告訴我我是流落在外的假千金。


 


我兒時長在村莊,隻有一個瞎了眼的養母管我,後來養母也走了,我一個人活的艱難。


 


所以薛府的人找來時,我無比的開心,以為自己終於能有父母疼愛。


 


可惜到了家才知道,原來是朝中老人想娶薛家女為妾。


 


我的親父母舍不得養女去,就花了大力氣,找到我這個親生女兒,要將我送到六旬老翁的床上。


 


我想跑,結果被管家發現。


 


他抓住我,帶到我的父母面前說:“主子,老奴聽說現在的大人物都愛小腳,不如給二小姐纏足,這樣她不僅跑不得,走起路來也會比現在端莊。”


 


我見過纏足的女子,要將腳骨生生折斷,再用長布纏成小小一隻。


 


我怕的要命,跪著求他們,但沒用。


 


最後我說若是真的折斷我的腳,

我就咬舌自盡,讓他們不得不把寵愛的養女嫁出去,這才保住我的一雙腳。


 


可我還是在出嫁那天逃了。


 


我說自己要小解,剛出去就發了瘋的跑,鑽進山林裡,他們就找不到我。


 


我跑了三天,沒水沒糧,餓的頭昏眼花,隻能跑到官道上碰碰運氣,結果正巧倒在策馬郊遊的顧承淮面前。


 


我醒來時,他正在給我喂水,我餓的發瘋,抓住他的手就啃。


 


他有些無奈的說:“美人兒,我的手不是豬蹄,你要是餓了,我帶你去吃飯。”


 


他身上沒帶幹糧,周圍又隻有一個小小的茶攤,他沒辦法,就隻能將所有的茶點買下,讓我填飽肚子。


 


等我吃飽後,他問我發生了什麼,怎麼把自己弄的這樣慘。


 


那時的我太想和人傾訴,就哭著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個遍。


 


聽完後,顧承淮牽著我的手說:“明玉,有我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餓肚子了。”


 


之後,他親自送我回了薛家,並替薛家在外面宣布,我是幼年走失的薛家二小姐。


 


自此,薛家不敢再為難我。


 


隻是顧承淮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面面俱到。


 


譬如薛家養女欺凌我,他不知道,譬如我的兄長為了幫養妹出氣,買通了乞兒想要毀我清白,他還是不知道。


 


我隻能自己反抗。


 


養女假裝落水誣陷我,我就一起跳下去,拉著她沉入水底,她水性不佳,沒過多久就昏迷過去,救上來後,大夫為她吊了一個月的命,還是沒救回來,S了。


 


兄長給我下藥時恰巧被我聽見,我偷偷將下了藥的茶水換掉,最後中藥的人變成了他,他被多個乞兒奸汙,

醒來後就瘋了。


 


母親為此哭瞎了眼,父親被刺激到中風。


 


京中人都知道顧承淮與我關系匪淺,託他來打探薛家的情況。


 


結果他一進門,就看到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我。


 


緊接著他什麼事都忘了,慌忙帶著我去了醫館,照顧了我許久。


 


等我病好後,他說他要娶我。


 


婚後,他也待我極好,這樣的人,我怎麼能不愛?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


 


可現在,我看到他,卻隻有厭煩。


 


於是我看著長跪不起他說:“顧承淮,我欠你的那條命,你的孩子已經替你還過了。”


 


09


 


顧承淮有些茫然的看向我:“什麼孩子?”


 


我垂下眼睛,

聲音無悲無喜:“三年前,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來的悄無聲息,我不知道,顧承淮也不知道。


 


那時我與他剛成親不久,蜜裡調油的日子沒過幾天,婆母就給他找了個差事,打發他去江南辦差。


 


我知道婆母看不慣我,想要支走顧承淮好好教訓我一番。


 


我並不怕她,隻是不想顧承淮為難,心想著無論她想做什麼,我忍著就好。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找人給我灌上一碗絕嗣湯。


 


她手裡捻著佛珠,心中誦著佛經,口裡說出來的卻是狠毒到極致的話。


 


“薛明玉,不知你給我兒灌了什麼迷魂湯,迷的他非你不娶,但老身有的是法子,等你三年無後,他早晚要休你出門!”


 


然而她不知道,

此時我已經懷有身孕。


 


一睜眼,就看到我滿身鮮血的倒在地上。


 


她嚇了一大跳,忙念:“阿彌陀佛……”


 


孩子沒了,我也再沒有生育的可能。


 


我恨她恨的發瘋,就趁著宴會,設計讓她和南風館的小倌廝混,又帶著人捉奸在床,逼的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走時,我對她說:“婆母,記得在佛前為被你親手SS的孫兒祈福,否則小心冤魂纏身。”


 


再後來,顧承淮回來了。


 


他母親做的這些事,我並沒有告訴他。


 


我心疼他。


 


他自幼無父,是他母親一個人將他拉扯長大,我不想讓他們娘倆心生嫌隙。


 


孩子的這條命,還有我不能生育這件事,

就當是抵了他對我的救命之恩吧。


 


顧承淮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他顫抖著聲音,眼中是擋不住的痛苦:“明玉,我不知道……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報復你的母親嗎?”


 


顧承淮沒有回答,他匍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般止不住的大哭。


 


我閉了閉眼睛,轉身回了薛府,關上了門。


 


之後,我再沒見過顧承淮。


 


我開始按部就班的在薛府生活,不知道為什麼,離了顧承淮之後,我的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好了些。


 


10


 


原本的我並沒有朋友,可自從喜宴那一遭後,京中貴女們的集會,莫名其妙的給我送了請帖。


 


我想或許是她們瞧不慣我,

準備尋我的麻煩,於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應對。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她們隻是單純的邀我同遊而已。


 


我同她們一起吃茶、賞花,一來二去竟也有幾分熟稔。


 


一些成家多年的婦人,看我一直一個人,專門組了場宴會,為我介紹男人。


 


一水兒唇紅齒白的讀書人,看的我眼花繚亂,竟然真動了幾分心思。


 


就在我選了個小秀才與其吃茶時,剛剛鬥敗其他皇子,成功登上皇位的楚砚送來一道聖旨,要封我為後。


 


我萬分迷茫,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準備進宮仔細詢問。


 


誰知剛回到家,就發現楚砚已經在薛府內等著了。


 


我還沒開口,他就抓住我的手說:“明玉,朕剛登基,許多事做不得,尤其是那些見不得人的腌臜事,你來做皇後幫朕可好?


 


做壞事,的確是我的專長。


 


反正我這樣的人,就算重新嫁人也不會過得太好。


 


我記仇、睚眦必報,還生不了孩子,哪裡會有男兒郎喜歡我呢?


 


進宮反倒是一個好選擇。


 


我同意了。


 


可剛進宮沒兩天,楚砚就搞了波大的。


 


他居然要S遍朝中文臣!


 


簡直荒謬!


 


我沒辦法,隻能去勸。


 


好在他聽我的。


 


沒消停一陣子,他又要S武將。


 


還是我去勸的。


 


到最後,一旦他做出什麼離譜的決定,宮人都會來請我。


 


我成了唯一能治得住楚砚的人。


 


以至於,就算我始終無子,朝中之人也不敢進言廢後,甚至連上書廣開後宮都不敢,

生怕楚砚又搞出什麼幺蛾子。


 


楚砚的後宮裡,從頭至尾就隻有我一人。


 


等我們都步入中年時,楚砚從旁系裡過繼了個孩子過來當做儲君。


 


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好像有些許不對。


 


我去尋楚砚,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來意,抱著牙牙學語的孩子,笑著說:“京中的人都說你名聲不好,朕偏偏要給你博一個好名聲。”


 


“你且瞧著,後世史書上必會寫著朕是暴君,你乃賢後。”


 


我有些鼻酸,哽咽著問了句:“為什麼?”


 


楚砚難得露出些憤恨的表情。


 


“你被送去做妾,中途逃婚那次,朕也在附近,可你偏偏倒在顧承淮面前!”


 


“還有你給你哥哥下藥那次,

你怎麼會覺得那群乞兒會奸汙一個男人?是朕給他們都下了藥,才讓你哥自食惡果!”


 


“還有你那養妹,命是真硬,嗆了那麼多水居然還能活,幸好朕有些手段,買通了個赤腳大夫,硬生生給她治S了。”


 


“對了,還有你前婆母,本事真夠大的,三兩句話就把你找的小倌給收買了,差點兒讓小倌去反咬你一口,幸好朕反應快,喊來暗衛偷偷吹了迷煙,給他們都迷昏過去。”


 


“朕待你這麼好,你一次都沒看到過朕,眼睛粘在顧承淮那廝身上,就沒下來過。”


 


“簡直要把朕氣S!”


 


我笑彎了唇角,牽起楚砚的手,親了親他的指尖。


 


“以後眼睛隻看你,

不看別人了。”


 


楚砚緩緩紅了耳尖,握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我們二人肩靠著肩,朝外看去。


 


江山萬裡,一片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