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邊掛電話一邊忍笑,順手把人拉黑了。


 


貴人?你心愛的鍾若蘭肯定也這麼想我。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翻篇了,繼續忙手頭的事情。


 


沒想到,一個小時後,公司一樓前臺傳來喧哗。


 


“蘭蘭,我來了!”


 


“你幹嘛還裝啊?你不是喜歡我嗎?幹嘛繞這麼大圈?我知道了,你是害臊是不是!”


 


“你老公也不懂你,我懂你啊!咱倆這就叫做精神契合!”


 


電梯口圍了不少人,遠遠看去,隻見王繼紅站在玻璃門前,手裡捧著一束明顯是從路邊摘的野花。


 


全辦公室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我正要上廁所,正好路過,就聽見有人悄聲說:


 


“快拍下來!

鍾姐老公可是財務部的李國財,這瓜大了!”


 


我一頓。


 


李國財?


 


我腦海裡立馬閃回起前幾天我找財務拿工資的事。


 


那個說“鍾主管安排”的,就是這個李姓男人。


 


怪不得動用我工資時眼都不眨一下,原來兩人早就利益捆綁。


 


再回辦公室時,就聽見前臺傳來鍾若蘭的怒吼:


 


“你是不是有病!跑我公司胡說八道!”


 


“我什麼時候說我喜歡你了!?”


 


王繼紅也在吼:


 


“那你當時看我朋友圈回我表情是啥意思?”


 


“你老公不是老說你公私分明?那他知不知道你介紹我相親?

這兩天天天晚上和我聊天?”


 


“我……我報警信不信!”


 


“你報啊!讓你老公一起來看看,是不是你精神出軌了!”


 


會議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鍾若蘭面色鐵青,直接衝出走廊。


 


對上我看戲的視線,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礙於場合不好說話,隻能大步離開。


 


她老公李國財緊隨其後,臉色也不好看,邊追邊吼:“你到底瞞著我幹了多少事!”


 


王繼紅還在後面喊:“你老公不懂你!我懂你啊蘭蘭!”


 


整條走廊瞬間沸騰,接下來幾天各個小群的摸魚話題都被鍾若蘭承包了。


 


這場鬧劇過後,

鍾若蘭難得地安分了一天。


 


04.


 


第二天,我一早進公司,剛踏進工位,整個人僵住。


 


我的桌面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筆記本電腦被劃破屏幕,水杯倒了,紙張皺成一團堆在角落,幾本資料書還被撕爛了封皮。


 


最刺眼的是桌子正中間,用馬克筆寫著六個大字:


 


【陪酒貨江念之】


 


黑色油墨幹涸成厚厚一層,像故意在我面前攤開的一灘髒水。


 


全辦公室安靜得詭異。


 


但沒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手指慢慢握緊。


 


“是誰幹的?”


 


沒人說話。


 


所有的同事都在低頭假裝敲鍵盤。


 


鍾若蘭笑著晃過來,語氣懶洋洋的:“哎喲,

這也太誇張了。”


 


“現在年輕人啊,受點委屈就上綱上線……”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不如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什麼事吧。”


 


我看向她:“不如你說說我都做了什麼事。”


 


“哦?沒有嗎?”她挑眉,“那也可能是清潔阿姨不小心吧,你別太玻璃心。”


 


“你這年紀,長得漂亮,吃穿用度又大手大腳,別人誤會你,不是很正常嗎?”


 


“還是說,你不喜歡‘陪酒女’這個詞?你覺得更適合哪個?”


 


我盯著她,平靜地問:


 


“我沒做錯任何事,

僅憑我的外貌給我定罪,你覺得這是正常的事是嗎?”


 


“你是不是真的就覺得,實習生就是好欺負?”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一刻心虛過嗎?”


 


鍾若蘭“嘖”了一聲,笑得愈發放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噢,你說這些有證據嗎?”


 


我冷笑,掏出手機:“當然有。我要調監控。”


 


“調監控?”


 


她不慌不忙伸手攔住我:“哎,不巧,公司服務器這兩天故障,攝像頭線路全掉了。”


 


“你要不信,可以找行政。”


 


“但建議你別浪費時間了。

畢竟,這裡沒人能幫你。”


 


沒人能幫我?


 


我看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要往電梯走。


 


鍾若蘭冷冷吐出一句:“你要是報警,就不是內部問題了。”


 


我腳步頓住,回頭看她:“你擔心得這麼快,是在心虛什麼?”


 


“你不是說是清潔阿姨幹的嗎?”


 


她臉僵了下,嘴角扯出一抹笑,還要說些什麼。


 


這時,一個助理突然跑進來:“鍾主管,公司高層臨時通知,馬上開項目協調大會,請你們組現在去會議室。”


 


我收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跟著助理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時,我能感覺到鍾若蘭在我背後,目光像刀一樣黏在我身上。


 


她沒想到,我根本沒崩潰,甚至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她砸我的電腦,毀我工位,在我桌上寫“陪酒貨”。


 


可我連一句氣急敗壞都沒有。


 


我隻是記下每一筆賬,慢慢還她。


 


我走進會議室,坐在末席。


 


前方的投影屏幕剛亮起,上面跳出的一行標題:


 


【關於外資客戶報表錯誤數據緊急內部會】


 


我目光一凜。


 


這是我上周剛交的資料,裡面的數據都是有我負責計算整合的,我可以確保不可能出錯。


 


我的手一寸寸地收緊。


 


鍾若蘭的腳步,頓在我身後。


 


“年輕人,不聽話的下場來了。”


 


很好。


 


這張鋪了許久的局,

終於可以開始收網了。


 


05.


 


鍾若蘭被點名上臺匯報。


 


她穿著精致套裙,踩著高跟站在投影前,語氣冷靜有力:


 


“此次客戶退單,系由於我部門實習員工江念之,提供了錯誤的報價表格。”


 


“客戶方指出三項數據嚴重不符,最終選擇終止合作。”


 


她話音一落,投影上切出一頁截圖。


 


是我提交的文件版本。


 


但那幾項數據,根本不是我填的。


 


我眼神一凝。


 


那幾個數字,是鍾若蘭在最終檢查時,讓我照著她發的修訂版改的。


 


而那份修訂文件,是她直接來我的工位用我的電腦改的,沒有溝通痕跡。


 


她現在卻拿它做罪證,反咬我。


 


“江念之。”


 


助理轉頭看向我:“你承認你提交了錯誤文件嗎?”


 


我緩緩開口:“這份文件,是在鍾主管最終審核後,親自修改的。”


 


“數據來源,她比我更清楚。”


 


鍾若蘭輕笑一聲,語氣不鹹不淡:


 


“江念之,你還沒轉正,很多程序你可能不懂。”


 


“你的郵件我也看了,確實是你最後發出的文件。”


 


“你要對自己負責。”


 


“這不是學校,出了問題可不是老師提醒一下這麼簡單。”


 


室內一片安靜。


 


鍾若蘭語氣裡帶上譴責:


 


“公司給你機會,不是讓你拿來隨便浪費的。”


 


“你這樣的態度,不僅傷害公司利益,更是對我們前輩辛苦的褻瀆。”


 


“如果你沒有責任意識,那我建議終止你實習合同。”


 


“我們公司不歡迎你這種罔顧公司利益的人。”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女兒,不顧我的公司利益嗎?”


 


一個聲音冷冽穿透空氣。


 


我猛地回頭。


 


鍾若蘭也一瞬愣住。


 


來人穿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氣場凜然,正是江氏集團現任總裁,我的父親,江望舟。


 


他邁步進來,

眼神沉冷,目光從鍾若蘭身上一掠而過:


 


“你說,她不顧公司利益?”


 


“她是我女兒。”


 


“你是覺得,她會砸自己家公司的招牌?”


 


會議室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看向我,又看向他,腦子仿佛短路了一秒。


 


鍾若蘭臉色煞白,嘴唇顫抖:


 


“江……江總……你怎麼……?”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


 


江望舟沒理她,隻走到我身邊,伸手拍了拍我肩膀,語氣清晰冷靜:


 


“早該來告訴你,

別裝了。”


 


“你查得很清楚,這幾個月財務系統幾處異常對賬單,她都有份。”


 


“你現在可以把你收集的資料拿出來了。”


 


我點頭,拉開包,從文件袋中抽出一疊打印資料,分發給在場的人:


 


“鍾若蘭、季國財,以公謀私,私自克扣公司項目撥款,證據已經提交到法務。”


 


江望舟掃了資料一眼,轉頭看向會議室眾人:


 


“我女兒隱瞞身份來基層實習,是我的安排。”


 


“就是為了查清這些問題。”


 


“現在,我親自來為她正名。”


 


他看向鍾若蘭,語氣冰冷:“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鍾若蘭像被抽幹了力氣,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開合幾次,什麼也說不出。


 


她的老公,財務李國財,坐在角落,早已滿頭冷汗,氣得當眾甩了鍾若蘭一巴掌。


 


他抓著鍾若蘭剛準備過來陪笑求饒,就被我父親的保鏢攔住。


 


“這事,會交給監察。”


 


江望舟掃視全場,話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抬不起頭。


 


“今天開這個會,不是從來都不是為了怪一個實習生。”


 


“而是提醒你們,江氏,從不容忍吃裡扒外的。”


 


我轉頭看了眼紅腫著臉、眼神渙散的鍾若蘭,輕聲說:


 


“別急呀,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呢。”


 


06


 


鍾若蘭看向我,

突然像是餓狼看見肉,兩眼放光地指著我:


 


“這次的數據錯誤就是她全責啊!您女兒犯的錯不能也算我們頭上啊!”


 


“之前的也有隱情!江總!您聽我解釋!”


 


她越講越激動,連攔著他靠近我父親的保鏢都皺起眉,顯然已經不耐煩。


 


“這份報告又不是你自己籤字定稿的?”我慢條斯理開口:“你現在就想把責任全部甩給我?”


 


她咬牙:“天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就算你是老總的女兒你做錯也不能找我們背鍋啊!”


 


我笑了,到這個時候也還不放棄把黑鍋甩到我這裡嗎?


 


我緩緩拉開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我的手機,對著她輕輕晃了一下。


 


“你知道嗎,鍾若蘭?”


 


“你那天把我工資全扣了,氣得我當天就在我的工位上裝了個監控。”


 


她面色倏地變了:“你……你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接入會議室的電腦投屏,整面牆的大屏亮起。


 


畫面中,我坐在電腦前,收到鍾若蘭還需要改幾個數據的通知,禮貌回復讓她把數據發過來。


 


結果沒過多久,鍾若蘭本人出現在了攝像頭前,親自拿著鼠標將幾個數據改了。


 


而那幾個數據,正是本次項目數據出錯的幾個數據。


 


鍾若蘭看得腿一軟,癱坐在地,嘴裡還神經質地念叨著: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呢……明明之前都沒有出現過問題……”


 


視頻繼續播放,

畫面變成了夜晚,可以看出公司已經沒有人了。


 


鍾若蘭舉著手機的手電筒,鬼鬼祟祟地來到我的工位,肆無忌憚地損壞我留在工位上的所有東西:


 


“讓你裝……讓你跟我對著幹……”


 


“不是很有錢嗎?自己再買去!反正和男人睡一晚就夠了。”


 


她一邊動作一邊惡狠狠地咬開馬克筆的筆帽,在我的桌上留下不堪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