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當著一眾宗主的面，就被繳了身上的東西，關進了暗室。
整個過程，我一句話都沒說。
歐陽馨站在師尊身後，穿著新得的、僅次於親傳弟子的紫紋袍，看著我被押走，嘴角那抹克制的得意，簡直要飛起來。
我沒等多久，暗室門就開了。
歐陽馨獨自走了進來，紫袍在昏暗裡也顯得扎眼。
「大師姐~」
她踱步到我面前，聲音拖得長長的。
「怎麼……這般狼狽呀？」
她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那裡面再也沒了偽裝，全是赤裸裸的怨毒和快意。
「明明我才是小說的女主啊，」
她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
「憑什麼事事都被你壓一頭？」
「可惜……風水輪流轉。」
「現在，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了。」
「他們馬上就會從你洞府裡，搜出更多的證據，我放的魔尊信物，想必也快找到了吧？」
「你放心。」
她湊近些，吐氣如蘭，說的話卻讓人發寒。
「我可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就S，我會讓師尊……廢了你全身修為，碾碎你的靈根，然後把你永遠關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
「哦，對了。」
她站起身，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快。
「你的劍冢山，以後，就歸我啦，畢竟，我才是天命所歸的女主，這些好東西，本就該是我的。」
我安靜地聽著，背在身後的手摸索著冰涼的石頭椅子腿，
在某處輕輕按了一下。
嘖，反派S於話多，這話真是至理名言。
計劃還沒成功呢，就全抖落出來了。
事以密成的道理她不懂嗎？
不過，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超出她的預計。
沒過多久，暗室門又被粗暴地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歐陽馨，而是執法堂的弟子，臉色一個比一個古怪。
原來在洞府中，除了搜出信物，還搜到了另一塊令牌。
背面……清清楚楚地烙著師尊的名字。
18.
整個暗室S一般寂靜。
那幾個執法弟子拿著令牌，手都在抖，你看我，我看你。
人嘛，總得做兩手準備，是不是？
牆頭要兩邊挖，誰知道哪邊先塌呢？
當年大戰，
打得天昏地暗，最後雙方同歸於盡，戰場上隻剩師尊一人重傷昏迷，被我撿了回來。
魔族群龍無首，我戴著面具，幻化成師尊的樣子把魔族笑納了。
白天，我是開山宗勞心勞力的大師姐。
晚上，面具一戴，我就是魔族說一不二的新任魔尊。
我就被「請」出了暗室，回到了陽光刺眼的廣場上。
廣場中央，氣氛更詭異。
一個被縛魔索捆得結結實實、魔氣森森的小將，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對著臉色鐵青的師尊嚎啕大哭：
「魔尊啊！屬下可找到您了！您今日怎的不戴面具？是不是被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給威脅了！」
「魔尊您別怕，兄弟們已經摩拳擦掌，隻等我S了有理由開戰，踏平他們！救回我主！」
師尊一開始是驚怒地想把他踹開，
聽見「開戰」兩個字，伸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這推也不是，護也不是的模樣，落在周圍所有仙門同仁眼裡……
徹底解釋不清了。
19.
師尊的汗當時就下來了，後背的衣裳估計都湿透了。
他猛地扭頭，目光像救命稻草一樣SS抓在我身上。
「淺雲！」
他聲音都發顫了，那是真急了。
「你快告訴他們！當年是你把我從戰場上救回來的！你最清楚我的身份！我怎麼會是魔尊？」
哦？
現在想起我來了？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瞬間切換成一副備受打擊、心灰意冷卻又強撐倔強的樣子。
我看著他，眼圈慢慢紅了，嘴唇哆嗦著。
腳下一軟，
「噗通」一聲跪坐在地。
我抬起頭，臉上交織著絕望、痛心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聲音不大，卻能讓全場聽清：
「……沒錯。」
「其實我……我才是真正的魔尊！」
我閉上眼，一副「要S要剐悉聽尊便」的悲壯模樣。
我這招以退為進，直接把所有人都幹懵了。
那個魔族小將。
他猛地掙扎起來，衝著我就吼，唾沫星子都快噴我臉上了：
「你放屁！！！」
「老子在魔尊座下當差十餘年！魔尊他老人家高大偉岸，氣勢磅礴，最重義氣，而且……而且嗜錢如命！啊不是，是勤儉持家！帶領我們魔族上下吃飽穿暖，走向富裕！」
「我能認錯嗎？
我能分不清自己的再生父母嗎？！魔尊化成灰……啊呸！魔尊的氣質，獨一無二！就是你旁邊那個！」
他手指直直戳向一臉呆滯的師尊。
師尊：「？？？」
眾人：「……」
我搖了搖頭，這年頭說真話也沒人信啊。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子的聲音。
無數道目光在我和師尊之間來回掃射。
師尊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瞪著那個還在滔滔不絕表忠心的魔族小將，眼神裡的S意都快凝成實質了。
但他不能動手。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
何況這「來使」擺明了是一心求S，好給魔族開戰送借口。
他現在是黃泥巴掉褲襠，
不是屎也是屎了。
師尊的冷汗流進了眼睛裡，又澀又疼。
他慌亂地把視線投向臺下眾人。
他想打感情牌，想用多年威望喚起他們的信任。
可他的目光掃過去，長老們眼神躲閃，內門弟子面面相覷，外門弟子們……
更是齊刷刷地移開了視線，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20.
就在這時，幾位德高望重的別宗宗主商量後聯手布下的困魔大陣，光華大盛，緩緩降下，目標直指師尊。
一旦被籠罩，必S無疑。
那凜冽的肅S之氣，激得師尊一個激靈。
S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走馬燈在他腦子裡瘋狂轉動。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扭頭，
赤紅的眼睛SS釘在歐陽馨身上：
「是她！歐陽馨！她才是魔族的臥底！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是她陷害淺雲，也是她陷害我！」
這一指，石破天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歐陽馨身上。
歐陽馨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幹幹淨淨，很明顯帶著心虛，因為她確實給魔族寫過信——雖然後來石沉大海了。
她喉嚨發幹，強撐著挺直背脊，聲音尖利地狡辯：「師、師尊！指認要有證據！您不能為了脫罪，就汙蔑弟子啊！」
「證據？」
師尊獰笑。
「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會不留證據？搜她的身！搜她的洞府！」
「不用搜了，我有證據。」
我忽然舉手。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我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留影石。
正是剛才暗室裡，歐陽馨對我洋洋得意、和盤託出所有陰謀的那一幕。
歐陽馨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
她SS盯著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為什麼……暗室裡也有留影石？那不是關犯人的地方嗎？！」
我聳聳肩：「本來是沒裝的。這不是猜到你們大概想把我關那兒，就臨時讓周武加急裝了一個。」
我朝臺下擠在人群裡的周武揮揮手。
他憨厚地撓撓頭，露出一個老實人的笑容。
師尊瞬間像找到了組織，一下子蹦到我旁邊。
他指著面無人色的歐陽馨，痛心疾首地對眾人道。
「看！看吧！本尊早就察覺此女心術不正！
她才是與魔族勾結的禍害！是她蒙蔽了我，陷害同門！其心可誅！」
歐陽馨看著周圍一道道鄙夷、厭惡、憤怒的目光，看著師尊那副急於撇清關系的嘴臉，突然就不怕了。
「你們這些 NPC 都沒腦子的嗎？」
「不就是證據嗎？我也有！」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湧了上來。
她猛地也掏出一塊留音石，激活！
裡面傳出的，赫然是師尊的聲音！
內容……
是他如何與歐陽馨密謀，借大比之機給我下套；
是他如何抱怨我這個大師姐「區區弟子，權力竟凌駕於師尊之上」，言語間滿是忌憚與不滿……
甚至還有吐槽各大長老的……
師尊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血紅的眼睛猛地轉向地上那個還被捆著的魔族小將。
S了他！
這個念頭一生，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本命劍「鏗」然出鞘，帶著凌厲的S氣，直刺魔族小將咽喉！
那魔族小將正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劍氣臨體，嚇得怪叫一聲。
身上黑氣爆發，我在幫助下，掙脫了縛魔索，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師尊一劍刺空，愣了一下：「你跑什麼？你不是說，你S在這裡，魔族大軍就會開戰嗎？本座成全你！」
那魔族小將驚魂未定，拍著胸口，聞言翻了個白眼，脫口而出：
「那能一樣嗎？我自己想S，為魔尊盡忠，S得其所！跟你想S我滅口，那是一回事嗎？」
「我可是你們魔尊，
S在我手裡一樣是盡忠！」
師尊也是沒辦法，隻能先穩住他。
他指著師尊，語氣斬釘截鐵：
「你放屁，你絕對不是我們魔尊！」
「我們魔尊教導過我們，命就一條，跟性命相比，其他的都是其他！能跑就跑，能苟就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剛才你攔著不讓他們S我，我還覺得你有那麼一點點魔尊的護犢子風範……現在？呸！」
說完，他「嘭」地化為一團濃黑魔煙，哧溜一下，鑽入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尊：「……」
他握著劍，站在原地，保持著前刺的姿勢。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落在他的頭發和僵硬的肩膀上。
他環顧四周。
所有仙門同仁眼神冰冷。
本門長老弟子目光復雜，失望、厭惡居多。
周武嘆了口氣，一揮手，一群早已準備好的、身強力壯的外門弟子沉默著上前，配合著S陣輕而易舉地卸了他的本命劍。
他看著按住他的外門弟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因為他從這些年輕弟子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敬畏，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一絲壓抑已久的釋然。
在我沒有穿越來之前,外門弟子幾乎就是宗門的養料和墊腳石。
能修仙的,在凡間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進入宗門之後不僅感受到了極度的反差、資源不平衡,還可能因為師尊莫名其妙除惡揚善的想法而S無葬身之地。
一如多年前和魔族的大戰一般。
周武揮揮手,
弟子們押著他，走向那座他曾親手把我關進去的、陰冷潮湿的暗室。
他不會S。
我交代過。
廢去修為，但留他性命,鎖住神魂,讓他日日在這暗無天日之地，我要清醒地感受著衰老、病痛、孤寂,回憶著往昔榮光,悔恨著今日抉擇。
對他這種人來說,活著，清醒地承受一切,遠⽐S亡痛苦千萬倍。
⾄於歐陽馨……
她被押下去時，終於崩潰了,掙扎著回頭對我尖叫：
「為什麼？孫淺雲！我才是這本書的女主啊！我本該擁有一切！師尊的寵愛,師兄的愛慕，絕世的神器,⾄⾼的地位！憑什麼都被你毀了？！你憑什麼？！你隻是個反派！是我的墊腳石！」
我走到她面前，平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臉。
「我憑什麼？
」
我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就憑我想活著。」
「想要活著有錯？」
「歐陽馨，從你⼊⻔第⼀天起,你想過好好修煉，憑⾃己本事爭取⼀切嗎？沒有,你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利用劇情陷害我、踩著我來上位。」
「我所做的一切,從頭到尾,都隻是想保護⾃己,我從未主動傷害過你。」
「如果你沒想過害我，後續的事情不會發生,你未必不能在這宗⻔有⾃己的⼀席之地。」
她瞪著我,眼神空洞，像是沒聽懂，⼜像是聽懂了，但⽆法接受。
嘴裡隻剩無意義的喃喃：「我是⼥主……我才是⼥主……」
她被廢去靈根，抹去相關記憶,我將她送回凡間的老家。
那個她口中賭博的爹、病弱的娘的家庭,
會好好照顧她餘生。
21.
我回到自己的峰頭。
忽然感覺靈力澎湃，周⾝道韻隱隱與天地相合——
靠,壓了這麼久的修為,居然在這個時候有突破飛升的跡象！
我趕緊盤腿坐下，運起功法,吭哧吭哧⼜把那躁動的靈力給壓了回去，強行把即將到來的雷劫給憋了回去。
搞笑了，好不容易在修仙界混到最強,誰要再去神界從基層混起。
第二天天沒亮。
我留下兩封書信，就去雲遊四海了。
隔天早上和晚上。
開⼭宗和魔族都發出來尖銳的爆鳴。
周武：「大師姐呢？」
魔族護法：「魔尊呢？」
我乘著⻜劍喝著小酒：「逍遙去咯！」
雲海在腳下翻騰，
朝陽在前方鋪開金光大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