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妥協委屈自己，把自己的需求一點點藏起。
他們說姐姐身體弱，我就讓著她的零食和新衣服。家裡條件不好，我就主動放棄了心心念念的興趣班。他們把我賺的年終獎，對外都說成是姐姐的孝心，我也逼迫自己不去在意。
我以為。
隻要我夠乖。
夠聽話。
總能分到一點點愛。
直到今天才明白，偏愛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靠討好就能換來的。
宛如姐姐在評論區那句話。
感情這種東西。
是勉強不來的。
8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出租屋的地址。
車子駛離機場。
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原來掙脫的滋味，是疼的，也是爽的。
到了樓下，付了錢，我拖著行李一步步往上爬。
打開門的瞬間，我把行李往角落一扔，踢掉鞋子，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有北京的酒店，沒有精心準備的蛋糕。
可這一刻，我卻覺得無比踏實。
我摸出手機，重新開機。
屏幕上刺眼的 99+未接來電。
被我直接清空。
又把家族群設了免打擾，接著把爸媽的聊天框置頂取消。
然後點開外賣軟件，給自己點了一個六寸的生日蛋糕，還有麻辣小龍蝦、燒烤、奶茶，全是我愛吃的，也是爸媽嘴裡「不健康」「浪費錢」的東西。
外賣送到的時候。
天已經黑透了。
我把蛋糕擺在茶幾上，
插上蠟燭，關上燈。
給自己選了首生日歌，點擊播放。
暖黃的燭火跳動著，照得我雙眸發亮。
我對著蠟燭，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
我不想再去糾結為什麼把我不幸。
過去的一切由不得我選。
但以後的每一步我都會自己去走，他們困不住我一輩子。
我隻相信，我值得更好的。
不再困於過去。
蛋糕比我想象中的還甜。
我一個人吃到撐，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整晚的喜劇電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直到凌晨十二點，我吃完最後一塊蛋糕。
敲門聲響起。
從貓眼望出去。
爸媽站在門外。
9
大門剛剛打開，滿臉怒火的爸爸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張小清，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上大學，你就這麼報答我們？為了點破事就耍性子，把我們老兩口扔在機場丟人現眼！」
「就因為忘了你生日？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折騰？」
「你姐從來就不會跟我們鬧脾氣，就你事多！要這要那，還敢跟我們頂嘴，敢撕登機牌！我告訴你張小清，今天你必須給我們道歉！不然你就別認我們這爸媽！」
我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右臉火辣辣地疼，耳邊一陣嗡鳴。
媽媽在旁邊勸我：
「小清，你這次是真把你爸氣得不輕。」
「爸媽知道你委屈，這不馬上給你買生日禮物了嗎？」
她舉起手裡的羊絨大衣。
款式有些陳舊。
我沒看錯的話，是幾年前媽媽給姐姐買的。
姐姐嫌款式老氣，
穿了一次就壓箱底了。
「小清，爸媽可是特意來給你過生日的。」
「你趕緊跟爸媽道個歉，爸媽盼著去北京盼了多久了，早就跟親戚們說好了，你這一鬧他們怎麼收場？面子往哪兒擱啊？」
我這時才看見，跟著爸媽身後的姐姐，她撇著嘴，一臉不滿地審視我。
我再次感受到了窒息。
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他們就像條陰魂不散的毒蛇纏繞著我。
擺不脫，也甩不掉。
姐姐還在說：
「對了，你趕緊重新訂機票，可不能讓爸媽在親戚面前丟臉。」
爸媽一臉理所當然。
畢竟在他們眼裡，算是對我的服軟。
我深吸一口氣，學著媽媽平日裡慣用滿不在乎的語氣：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不就是去不成北京嗎——」
「你們至於這麼生氣嗎？」
「再說了，北京有什麼好的，人擠人的，你們去那兒受罪幹嘛？」
「我這也是為你們好啊。」
「你們說是不是？」
10
爸媽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媽媽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爸爸的臉色更難看了：「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繼續學著媽媽的口吻：
「哎呀，爸，您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鬧脾氣。」
「您知道我在公司多不容易嗎？為了賺這三萬塊錢，我天天加班到深夜，連飯都顧不上吃。」
「您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再說了，您和我媽身體都不好，
萬一去北京水土不服怎麼辦？」
「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們著想啊。」
才說了幾句，媽媽就受不了了：
「張小清！你怎麼能這麼跟我們說話！」
我無辜地眨眨眼：
「媽，我這不都是跟您學的嗎？」
「您不是經常說，要體諒父母嗎？」
「我現在就是在體諒你們啊。」
「您怎麼還生氣了呢？」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你，你這是要氣S我們！」
我嘆了口氣：
「爸，您看您，又不懂事了。」
「您這麼大年紀了，氣壞了身子怎麼辦？」
姐姐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張小清！你瘋了嗎？你怎麼能這麼跟爸媽說話！」
我看向姐姐，微微一笑：
「姐，
你不是一直說爸媽最疼你嗎？」
「那這次去北京，你帶他們去吧。」
「反正你最孝順了，請個假不就行了？」
「爸媽盼了這麼久，你總不能讓他們失望吧？」
姐姐臉色一變：「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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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她：
「沒錢就去借啊！」
「爸媽可說了，你是最孝順的孩子了，我相信姐姐肯定不會拒絕的對吧？」
姐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媽媽氣得跺腳，把羊絨大衣砸到我身上：
「張小清，我看你真是瘋了！」
我不解地搖搖頭：
「媽，我怎麼了？」
「我不是一直在體諒你們嗎？」
「真不明白，
你們到底在鬧什麼？」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錯愕的表情，「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爸爸暴怒的吼聲和媽媽的哭聲。
我靠在門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用他們的方式對付他們，這麼爽。
手機再次響起。
是我提交的出國外派申請通過了。
三個月前，公司內部發布了海外項目組的招聘通知。
我第一時間就報了名。
不是為了逃避。
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知道，隻要我還待在這個城市，就永遠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的陰影。
他們會像吸血蟲一樣，繼續吸食我的精力和金錢。
所以，我決定離開。
徹底離開。
北京之行，
是我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給我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想看看，如果我主動提出帶他們去旅遊，他們會不會記得我的生日。
我想看看，如果我主動付出，他們會不會給我一點愛。
結果，我得到了答案。
一個讓我徹底S心的答案。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 HR 發來的郵件，確認我的外派日期和籤證辦理事宜。
我回復了一個「收到」，然後打開日歷，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程。
籤證、機票、租房、搬家……
一切都要在一個月內搞定。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手機。
直到姐姐再次更新了視頻。
我才知道。
他們依舊去了北京。
我點開姐姐最新發布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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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爸媽和姐姐站在天安門前，笑容燦爛。
姐姐挽著爸媽的胳膊，甜甜地說：
「爸媽說舍不得我一個人上班辛苦，非要問我一小時工資多少，說要花錢買我陪他們來北京玩呢！」
「我說不用啦，可他們偏不聽，非要包機票酒店，說就當我陪他們出來旅遊了！」
「有個好消息，這次旅遊回去我就能升職啦！」
她轉頭看向爸媽，撒嬌道：
「爸媽，我都快三十的人了，你們還把我當小孩寵啊？」
媽媽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在我們眼裡，你永遠都是小孩！」
爸爸也笑得合不攏嘴。
視頻結束。
評論區一片羨慕：
「天哪！
這是什麼神仙爸媽！」
我扯了扯嘴角。
也有人追問，妹妹去哪了。
姐姐的回復被頂到了熱評第一。
「害，別提啦，本來是她提議要帶爸媽來北京的，結果臨出發前突然鬧脾氣，把爸媽扔在機場扭頭就走。」
「其實爸媽對她真的很好了，她想要什麼隻要合理都會滿足，結果她就是不懂事，總覺得爸媽欠了她的。」
「說真的，我這個做姐姐的都替爸媽寒心，爸媽養她這麼大容易嗎？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呢？」
我終於忍不住親自下場在評論區回復：
「不是說你爸媽不喜歡那個妹妹嗎？為什麼又要求她無怨無悔的付出呢？」
13
評論剛發出去。
下一秒就被刪除了。
然後我的賬號被拉進了黑名單。
我無奈一笑。
竟這麼聽不得真話嗎？
又切換了個小號，再翻到姐姐的賬號下面。
評論區風向已然變了。
網友化身成了正義使者，在評論區對我口誅筆伐。
「姐姐這麼孝順，也怪不得爸媽更偏愛姐姐。」
「能做出把自己爸媽丟機場的事，是真的白眼狼了。」
「不用想，又是怪父母不託舉的白眼狼吧？」
……
評論區也有替我說話的。
幾秒後就被火速刪除，隻留下她自己想看見的那些評論。
緊接著，姐姐把評論區的留言截圖私發給了我。
「你看看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嗎？」
我盯著屏幕笑出了聲。
姐姐的意圖太明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