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可是親媽呀，倒打一耙的能力都用在我的身上了。
「媽媽，我沒帶妹妹找工作嗎？是她的學歷不行，人家大公司根本就不要她，我讓她去小公司試試，你們又說我故意埋汰妹妹，幹脆讓她回了老家。」
「梨梨現在的這份工作，還是我同學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收下她的。否則，她連三千的工資也掙不了。媽媽怎麼能大言不慚地說我的房子是妹妹在還月供呢？」
「妹妹從小也挺聰明的，是你們一直和她說她不用努力，以後靠著姐姐就行。」
「媽媽，妹妹其實就是被你們養廢了。」
「我第一次婚姻為什麼會遇到騙子？
還不是因為梨梨的上司給我介紹對象，你們不敢得罪人，怕梨梨會被穿小鞋？」
「我結婚後發現對方是同性戀，你們為了彩禮還壓著我不許離婚。彩禮花哪了？彩禮都被你們花在梨梨身上了。」
想起以前最絕望的兩年，我隻有扶住桌子才能站穩。
我哭著向媽媽喊道，「你們已經為了梨梨賣了我一次，現在又因為梨梨要霸佔我的房子，是不是你們的女兒隻有梨梨？我算什麼？」
梨梨也哭得眼睛紅腫，「姐姐，以前是我年紀小，我不懂事，你原諒我吧，也原諒爸媽吧！」
我冷眼看著梨梨，「你現在懂事了，長大了，現在爸媽要把我的房子送給你，你怎麼不拒絕呢？」
梨梨張了張嘴，心虛地低下了頭。
這個妹妹真是好樣的。
每次都躲在爸媽的身後，
讓他們為她衝鋒陷陣。
「媽媽，你老是說我心眼多，我如果心眼真得多，能為你們花那麼多錢？」
「你們總說妹妹心眼少，那我從小到大的獎金，老房子賣的錢，我過年過節給你們的紅包，都用在誰身上了？」
「我拼S拼活地加班，掙的錢買的新房子是誰在住？新房子的所有電器是誰買的？還有你們生病哪怕幾塊錢的掛號費都是誰出的？」
「親愛的媽媽，在你們眼裡心眼多的我，為什麼這麼舍得為你們花錢？」
午夜夢回時，爸媽難道真的沒想過這些事情嗎？
他們一直 PUA 我為家裡付出，他們估計也 PUA 了自己永遠為梨梨著想吧？
大舅他們一直在搖頭嘆氣。
小姨擦擦眼淚，她過來抱了抱我，「桃桃，你是個好孩子，你爸媽就是一時糊塗了。
」
「你別和他們計較，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他們會想明白的。」
我的胃一直不舒服，我喊來服務員把菜又熱了一遍。
今天我和爸媽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我總算是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以後我隻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我要狠狠地對自己好。
菜熱好後，我慢慢吃著。
他們都面面相覷地看著我。
媽媽就安靜了一會兒，可能看我吃得太香，她心裡又不平衡了。
她用憤恨的眼神看著我。
「桃桃，新房子又不是隻寫了你名，也寫了我和你爸爸的名，我們決定把房子送給梨梨做陪嫁，你……管不著！」
9
我慢騰騰地擦了擦嘴，看著媽媽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嘴臉。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對了，我忘記和你們說了。」我故意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我手裡有買房子的購房記錄和銀行還款明細，裝修合同，還有你們說的隻是住在我的房子，而不會染指我的房子的聊天記錄，還有你們討論要把房子送給梨梨的錄音。」
媽媽震驚地看著我，「你，你……」
「對的，媽媽。」我笑嘻嘻地看著她，「您不是一直說我心眼多嘛，我現在隻想我的房產證上隻寫我一個人的名字。」
「畢竟，買這套房子時你們一分錢也沒出。你們多要面子呀，如果讓陳阿姨知道了，她怎麼看待梨梨呢？」
「據說，妹夫是公務員，這要是鬧大了，影響多不好！」
媽媽和梨梨都緊張地看著我。
她們也有害怕的時候，
那事情就好辦。
「我已經請了律師，他會全權代表我以後和你們溝通。」
說完，我就拿起包離開了飯店。
妹妹追出來時，我已經坐上了出租車。
直到車子拐了彎，我再也看不到她望向車子的徵然樣子。
我知道，我們姐妹的情分也斷了。
坐在出租車上，看著往回倒退的街景，我突然釋然了。
街景一直存在，隻是看街景的人心境各不相同。
我們要學會往前看。
我這輩子可能就沒有父母緣，姐妹緣。
因為我一直在強求，所以我才很痛苦。
一旦不再強求，我發現他們的愛也不過如此。
有人說，不經歷一次精神上的「弑父弑母」，我們在父母的眼裡，永遠隻是一個奴隸。
我這次要求他們把房子改成我一個人的名字，
他們估計非常痛恨我吧？
我這也算是在精神上「弑父弑母」了。
我從來沒想過要凌駕於他們之上，我隻想得到他們普通、正常的關愛。
可他們的愛都給了妹妹，對我很吝嗇。
當我不再糾結他們的偏愛時。
我發現，我對他們沒有了期待後，我的心境豁然開朗了。
回到海城後，我更加努力工作。
沒有了背上的親情枷鎖，我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挑戰性，很有意思。
沒多久，我就因為幾個出色的案子，在幾個競聘同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部門總監。
我豪氣地請大家去吃了最貴的海鮮。
聽著他們的歡呼聲和道謝聲，我身心舒暢。
這才是花錢後應該收到的情緒價值。
而不是花了錢，還要被指責買的東西不走心，
越有錢越摳……
爸媽的電話我每次都接，尤其是我請的律師和他們碰面後，他們的電話打得更勤了。
從一開始慣常拿捏我的話術，到我不理他們後對我的指責，再到最後的謾罵與詛咒。
我也由一開始的絲絲難過到現在的完全麻木。
大舅他們也給我打了很多電話，隻不過他們的長輩身份在我這裡失了效。
他們再也不能道德綁架我，再也不能在我這裡享受到教育後輩的高高在上的感覺。
當一切塵埃落定時，爸媽賭氣把房子裡的東西都砸了。
他們給我發了視頻，讓我看到了他們對我的恨意。
妹妹也一臉扭曲的表情，她砸得最狠、最兇、最徹底。
我想，這才是最真實的妹妹吧。
一旦妨礙了她的利益，
她就能亮出最尖銳的爪牙。
小姨還特意給我打電話，讓我理解爸媽的無奈。因為我得罪了王主任，陳阿姨一家想得到的好處不僅沒拿到，還被整得很慘。
爸媽承諾的陪嫁房也沒了，陳阿姨一家把怒氣都撒到了妹妹的身上，她的婚事也告吹了。
10
「小姨。」我的心情很平靜，就像在隨意點評聽到的一個故事，「就這樣一個睚眦必報的人，媽媽他們還一直想讓我嫁給他。原來，我還可以被賣第二次，是嗎？」
「小姨，你是不是支持我爸媽再賣我一次？」
小姨一直沒說話，最後默默掛了電話。
我趕緊聯系了中介，讓他們將房子簡單裝修後賣了出去。
雖然現在的房價不理想，但是總歸還能拿回點錢我就知足了。
大姨打電話說爸媽他們搬到了一個老舊小區，
暖氣不好，治安不好，鄰居也不好。
「他們不是一直很信任梨梨嗎？我想梨梨會處理好的。」
「桃桃，」大姨難得對我很和氣，「你爸爸媽媽就是想聽你的一句道歉，你作為小輩，就當給他們一個面子，服個軟，總歸還是一家人。」
我以前道的歉還少嗎？每次道完歉後，他們哪次不是蹬鼻子上臉。
「桃桃啊，你道完歉，再徵求他們的意見，把房子裝修成他們喜歡的樣子……」
「大姨，房子我已經賣了，他們一點也不心疼我的房子，說砸就砸，我心疼。」
「再說了，大姨你多心疼我媽媽呀，你接他們去你家裡住不就行了，多簡單的事，是吧？」
大姨被我噎的說不出話，假裝信號不好馬上掛了電話。
這些長輩就知道教育別人怎麼做，
一旦讓他們搭把手，絕對跑得比兔子都快。
不知妹妹從哪裡知道了我公司的電話，她實名舉報我N待父母，不赡養老人。
我坐在 VP 的辦公室裡，向這個女強人講述了我在原生家庭中的苦悶與憋屈，以及我以後對他們的打算。
她聽後點點頭，向我投來贊許的目光，「希望你早日脫離原生家庭的桎梏，努力活出你最精彩的樣子。」
我很感激她的理解與支持。
後來我才知道，她來自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
她經歷的原生家庭的痛苦並不比我少。
當妹妹利用網絡向我發起進攻時，也是 VP 代表公司肯定了我的人品和能力。
「桃桃是一位特別優秀的女孩。她初高中時獲得的獎學金就可以養活她自己，為了減輕她父母的負擔，她大學和考研期間辦理了助學貸款，
她勤工儉學為自己掙生活費。」
「試問，你們能夠在上學期間，完全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嗎？」
「她工作後，每個月都給她的父母固定轉賬，過年過節的還給父母包很大的紅包。」
「這麼努力優秀的女孩，值得被溫柔以待，值得被公平以待。」
「希望大家不要以訛傳訛，被有心人利用了。」
我的勵志精神感動了很多網友。
我的老師和同學們都親自下場，為我提供了好多證據。
妹妹的同學也上網傳了很多照片。
我在周末和假期努力學習時，妹妹在逛街玩耍。
我大學勤工儉學時，妹妹在到處旅遊。
有人還提供了一段錄音,「我姐桃桃就是一個大傻子,隻要我爸媽一哭窮，她就馬上給錢。最後她的錢都到了我這裡，
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有這麼一個血包在,我能當一輩子的小公主。」
11
妹妹沒想到她扔出的回旋鏢,最後又扎向了她自己。
她在老家那裡的名聲,徹底臭了。
我同學也因為她的人品問題辭退了她。
我的一個表姐說：「梨梨現在已經不敢出門了,那些大媽們最喜歡看她的熱鬧了。」
「咱們家的那些糊塗親戚們，這次也算是看清了梨梨的真面目,他們這次總算學乖了，沒有再被你媽媽和梨梨當槍使。」
「你爸媽現在也不敢在家族群裡亂說你的壞話了,他們已經眾叛親離了。」
一個對親身女兒都無所不用其極的人,大家還放心和他們交往嗎？
不知是不是爸媽想通了,他們對我的關心電話越來越多。
可是遲來的關愛比草賤。
我承受住了他們對我的詛咒和網暴。
我自虐似的故意讓自己在最痛苦的背刺裡，獲得了徹底的心靈救贖。
我觸底反彈。
我終於對親情脫敏成功了。
我對爸媽不再有愛。
我對爸媽隻有責任。
隻要他們拿出正規的消費憑證,我也會視情況出一半錢。
隻不過,這錢給得很慢,拖上一兩個月給一次。
他們可不缺錢。
他們當初給梨梨準備的陪嫁銀行卡,裡面的很多錢都是我貢獻的。
如果再像以前似的隨便買金镯子或者到處旅遊之類的,抱歉,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我們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平衡。
一種不需要情感投入,隻需要談事的平衡。
隻不過妹妹的生活就不太好過了。
她沒了工作,又沒了我時不時的補貼，她隻能討好爸媽。
但爸媽也學聰明了,除了她生病才會給她錢外,平時一分錢也不會再給她。
據表姐說，梨梨的生活過得相當艱難。
她沒有能力，又舍不得⾯子去做一些服務員的工作，天天宅在家⾥啃老。
表姐說，爸媽現在也不慣著梨梨了,她不做家務就不給她飯吃。
現在家⾥是三天⼀小吵,五天一⼤吵。
爸媽的⾝體越吵越結實，都不用老往醫院跑了。
爸媽每次打電話向我賣慘時,聲音洪亮有力量。
他們沒了妹妹的出謀劃策,連個虛弱都裝不像。
妹妹每次都換著號給我打電話,我⼀聽到是她的聲⾳就馬上掛掉拉黑。
畢竟，我不是她媽，不需要對她負責。
我對她更沒有聖⺟心。
經過時間的沉澱,我對親情的脫敏越來越成功。
爸媽打來電話，我隔幾次也能接一次。
我們也能⼼平⽓和地聊聊天。
但也僅此而已。
談錢,更不可能了。
談情,也不需要了。
當又⼀次⽩雪飄⻜時，媽媽打電話問我：「桃桃，過年回家嗎？我們準備了你最愛吃的年貨。」
我伸⼿接住了雪花，⼼情很好,「不了,我以後隻想在⾃己的家裡過年。」
「你……又買了房⼦？」
「對呀，我⼼眼多,當然要對自己好了。」
月光籠罩在紛飛的雪花上，如夢似幻。
我追逐著月光，終於拾起了兒時的快樂。
冬日的⽉光溫暖了我。
慢慢來。
幸福不會偏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