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是大安王朝的當朝宰相,金鑾殿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痛心疾首地告訴新帝,他唯一的嫡女,我,腦子有病。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都等著看我顧家被抄家滅門。


 


結果,以S伐果斷、喜怒無常著稱的新帝陸昭,在龍椅上沉默了半晌,竟然笑了。


 


他朱筆一揮,一道聖旨下來,「如此奇女子,朕心甚悅。封顧氏樂樂為後,三日後,大婚。」


 


我爹當場就懵了。


 


我娘哭著把聖旨遞到我面前時,我還在專心致志地給新挖的蓮藕鑽孔,把草莓籽一顆顆摳出來。


 


直到傳話太監的鑼鼓聲響起,我看著斷成兩截的蓮藕,心想,完了。


 


我的人生,好像也要斷了。


 


……


 


我叫顧樂樂,我爹是顧宰相。


 


我們家,

很有錢。


 


我從小到大唯一的煩惱,就是錢太多了,花不完。


 


我娘說,這是幸福的煩惱。


 


但我爹不這麼認為,他總說我被錢養壞了腦子,成天不幹正事,淨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比如,夏天太熱,我讓府裡所有下人都去院子裡的大樹下扇扇子,給樹降溫,這樣樹底下的我就涼快了。


 


而冬天太冷,我命人燒了三大屋子的木炭,就為了給我池塘裡的錦鯉取暖。


 


再或者,我最近沉迷於研究植物的內心世界,覺得蓮藕有孔,一定是個多愁善感的植物,所以想給它多鑽幾個孔,讓它透透氣。


 


這些事傳出去,京城裡都說,顧家大小姐,人美,錢多,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我爹聽了,氣得胡子直翹,天天在家唉聲嘆氣,說以後誰敢娶我。


 


我倒是不在乎,

反正我家的錢夠我揮霍一輩子。


 


直到新帝陸昭登基。


 


這位新帝,來頭不小。據說本是前朝一個不受待見的遠親王爺,硬是散盡家財,拉起一支隊伍,推翻了腐朽的前朝,自己坐上了龍椅。


 


他上位後,手段狠厲,S了一大批前朝舊臣,朝堂上下風聲鶴唳,人人都怕他,背地裡都叫他暴君。


 


前朝皇帝的後宮被遣散,新帝登基,自然要冊立新後。


 


按理說,我爹是新朝第一功臣,位列宰相,我是他唯一的嫡女,這皇後的位置,十有八九是我的。


 


我爹慌了。


 


他寧願我一輩子在家研究蓮藕,也不想我進宮去面對那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於是,就發生了金鑾殿上驚天動地的一幕。


 


“陛下,小女自幼頑劣,曾倒拔垂楊柳,給院裡的蓮藕挨個鑽孔,

還試圖給草莓籽一顆顆摳出來……腦子……腦子確實有些異於常人!恐難當國母之重任,還請陛下三思啊!”


 


我娘學給我聽的時候,我爹正跪在搓衣板上。


 


我娘一邊用手帕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對我說:“樂樂我的兒,你爹是為了你好,他怕你在宮裡吃虧。”


 


我爹頂著兩個黑眼圈,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爹這是置之S地而後生!誰會要一個腦子有病的皇後?這下你安全了!”


 


我看著我爹那張寫滿“快誇我機智”的臉,由衷覺得,我腦子要真有病,那一定是遺傳。


 


因為,結果是。


 


暴君陸昭的聖旨,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我爹的臉上。


 


“顧氏樂樂,天真爛漫,性情純良,堪為朕之良配,朕心悅之。”


 


我爹看著聖旨,整個人都石化了。


 


我娘則迅速切換了策略,她拉著我的手,塞給我一沓厚厚的銀票,神情嚴肅地叮囑我:“樂樂,記住,進了宮,保命要緊!萬一那皇帝敢欺負你,別怕,用錢砸他!砸到他服為止!咱家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我懵懵懂懂地捏著銀票,感覺自己不是去當皇後,而是去上戰場。


 


我的武器,是錢。


 


行吧,這我擅長。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我被套上繁復的鳳冠霞帔,從梳妝打扮到禮儀演練,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被折騰得七葷八素。


 


大婚那天,我頭頂著重得能壓斷脖子的鳳冠,

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第一次見到了大安王朝的皇帝。


 


陸昭穿著一身玄色龍袍,身形颀長,面容俊美得過分,但那雙眼睛太深邃,不帶一絲溫度。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我娘給的銀票可能不夠用。


 


這人看起來,不像能用錢砸服的樣子。


 


繁瑣的儀式終於結束,我被送進了坤寧宮。


 


紅燭高燃,滿室喜慶,我卻餓得前胸貼後背。從早上到現在,我隻喝了一口水。


 


喜婆和宮女們退下後,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我和陸昭。


 


他坐在桌邊,自顧自地倒了杯酒,沒有看我,也沒有讓我摘下蓋頭的意思。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腦子裡飛速回想著我娘和教習嬤嬤的叮囑。


 


“要溫順,要乖巧,要讓陛下喜歡你。”


 


“洞房花燭夜,一定要想辦法留住陛下,這關乎你未來的榮寵。”


 


留住他,怎麼留?


 


我餓得頭暈眼花,腦子一片空白。


 


“陛……陛下……”我鼓起勇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他終於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您……您今晚,要不就……就別走了?”我幾乎是閉著眼睛吼出來的。


 


陸昭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

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皇後是這麼希望的?”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我瘋狂點頭,心想留住他任務的第一步,成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向我走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我的紅蓋頭,一張絕美的臉龐近在咫尺。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什麼也沒做,隻是轉身坐在了床沿,淡淡道:“歇著吧。”


 


我:“?”


 


這就完了?


 


可我好餓啊!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我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桌邊,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陸昭,他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餓S事大,

失節事小!


 


我不管了,抓起一隻燒雞,就往嘴裡塞。


 


太好吃了!御廚的手藝就是不一樣!


 


我吃得滿嘴是油,風卷殘雲一般,把桌上的菜掃蕩了一半。


 


正當我啃著一個油汪汪的豬蹄時,陸昭突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我嘴裡還叼著豬蹄,手上臉上全是油。


 


我:“……”


 


他:“……”


 


我嚇得魂飛魄散,腦子一抽,做了一件這輩子都讓我後悔得想S的事——


 


我順手就在旁邊最近的一塊布料上,擦了擦我油膩膩的爪子。


 


那布料是玄色的,繡著金龍,手感絲滑,吸油效果一級棒。


 


以至於擦完我才反應過來,那是陸昭脫下來的龍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陸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再到一種我無法形容的一言難盡。


 


完了完了完了,我要S了。


 


我腦子裡隻剩下這句話。


 


我爹坑我,我娘的錢還沒來得及砸,我就要因為一個豬蹄,命喪新婚之夜了。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陛下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是豬蹄先動的手!”


 


陸昭沒有說話。


 


他定定地看著我,又看了一眼他那件沾著油漬的龍袍,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不像憤怒,反而像……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樣子。


 


我揉了揉眼睛。

是我眼花了嗎?暴君會笑?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滾去睡覺。”


 


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身邊的床榻陷了下去。


 


陸昭竟然真的躺了下來。


 


我緊張得身體僵硬,一夜無眠。


 


而他似乎真的隻是睡覺,呼吸平穩,一夜安穩。


 


第二天我醒來時,他已經走了,被我“玷汙”的龍袍也不見了。


 


我學著京城才女們的神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暴君,好像跟我聽說的不太一樣。大婚之後,我開始了我的皇後生涯。


 


簡單來說,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順便在宮裡到處溜達,研究一下皇宮裡的花花草草跟我們家有什麼不一樣。


 


陸昭很忙,忙著處理朝政,鞏固他還不算穩固的江山。除了每逢初一十五會來我宮裡坐坐,其他時間,我們基本見不著面。


 


這樣的生活,我挺滿意的。


 


直到那天,我被傳召去了御書房。


 


“皇後,來為朕磨墨。”陸昭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隻好乖乖地站在書案旁,拿起墨錠,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


 


御書房裡,幾個大臣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大概明白了。


 


邊境要修一道新的長城抵御外敵,但是國庫空虛,拿不出錢。戶部尚書張大人哭窮,說國庫裡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兵部尚書急得跳腳,說再不修牆,敵人就要打進來了。


 


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


 


陸昭坐在龍椅上,

面色沉靜,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一言不發。


 


我磨著墨,心裡有點犯嘀咕。


 


沒錢?怎麼會沒錢呢?


 


我從小到大,就沒體會過沒錢是什麼感覺。我們家庫房裡的金子都快堆不下了。


 


堂堂一個國家,還沒我們家有錢?


 


我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可思議。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於困惑,陸昭的目光突然轉向了我。


 


“皇後似乎有話要說。”


 


我嚇了一跳,趕緊搖頭:“沒,沒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看你一臉不解,莫非皇後有何高見,能為朕解這無米之炊的困局?”


 


他這明顯是句玩笑話,帶著一絲調侃。


 


可我腦子一抽,

想起了我娘的教誨——“用錢砸他!”


 


雖然現在不是他欺負我,但為君分憂,也算是另類的“砸”吧?


 


於是,我挺起胸膛,擲地有聲地說道:“國庫沒錢,我家有錢啊!”


 


“……”


 


整個御書房,瞬間S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戶部尚書張大人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陸昭也愣住了,敲擊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我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嚇得縮了縮脖子。


 


“陛……陛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昭的眼神耐人尋味起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奇特的引導性:“哦?皇後是如何得知國庫沒錢的?”


 


這是個陷阱!我不能說我偷聽他們吵架!


 


我急得滿頭大汗,眼光在殿裡亂瞟,最後落在了哭窮的戶部尚書張大人身上。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理由!


 


我指著張大人,理直氣壯地說:“我看他穿得還沒我們家管家體面,就知道他肯定很窮!他管錢的都這麼窮,那國庫肯定更窮了!”


 


張大人:“?”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哆哆嗦嗦地指著我:“你……你血口噴人!

老夫為官清廉,兩袖清風……”


 


“對啊對啊,”我使勁點頭,“所以你窮啊!你看我爹,他就從來不愁錢!”


 


我爹要是知道我這麼坑他,估計會從搓衣板上跳起來打我。


 


滿朝文武的表情更精彩了,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然而,陸昭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他盯著張大人,像是要從他那張清廉的臉上看出花來。


 


“張愛卿,”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皇後天真無邪,童言無忌。但她的話,倒也提醒了朕。”


 


“朕記得,前朝時,你便掌管戶部。前朝國庫充盈,怎到了朕這裡,就隻剩下老鼠了?


 


“這……這……陛下明鑑!是連年戰亂,耗空了國庫啊!”張大人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陸昭冷笑一聲:“是嗎?來人!”


 


他一聲令下,禁衛軍衝了進來。


 


“徹查戶部尚書府!朕倒要看看,張愛卿究竟有多清廉!”


 


當天下午,結果就出來了。


 


從張尚書府裡,抄出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裝了幾十輛大馬車,比皇宮內庫裡的東西還多。


 


更可怕的是,還搜出了一封他與敵國來往的密信。


 


原來張大人早就暗中投靠了敵國,一邊做空大安的國庫,一邊將國家財稅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出去。


 


人證物證俱在,

張大人和他的黨羽被一網打盡。


 


國庫瞬間充盈了一半,修長城的錢,有了。


 


而我一戰成名。


 


所有人都說,皇後娘娘是福星下凡,隨口一句話,就為國家揪出了一個巨貪國賊。


 


但我當時隻是單純地覺得,那個姓張的,看起來真的很窮酸。


 


當晚,陸昭又來了坤寧宮。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坐在那裡,用極其復雜的眼神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


 


“你這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


 


他語氣裡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我一定是又餓出幻覺了。解決了張尚書,陸昭的皇位穩固了不少。


 


但他面前,還有一座更大的山——太後。


 


這位太後,不是陸昭的親娘,而是前朝皇帝的貴妃,陸昭的養母。


 


陸昭起兵時,她“深明大義”,策反了宮中禁軍,為陸昭打開了宮門,這才被尊為太後。


 


但誰都知道,這位太後野心勃勃,一直想學前朝女帝,垂簾聽政。


 


她看陸昭不順眼,自然也看我這個陸昭親封的皇後不順眼。


 


我進宮後,她召見了我幾次,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地拉著我的手,說些“要為皇家開枝散葉”之類的話,眼神卻像淬毒的刀子,刮得我生疼。


 


我怕她,所以一直躲著她。


 


可麻煩,還是主動找上了門。


 


這天,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給我送來一個精致的錦盒。


 


“皇後娘娘,這是太後娘娘特意為您和陛下尋來的固本培元的好東西,

名曰逍遙散,囑咐您定要親手燉給陛下服用,能解陛下操勞之苦。”


 


掌事姑姑滿臉堆笑,可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那笑裡藏著刀。


 


況且逍遙散這名,聽著就不像什麼正經補藥……


 


我打開錦盒,裡面是一些碾成粉末的藥材,聞著有股異香。


 


我不敢收,但又不能駁了太後的面子。


 


隻好硬著頭皮接下,嘴上甜甜地說:“多謝太後美意,臣妾一定照辦。”


 


送走掌事姑姑,我對著那盒逍遙散發愁。


 


這玩意兒,十有八九是適合釀釀醬醬前的大補藥。


 


陸昭身強體壯,不服藥就強,那大補後豈不是更……


 


我的後腰一陣抽痛。


 


但直接扔了,太後肯定會起疑。


 


告訴陸昭,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我苦思冥想,又想到一個絕妙主意。


 


第二天,我去給太後請安。


 


聊了幾句家常後,我不經意地扯開話題。


 


“母後,兒臣昨天研究了一下養顏秘方裡的藥材,聽說對您延年益壽有很大幫助呢!”


 


太後眼皮動了動:“哦?是嗎?”


 


“是啊!”我一臉天真地說,“於是兒臣鬥膽,改良了一下養顏茶。今天特地帶來給母後嘗嘗,也算兒臣一片孝心。”


 


說著,我將隨身帶來的茶壺遞了過去,親手為太後倒了一杯。


 


那茶水顏色澄澈,還飄著幾片花瓣,看起來煞是好看。


 


我當然沒膽子把大補藥全倒完,所以我隻是在那壺茶裡,象徵性地撒了那麼一小撮逍遙散的粉末,比芝麻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