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前面的三個,出生就被母親弄S了。
別人都說,母親是怕她的孩子比自己美。
她要做天下第一美人。
所以即便是自己的女兒,她也不許她們活。
1
這話半真半假。
母親很美是真的,至於是不是嫉妒自己的女兒,那我就不知道了。
也沒人告訴我。
而我能活著,純純是我運氣好。
除了那天我哭得有點大聲,還有就是我的嬤嬤回來得及時。
她將我從母親的懷裡奪過來,對外大吼王妃瘋了。
可當我父王和下人衝進房間,母親又變成了正常人。
她說:「嬤嬤以下犯上,故意誣陷主子。」
一個下人,誣陷主母,自然是沒人聽她爭辯的。
所以嬤嬤就S了。
她S了後,父王給我重新找了個乳母,姓梁。
梁明雪和梁明照就是跟著一起來的拖油瓶。
不過王府夠大,養兩張嘴也沒事。
何況梁明雪會看眼色,小小年紀就知道抱著我,對我寸步不離。
其實,這也讓我離不開她。
就這樣,他們留在了府裡。
有功於這母子三人,我娘再沒機會把我弄S。
我好好地活到了七歲。
七歲那年,梁明雪十歲,梁明照十一歲。
梁嬤嬤來求我,說家裡小子大了,不上學了,想在府裡謀個差事,請我想辦法。
我問:「為什麼不上學了?」
「學費太貴。」
我想了想,喊了梁明照過來,問他自己怎麼想。
十一歲的少年,長著白淨的一張臉,有燦若星辰的眸子。
我見了喜歡。
沒等他回答,就說:「你長得這樣好看,不讀書去當車夫,誰家姑娘都抵擋不了你的誘惑,別最後被生吞活剝了。」
梁明照一瞬間就紅了臉,大約想不到我會跟他說這個事。
其實是不太合適,我叫他來是談正事的。
我說:「嬤嬤說你不能讀書了,你自己怎麼想?」
「郡主想問什麼?」
我掏出了荷包扔了過去。
「這裡面有顆東珠,你拿去換了錢,繼續讀書吧。」
「我不缺車夫,也不缺小廝,你這樣的,給我當下人可惜,好好讀書,以後給我當謀士。」
梁明照默默接著了。
2
我不在意梁明照想什麼。
處理完他的事,下人來傳話,說母妃要見我。
我去了。
剛進了門,迎面就被一把梳子砸到了腦袋。
我捂住額頭。
母妃的大丫鬟秋寧忙過來查看我的傷,嘴裡哄道:「郡主別哭別哭,王妃不是故意的。」
我說:「秋姑姑,我沒事。」
母妃不喜歡我,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其實府裡沒人跟我說過舊事。
父王嚴令禁止下人談我那三個早夭的姐姐,也不許說我的第一任嬤嬤。
我本該什麼都不知道的。
可奈何我太聰明。
父王說母妃身體不好,讓我多讓著。
我便知道,比起我,他更在乎母妃。
又比如三歲的時候,我在母妃的房裡吃了塊糕點,差點疼S。
父王卻不準太醫大肆宣揚。
我就知道,這家裡有許多不合理。
法華寺的方丈說,我心思敏銳,異於常人,好也不好,這是禍福相依的相。
其實有點道理。
不過七歲,我就搞明白了這府裡的種種怪異。
我的母妃不喜歡我,而我的父王深愛我的母妃。
至於原因……
連親生女兒都要S的人,她再有苦衷,我也沒興趣探索。
所以今日這頓打,我也不生氣。
隻是奇怪,我又做了什麼事惹了她。
「誰準你給梁家銀子的?他們是奴!」母妃怒斥。
「哦。」我揉了揉額頭,開口,「就算是奴才,也是我的奴才,不勞母妃費心。」
「你!」母妃臉色漲紅。
我就這麼看著她,並不像我父王那樣誠惶誠恐,好像她一生氣,就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
她漸漸敗下陣來。
「母妃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話落轉身,並不等她首肯。
所以走了很遠,還能聽到打砸屋子的聲音。
母妃氣得厲害。
為著此事,她和父王發瘋,說我忤逆不孝,怒吼要把我送到山上去。
「現在就送走,立刻送走,我不想看見她。」
父王沒有反對。
3
母妃說的山上,是法華寺。
王府在寺廟旁邊有個別院,院子風景好,但是高。
人煙稀少。
以前王府還在奪天下的時候,祖父修的,說可以成仙。
後來裴氏收編了各方諸侯,
天下一統,王府成了藩王,那別院也就沒人去了。
荒蕪了幾十年,成了孤魂野鬼的去處。
也清靜。
所以父王跟我說的時候,我很容易就點了頭,說自己願意去。
「阿滿懂事。」父王感慨。
我嗯。
人活著就是來還債的,躲也躲不過。
而父王欠的,又是人命債。
他滅了我外祖滿門。
母妃有資格恨他,恨屋及烏,也可以恨我。
所以有時候,我也願意順一順她。
臨走的那日,梁嬤嬤要跟著一起去,但母妃不許。
最後父王從中斡旋,隻讓我帶走了梁明雪。
「既然父王要把人留下,記得幫我好好照顧。」
「等我下山回來了,我要見到他們好好地。」
我可不想母妃把人偷偷弄S。
父王,「這點你放心,父王保證。」
我嗯,這點我信。
山上清苦,梁嬤嬤年紀大了,不適合去。
梁明照一個男孩子,去山上蹉跎歲月也不劃算,不如留在府裡,幫我看著家。
「別辜負了我的心意。」我跟梁明照說。
梁明照躬身,「郡主安心。」
小小年紀,一臉迂腐。
我笑,「你可真白瞎了這張臉。」
4
我在山上住了十年。
這期間,隻有梁明照來看我。
他最後一次來,是帶我下山,說京城來人了。
「太子到了適婚的年紀,陛下有旨,讓各路王爺送待嫁的女兒上京。」
我哦。
怪不得法華寺隔壁那山頭前幾天那麼熱鬧,夜半還是燈火通明。
原來是京城來人了。
「我父王答應了?」
「王爺……」梁明照欲言又止,隨之搖頭,「我不知道。」
我哼道,「梁明照,你是我的人,我問你都敢不回答,你好大的膽子。」
話雖這樣說,但我的語氣並不苛責。
他不說我也猜得到,父王同不同意並不重要,母妃是一定會同意的。
而一旦母妃同意,我不走也得走。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果然準確。
父王對我說了利弊,又說他打點好了,不會讓我中選。
「隻是走個過場,阿滿,你就當去京城逛一逛。」父王如是說。
我認真地聽,沒打斷他。
等他說完,看他眉宇間的無奈,忍不住問,「值嗎?」
父王抬頭看我。
「你就算把我打包剁成肉餡,母妃也不會滿意,她巴不得我S在京城。父王,你做了這麼多,值得嗎?」
父王沉默,半晌道,「是我的錯,你外祖——」
「外祖臨陣脫逃,本就該S,要不是他膽小怕事,延誤軍情,此刻金鑾殿上坐著的皇帝還不知道是誰呢。」
「父王英雄一輩子,難道真的甘心給別人當奴才?」
父王聞言沒有生氣,大手拍了拍我的腦袋,道:「阿滿長大了,可是父王老了。」
「我老了,不想再打打SS,隻想守著你母妃過平平靜靜的生活。」
「……」
這世上,遲暮的英雄也很可憐。
但我沒老,我不想認命。
我不想進京,也不想做皇妃。
所以我在考慮,是不是可以給自己找個夫君。
這樣,皇帝也沒話說。
5
嫁給誰是個問題。
我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周圍的人撥一撥,好像隻有一個梁明照。
他長得好看。
這幾年跟在父王身邊,也算見過了世面。
有才,性格也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就他了。
我興致勃勃地去他的院子,想著,他就算不喜歡我,我若是誘之以利,挾恩求報,他也不得不同意。
這事百分百能成。
但我沒想過,他可能有心上人。
屋子裡,他和梁明雪分一塊糕點。
梁明雪問:「兄長,郡主上京你會跟著去嗎?」
「不知道,要看郡主吩咐。」
「兄長要去我也去。
」梁明雪道,「我不要再跟兄長分開。」
梁明照:「傻瓜,我們當然不會分開。」
梁明雪羞澀:「兄長想我了嗎?」
梁明照一頓,輕輕將她鬢角的亂發整理好。
這也算答案。
我轉身離開了。
我沒想過他們彼此喜歡。
細想,又覺得正常。
梁嬤嬤說,梁明雪是撿來的,被扔在雪地裡差點凍S,她好心抱回了家,當作女兒。
「其實也存了個私心,怕以後明照找不到媳婦,做個童養媳。」
聽說這在貧苦人家是常事。
所以他們這樣也不算背叛。
他們本來就該做夫妻。
隻是這樣,我就沒有其他人選了。
而京城的人,第二日就進了城。
浩浩蕩蕩一隊人馬,
說奉命接郡主入京。
甚至等不到我多收拾,第二日就要啟程。
是禍躲不過。
我跟父王告別。
「父王派了人好好照顧你,阿滿,別怕。」
我對他很矛盾。
我有時候怨他,不肯替我出頭。
可也深知,他其實在乎我。
比如這次上京,他抽調了自己的親衛軍,府中精銳也撥了一半,確保我平平安安。
臨別之際,說再多都是徒勞。
我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說:「父王也小心。」
父王一愣,不明所以。
「母妃絕不可能愛你,父王不要再痴心妄想。」
「……」
「我走了,等我以後做了太子妃,我給父王撐腰。」
讓王府再不受人掣肘。
父王眼眶發紅。
我揮了揮手,跳上了車。
馬車啟動的時候,我掀開了車簾。
二門處,站著母妃嫣紅色的衣衫。
她看著我,又不像在看我。
我放下了車簾。
6
我設想過很多上京後會遇見的情況。
比如太子太醜,或者被皇帝忌憚。
質子嘛,總歸都是不好的。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其實根本到不了京城。
我出發半月,京城突然傳來消息:父王謀反。
朝廷的兵馬日行千裡,短短三日就圍住了葉榆城。
而我的護衛親兵,一夜S傷大半。
他們沒有S我。
而是將我投入大帳,嚴加看守。
我猜想,他們是想拿我當人質要挾父王。
炭火旺盛的營帳內,我咬著指頭思索著下一步怎麼辦。
梁明雪蹲在我身邊,將我啃禿嚕皮的大拇指從嘴巴裡解救出來。
「別擔心。」她說,「王爺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我看了看她。
她努力裝作鎮定,將我摟在懷裡,像當年在山上的第一夜一樣,安慰我不怕不怕。
「朝廷想要平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次次都沒成功,這次肯定也一樣,郡主,咱們不怕。」
我說,「那你自己不要抖。」
梁明雪沒有被我逗笑,她抖得更厲害了。
畢竟,如今外面的兵可比當年的餓狼要可怕得多。
我推開了她。
「我要回去。」我說。
怕是沒有用的,此刻我的頭顱懸在別人的刀劍下。
我不能坐以待斃。
梁明雪不贊同,「現在外面全是兵,太危險了。」
我說,「你不擔心你兄長和母親了嗎?」
「……」梁明雪。
她肯定擔心。
「所以,我得回去。」
若為自己,梁明雪是害怕的,可若是為梁嬤嬤和梁明照,她是無堅不摧的。
她說,「那奴婢和郡主換衣服。」
山上十年,說是修身養性,其實我做得並不好。
偶爾待煩了,我會下山。
跟梁明雪換了衣服,去旁邊的法華寺消磨時間。
老方丈抓到過我兩次,但都放了,說給我保密。
「等郡主離開後,我就在營帳放一把火,趁機吸引官兵的注意力,郡主可以趁機逃跑。」
梁明雪道,「領頭的那個將領不在,
其他人沒見過郡主的容貌,隻要我在,他們不會在乎一個婢女的去留,郡主會逃出去的。」
我常常想,我這一生其實不受歡迎。
但除了母妃,身邊的人對我都很好。
我抱住了梁明雪,「如果這次逢兇化吉,等回去了,我給你和梁明照賜婚。」
梁明雪僵住了,半晌道,「……郡主知道?」
「我看到了。」我彎了彎眉眼,「放心,我沒告訴任何人,你們很配。」
梁明雪不好意思,隨之沁出一點笑,道,「謝謝你,阿滿。」
過去十年,我們朝夕相處,人和人相處久了,就沒辦法隻做主僕。
偶爾氣急了,她也會直呼我的乳名。
像此刻。
我束好發冠,最後看了她一眼,道:「我走了。」
梁明雪頷首。
7
身後的營帳火光衝天。
我騎著馬不要命地往前衝。
我急切地想知道父王的安危,卻並不是很擔心。
我想,葉榆城無堅不摧,有鐵桶一般的兵馬,父王英明神武,會贏的。
我設想了很多種可能。
唯獨沒想過,他會敗。
而且,敗得那樣不體面,被人綁縛手腳,像羊羔一樣扔進了牢裡。
王府的地牢很少關押人,還算幹淨。
父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
在他身邊,站著母妃。
父王吐了口血,問:「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S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看不清母妃的臉,但她的聲音很冷,「當初你留著我,就該想著有這一天。」
「你就這麼恨我?
」
「你也可以恨我。」母妃說,「布防圖是我送給朝廷的,城門也是我命令打開的,你的江山是我溫家丟掉的,你可以像當初S了我爹一樣,恨我S我。」
「……」父王聽完笑出聲,「S你?要是下得了手,我早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