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到自己心碎掉的聲音。
原來這些天的情愛,全是我自己生出的妄念!
陸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來,她抱著手臂,一副看戲的樣子。
“怎麼樣,現在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我擦掉臉上的淚,漠然看向她。
“好,我答應你,離開京市。”
我給陸砚川留下一封分手信,把他送給我的玉佩一起放進信封裡,塞進他家門口郵箱。
然後,拿著陸母給的錢,悄悄踏上南下的火車。
8
從過往回憶中抽離,我努力抽回手,朝陸砚川扯了扯嘴角:“陸團長過謙。”
“我還要去找我的丈夫和孩子,就不陪陸團長敘舊了。
”
他在後面不S心地質問。
“姜玥,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找你找得快要瘋了!”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你就……”他喉嚨哽咽:“一丁點都不想我嗎?”
我腳步頓住,心中湧起無限酸楚,到最後,還是狠下心回絕。
“不想!”
話音剛落,淚珠就控制不住滾下。
可我不敢讓他看見。
曾經真心實意愛過的人,驟然分離,還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怎麼能不想呢?
可我不敢想。
剛南下這年,國家開始鼓勵個體經濟。
我帶著陸母給的這筆錢,在一座沿海城市,開了一間糖水鋪子。
靠著媽媽教我的手藝,店裡生意一天天好起來,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
可這樣的世道,一個寡婦,大著肚子,受到的白眼和欺辱,比我前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陸母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的地址,還知道了我懷孕的事情。
她寫信威脅我,要是敢背著她和陸砚川聯系,就弄S我的孩子。
信封裡,還夾著陸砚川和易雪即將訂婚的消息。
我不敢拿孩子的命去賭,所以我隻能忍著。
後來,我招了個幫工,叫林舒揚。
他來沿海討生活,餓暈在我的鋪子面前,我請他吃了一頓飯,他就在我店裡打工還債。
店裡有一個男人之後,我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才總算緩和些。
至少之前一直上門騷擾我的幾個地痞流氓,被林舒揚不要命地打一頓之後,再也不敢來了。
四月,很平常的一個下午,電視上播放著京市陸家大少爺,即將和文工團團花訂婚的消息。
我茫然抬眼,就看見黑白的屏幕上,易雪挽著陸砚川,站在花團錦簇的高臺上,向鏡頭打招呼的畫面。
胸腔被酸澀彌漫,我隻覺得天旋地轉,肚子一陣墜痛。
孩子感受到自己父親即將和別的女人走進婚姻殿堂,要提前出來了。
9
難產了兩天兩夜,疼到連靈魂都像被撕裂,我終於生下一個女兒。
我給她取名姜卓言。
老天待我不薄。
從今往後,我在這世界上,又有了血脈相連的家人。
糖水鋪子的生意繼續做著,店裡除了我和林舒揚,
現在又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言言長得好看,鼻子和眼睛都隨了陸砚川,來店裡的客人總是忍不住誇她漂亮。
別人都以為林舒揚是孩子爸爸,每次林舒揚都笑著附和,我也沒反駁。
和陸砚川的過去,好像已經成了一場隨時會被遺忘的夢。
我沒想到,陸砚川會來我外婆的葬禮上,蹲守我。
親口說了那些狠話,我以為這下陸砚川總該S心,總該走了吧。
沒想到他竟然借口說沒有回城的車,強行賴在舅媽家過夜。
我答應過陸母不糾纏,所以一整天都想辦法躲著他。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怎麼,晚上言言發起了高燒,臉色發紫,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慌得要S,和林舒揚抱著孩子往醫院跑。
陸砚川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輛車,
停在我面前:“上車,我帶你們去醫院!”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抱著孩子爬上去。
到了醫院,醫生說孩子有先天性心髒病,需要立馬進行手術。
我怕得渾身發抖,整個人都被恐懼籠罩著。
陸砚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柔聲安慰:“別怕,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他的手心幹燥,溫暖,好似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傳過來。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醫生焦急開口。
“孩子現在急需輸血,我們醫院的血庫不夠,你們誰是A型血?”
陸砚川和林舒揚同時站出來。
“我是A型血,抽我的。”
醫生又說:“輸血給她的人不能是直系血親,
你們誰是孩子爸爸?”
陸砚川朝前一步,解開袖子上的紐扣:“抽我……”
我腦子翁地一聲,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一把拽住陸砚川伸過去的手,幾乎尖叫出聲。
“不行,你不能捐!”
林舒揚嘆了口氣,跟著醫生走了。
陸砚川僵在原地,S一般的沉默在我倆之間蔓延。
好半天,我才聽到他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姜玥,什麼意思?”
“為什麼我不能捐?”
“難道,難道言言是我的……”
我頹然跌坐回椅子上,
捂著臉,再也控制不住眼淚。
明明說好要瞞一輩子的。
我怎麼,又把事情搞砸了。
10
孩子經過搶救,終於在天亮之前結束手術。
醫生說,幸好送過來很及時,手術也很成功,以後隻要稍微注意一點,孩子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林舒揚抽了血,我給開了隔壁的病房讓他修養。
回病房的時候,就看見陸砚川坐在言言床前,輕輕捧起她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
淚水大滴滾落,砸在床單上。
經過一晚上的心理建設,他終於接受突然多了一個女兒這件事。
他質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身子僵了僵,整個人疲憊得厲害。
“陸砚川,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怎麼會沒意義?
”他有些驚訝:“如果我知道你有了孩子,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來找你。”
“姜玥你知不知道,你不辭而別之後,我為了找你,幾乎快把整個京市都翻遍了。”
我衝他搖頭。
“陸砚川,當初不是我要走,是你媽媽用我大伯一家的工作,威脅我,逼我走的。”
“我倆在一起本就陰差陽錯,我自知配不上你,我也從來沒想過用這個孩子來向你家謀求什麼。”
“你走吧,和你見面我已經違反和你母親的約定了。”
“至於言言,你忘了吧,我不會告訴她你是她爸爸,咱倆以後也不要再有聯系了。”
陸砚川神色冷了下來,
SS咬住嘴唇。
“你不想讓孩子認我?”
我點頭:“對。”
“你還要和我斷絕關系?”
“對!”
“憑什麼!”他眼神發狠:“我不走!我是言言的爸爸,誰別想趕我走!”
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SS抱著言言的床腳。
兩年不見,陸砚川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幅無賴做派?
一晚上提心吊膽,我頭疼得不行,說話也不自覺帶上幾分火氣。
“你這樣,讓你的未婚妻怎麼辦?聽說你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當年你為了她辜負我,
現在你又要辜負她嗎?”
11
兩年時間,我以為我心裡早就將陸砚川放下了。
可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心揪得生疼。
原來從始至終,我都沒放下過。
這一刻,我無比唾棄自己,眼淚再也忍不住。
陸砚川站起身,朝我走過來,輕輕一伸手,就把我整個人抱進懷裡。
聞著熟悉的味道,我神經下意識放松,忍不住想要把對方當做依靠。
“就一分鍾,”我暗暗告誡自己,“就讓自己放縱一分鍾。”
陸砚川的大手輕輕撫著我的頭頂,聲音也悶悶的。
“訂婚是假的,要結婚也是假的。”
“我跟你說過的,
我和易雪之間沒有感情,隻是為了應付家裡裝出來的假象。”
“從始至終,我喜歡的都隻有你一個。”
“姜玥,你別拋下我,我真的會難過到S掉。”
我愣住,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向他。
“可是,我明明看見你低頭和她接吻了,不喜歡也會接吻嗎?”
他皺眉:“什麼時候?”
我下意識回答:“兩年前,我走的那天。”
“我去你家想找你,結果隔著玻璃,看見你倆的影子,你低頭……”
陸砚川低頭,堵住我剩下沒說出口的話。
一吻結束,
連呼吸都帶上熱意。
“當時她眼睛進沙子了,我隻是幫她吹眼睛。”
他輕喘著,湊在我耳邊。
“阿玥,我和你的這個,才是接吻。”
我有些煩躁推開他,他輕笑一聲。
“笑什麼?”我瞪他。
他摩挲著嘴唇上的水光,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阿玥,我很高興,你在為我吃醋。”
“說明你心裡也是有我的,對不對?”
有個屁!我翻了個白眼。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這人臉皮實在厚。
陸砚川又追過來,重新抱住我。
他從脖子上掏出兩年前我還給他那塊玉佩,
不由分說又掛回我脖子上。
這次語氣無比鄭重。
“姜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再信我一次,我會為你和言言掃清所有障礙。”
“我愛你,這輩子非你不可。”
謹小慎微活了二十多年,我躲在陸砚川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
我突然也想遵從內心,為自己賭一次。
我抖著手,覆上陸砚川的腰,流著淚點頭。
12
言言當天下午就醒了。
醫生來檢查過,說她狀態不錯。
好好修養,應該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店裡走不開人,林舒揚先返程回去了。
走的時候,我和陸砚川送他去火車站。
他問我:“你還會回來嗎?”
陸砚川板著臉擋在我跟前:“不回,以後阿玥就在京市安家了。”
我一腳踹開他。
“別聽他胡說八道,那是我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小店,當然要回去。”
林舒揚就笑著走了。
陸砚川黑著臉,嘟嘟囔囔:“敢對我老婆有非分之想,我一定要找機會做了他!”
我墊腳拍了下他腦袋。
“說什麼呢。”
“算起來,林舒揚也是我和言言的恩人。”
“這個世道,孤兒寡母不知道會惹來多少麻煩,要不是林舒揚,我和言言早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
陸砚川的氣焰頓時萎靡下去,低著頭來拽我衣擺。
“阿玥,對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沒關系,都過去了。”
“反正,我也是有生意有家業的人了,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隨時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嚇得他連忙舉起手保證:“我絕對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言言還要住一段時間院,陸砚川決定先回去和他爸媽溝通我倆的事情。
我都做好了要被他爸媽刁難的準備。
結果一個周之後,他就興奮地打來電話,告訴我他爸媽已經同意了。
而且他連我倆的結婚申請都遞交上去了。
我問好奇,陸母當年百般看不上我,
這回怎麼這麼輕易就松口了?
在我的百般追問下,他才說出實情。
因為計劃生育,一對夫妻隻能生育一個孩子。
陸砚川這狗東西,一個人跑去醫院,做了結扎手術。
13
他在醫院躺了三天,回家後,就把手術報告甩在他爸媽面前。
他爸倒是沒什麼反應,他媽差點被氣得一口氣上不來。
“陸砚川,你到底在做什麼?”
“媽知道當初強迫姜玥離開,逼你和易雪在一起,是媽不對。但你也不能用這種斷子絕孫的手段,來報復我啊!”
陸砚川和他媽拍桌子叫板。
“當初要不是你從中阻攔,我和阿玥何至於分開這兩年,過得生不如S。”
“反正我現在做了結扎,
言言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向領導申請區域調動,去投奔孩子她媽。”
給陸母氣得,當天就買了飛國外的機票,揚言要和陸砚川斷絕關系。
反倒是陸父,拍了拍他肩膀。
“不錯,不愧是我兒子,有血性!”
這下,易雪那邊也有了正當理由提出退婚,繼續奔赴她的文工團事業。
結婚申請批下來那天,陸砚川迫不及待來醫院找我,舉著蓋著紅章的申請表問我:“阿玥,你什麼時候才肯給我個名分?”
我悄悄把戶口本塞進女兒枕頭底下。
“嗯……話說,你做了那個手術,對某些方面真的不會有影響嗎?”
“我不會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吧?
”
“要不……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他咬牙切齒朝我撲過來:“有沒有影響,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才從他的魔爪下掙脫,幸好是在病房,差點擦槍走火。
和陸砚川領了證之後,我也去把言言的名字改成陸卓言。
言言出院,陸砚川把我們接回陸家。
熟悉的大院。
大伯一家已經搬走了。
這樣也好,不然碰到該多尷尬。
婚後,陸砚川真的做到了他承諾的那樣,對我和言言加倍的好。
他從不幹涉我的決定,我說想把糖水鋪開到京市來,他就認真幫我選店鋪,盯裝修。
還抽空陪我回了沿海一趟。
我把沿海那個糖水鋪,過戶給了林舒揚,就當是報答他這幾年對我和言言照顧的恩情。
到家的時候,言言倒騰著小短腿撲過來。
她現在快兩歲,已經會走路了,對陸砚川格外的黏。
“爸爸,媽媽,你們終於回來了。”
陸砚川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摟著我的腰,笑得燦爛。
“乖女兒,有沒有想爸爸媽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