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安夜,衛哲陪他的女隊友玩劇本S,晾了我一個晚上。


 


打了無數個電話,終於接通,卻傳來女聲:


 


「我們忙著在,你煩不煩?滾遠點好嗎?」


 


是程思,衛哲樂隊的吉他手。


 


不遠處傳來衛哲的輕哄聲:「誰惹大小姐生氣了,別理她。」


 


他忘了,是他說了好多次想見我。


 


我才跨越千裡,隻為給他一個驚喜。


 


我掛掉電話,準備返程。


 


快到凌晨,衛哲才發來消息。


 


「漫漫,程思就是直性子,你別生氣。」


 


「放寒假,我們一起去你一直想去的南海玩好嗎?」


 


我拍掉身上的雪:「不了,衛哲,我們分手吧!」


 


衛哲打來電話:「別鬧了,為這點事,至於嗎?就因為我沒接你電話?」


 


「你從小就喜歡跟我作,

除了我誰還能容忍你,算了,這次我也不計較」


 


「再鬧的話,我真分了。」


 


我點點頭:「嗯,真分。」


 


1.


 


「陸漫漫,你發脾氣也要有個限度,本來就是異地戀,你還整天作,誰受得了?」衛哲的聲音含著明顯的怒氣。


 


「阿哲,又是你那愛作妖的女朋友嗎?」程思的聲音傳來:「趕緊的,到解密的關鍵……」


 


「以後別聯系了。」我不想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很快手機微信傳來連續的提示音,是衛哲發來的。我正在查看返程車票,不小心點開了。


 


「漫漫,我才看到你來北城了,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別生氣,我們當面說。」


 


再上面是他一個小時之前發的:


 


「漫漫,

程思就是直性子,你別生氣。」


 


「放寒假,我們一起去你一直想去的南海玩好嗎?」


 


所以他發這兩條微信時,沒看到我說在宿舍樓下等他的消息嗎?


 


我沒有回復。


 


冬天的北城實在太冷了,朔風如刀割,大雪簌簌落下,我剛剛拿著手機查看了好久的返程信息,都沒意識到渾身落滿了雪。


 


現在手凍得發抖。


 


飛機和高鐵都停運了,今晚要在北城住一晚了。


 


真煩。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校外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一陣吵鬧喧哗聲。


 


聲音如此熟悉。


 


「阿哲,你女朋友真來了啊?會不會是騙你的?」


 


「這麼冷的天氣,誰會從海城跑到北城啊?」


 


「哲哥就跟我們出去玩了一會兒,

電話微信不停地來,說實話,要是談戀愛管得這麼嚴,還不如不談,單身多好啊,想幹什麼幹什麼。」


 


衛哲看起來有點生氣:「別這麼說,漫漫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隻是比較黏人,有些任性而已。」


 


程思高冷地瞟他一眼:「要我說,你就是太慣著她了。你越這樣,她越做作,還不如偶爾晾一晾,磨一磨。」


 


「就是,大男人整天圍著這種小女孩轉有什麼意思?還得是我們程姐這樣的酷姐才有意思。」


 


衛哲看了程思一眼,我也說不清那種眼神,他說:「程思確實不一樣。」


 


「切,去你們的吧!」被幾個男人圍繞著的程思,一副酷拽高冷的模樣。


 


真是晦氣,眼看著那些人打打鬧鬧越走越近,我在思索要不要上去給衛哲一巴掌。


 


誰知他忽然抬頭看向我這邊,愣住了。


 


「漫漫,你真的來了?」


 


2.


 


他眼中的驚喜不像是假的,快步朝我走來。


 


「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啊?」


 


「冷不冷?」


 


「我還以為你不想我跟程……他們玩,故意說的呢。」


 


我簡直快要氣笑了。


 


這個人,真的是我認識多年的人嗎?


 


從晚上七點開始,那麼多消息和電話,他居然始終認為我在故意騙他。


 


所以之前說讓我等他,也隻是隨口一說?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形象?在我來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朋友出去了。」


 


胸口堵得要命,再跟他爭論也沒有什麼意義,我繞過他們,準備離開。


 


衛哲卻一把抓住我:「漫漫,是我錯了,

我想著海城到北城這麼遠,天氣又這麼冷,就沒當真,沒想到你會真的過來。」


 


「之前每次我提起程思,你都會鬧脾氣,我以為你又在生氣,故意騙我的。」


 


我一把掙脫他的手:「嗯,如果你覺得在女朋友面前,頻繁提起另一個女生,對她贊不絕口,女朋友不該生氣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衛哲,我們已經分手了,別來煩我。」


 


我想掙脫他的手,誰知他力氣太大,沒成功。


 


「漫漫,我都道歉了,你別這樣。」他湊近我:「這些都是我大學裡的好哥們,給我個面子,嗯?」


 


他一臉篤定,似乎到現在依然覺得,我隻是在跟他賭氣。


 


「你放開!」我怒視他。


 


其他人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程思深吸一口氣,皺眉,神情有些不耐:「喂,

我說,你們倆小情侶吵架,扯我做什麼筏子?再說,你們要在這裡吵到什麼時候?」


 


「阿哲,要不我們先回去?程思還感冒著呢。要不是為了陪你,她也不會出來。」有人說了句。


 


衛哲看了沉思一眼,眼神有些猶疑,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卻松了。


 


呵,真是要瘋了。


 


「你也知道我們是情侶?單身男大不夠你霍霍嗎,整天逮著他薅什麼?不同的專業課你非要他一起,打遊戲輸了找他給你出氣,心情不好你喊他陪你蹦迪,掛科了你找他哭泣……你這樣的酷姐,怎麼對別人男朋友有這麼強的佔有欲?」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思向來桀骜高冷的臉上,出現一絲委屈,她別過頭,一副默默隱忍的模樣。


 


卻足以讓這群男人為她發狂了,看我像看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漫漫,你過分了,跟程思道歉。」衛哲雙眉緊蹙,「她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3.


 


她不一樣,她很特別,她真有意思……


 


從大學開學以來,我已經聽衛哲說過太多次了。


 


可我想著,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他就算認識了有趣的朋友,總也越不過我們的情分。


 


朋友是朋友,戀人是戀人。


 


我以為他第一次談戀愛,直男情商不高,不知道要照顧女朋友的心情。


 


可我沒想到,我的退讓寬容,換來了他的得寸進尺。


 


就在此時此刻,他還要我給程思道歉。


 


人怎麼能過分成這樣?


 


太冷了,北城的平安夜,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雪,冷風都灌進我胸口了。


 


「我沒說錯,

憑什麼道歉。別煩我了。」身上忽冷忽熱的,太難受了,我現在隻想遠離這群人,趕緊找個溫暖的地方。


 


程思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麼介意,我以後會與阿哲保持距離,退出樂隊……」


 


衛哲猛然回頭看著她:「你瞎說什麼,不許退!」


 


「太過分了吧!程姐也沒說什麼啊,還讓別人道歉。」


 


「衛哲,你女朋友有點霸道了吧。」


 


衛哲被下了面子,臉色掛不住,疲憊道:「漫漫,你現在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我現在到底為什麼大半夜跟你們這群顛公顛婆掰扯啊。


 


太陽穴疼得要命,我深吸一口氣,平復激蕩的情緒,不想說話,轉身快步離開。


 


衛哲很快追上來,「漫漫,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去哪裡都比跟你們待在一起強。


 


我腳下更快了,推開他要拉我的手。


 


「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摔倒在地,後面忽然一陣兵荒馬亂。


 


「阿哲,程姐暈倒了!」


 


「她發燒了,快送她去醫院啊!」


 


衛哲轉過頭,眼中是藏不住的擔憂與關切,似是很糾結。


 


最終他下定決心:「漫漫,你先找個酒店,我一會兒去找你。」


 


他轉身朝程思奔去。


 


不一會兒,幾個男生奔跑著路過我。


 


程思穩穩地趴在衛哲背上,雙眼緊閉,身上裹著衛哲的波司登極寒羽絨服,看起來好暖和。


 


衛哲離開時對我說:「等我回來。」


 


但是我知道,他今晚不會再回來了,我也不想見到他。


 


人走遠了,

半夜的校園萬籟俱寂,大雪將整個世界包裹成冰冷的素白。


 


我將帶給衛哲的禮物一件件扔到垃圾桶裡。


 


如同一點點扔掉我們的情分。


 


輪到我親手織的圍巾時,我猶豫了。


 


這麼暖和的鄂爾多斯羊絨圍巾,扔了好可惜啊。


 


4.


 


我果斷拿出來給自己圍上,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裡。


 


可能是風雪吹久了,我腦子有點懵。


 


和衛哲十多年來的過往,總是不自覺地在我腦海裡浮現。


 


他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真的沒說錯。


 


我爸媽和他爸媽是同事,我們從小就認識。後來兩家父母先後辭去體制內的工作,下海經商。


 


沒想到幾年後買房子,居然買在了同一個小區。


 


重逢後,因為過往的情分,加上生意往來,

兩家走得更近了。


 


我那時體弱多病,個頭矮小,總是被小區裡的小孩欺負。


 


衛哲每次都擋在我跟前,兇巴巴地告訴別人,我是他罩的,誰都不許欺負我。


 


那些孩子到處傳我是他養的小媳婦。


 


雙方父母聽到後,開玩笑說:「那正好,親上加親。」


 


我們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初中時,我不知怎麼得罪了幾個女混混,她們將我攔在衛生間欺負。衛哲看我上課時還沒有回來,衝進去將幾人狠狠推開,抱著我出來。


 


那幾個女孩被通報批評了,其中一個找了高年級的哥哥,放學時將我們攔在路上。


 


衛哲牢牢護在我身前,被打得頭破血流,依然不服輸地嘶吼著:「有本事你們打S我,不然誰都別想欺負陸漫漫!」


 


那些人被他的模樣驚到,怕真出什麼事,

慌忙離開。


 


我哭得不能自已,衛哲卻故作堅強地抹掉嘴角的血跡,看著我堅定地說:「漫漫不怕,哥哥保護你。有哥哥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漫天紅霞下,十四歲的單薄少年,看起來卻那樣高大。


 


那一幕深深印刻在我腦海裡。


 


初三暑假,家裡生意出現了問題,爸媽為了還債,賣掉了我們住的高檔小區的房子。


 


搬到了兩條街外的老小區,他們總是在外奔波,我一個人生活在陌生的地方,孤獨不適,很快消瘦下來。


 


衛哲發現後,無論刮風下雨總是早上去接我上學,晚上再送我回家。


 


「漫漫,我說過會保護你的,你不要怕。」


 


高二的那個仲夏之夜,路過長長的巷子時,他忽然拉著我的手。


 


少年的手心因緊張而濡湿:「漫漫,喜歡你的人太多了,

我怕我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讓我保護你一輩子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