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日,霍懷川堂都沒拜,就急匆匆地跑了。


 


我獨守空房時,眼前突然出現一排彈幕:


 


【女配絕對想不到男主是去找心上人的吧,這個點怕是已經...嘿嘿嘿難怪三年抱倆。】


 


【包辦婚姻害S人吶,婆婆喜歡頂什麼用,夫君不愛沒有子嗣傍身,女配就是守活寡的命。】


 


【女配不要再插足別人感情了,男主他大哥愛你愛得要S,求求你看看他吧!】


 


我恍遭雷劈,但聽勸地走進大哥霍祁安院子裡,嬌聲問:


 


“大哥...你要孩子不要?”


 


1


 


四下一片寂靜,眼前彈幕還在不停翻滾。


 


【是啊,女主三年抱倆,一窩窩地生直接生到老太婆松口,到時候誰還記得女配這個人。】


 


我攥著紅蓋頭,

心中七上八下。


 


彈幕裡說的女主我認識,是霍懷川的紅顏知己,清風樓的頭牌桑婉。


 


原以為隻是少年性子新鮮感作祟,養在外頭幾日便也膩了。


 


不曾料到三年過去,霍懷川不僅沒膩,還把桑婉放在了心尖上。


 


連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都顧不上絲毫,聽到桑婉逃跑的消息堂也不拜地跑了。


 


“少夫人..您也別太難過,想必少爺是有什麼大事要辦,夫人已經派人去尋了。”


 


丫鬟阿梨斟了杯溫熱的茶水遞到我手中,“夫人還說無論如何您都是我們將軍府的少夫人,未來的當家主母。”


 


她是婆母身邊心腹之女,說的話讓我心中安定不少。


 


【婆婆是真的很滿意女配啊!】


 


【那又怎樣,

男主為了女主守身如玉,碰都不願意碰她。生不出孩子的主母位置可坐不穩,婆婆還能拗得過兒子啊,最後還不是男主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的心再度懸起,突然想起第一次見桑婉。


 


少女在槐花樹下輕甩粉袖,搖曳生姿的模樣裝滿了霍懷川的眼眸。


 


那日,我家突遭大難,爹爹下獄,全家流放寧古塔。


 


我焦急狼狽地闖入顯得那樣地不合時宜。


 


桑婉面上是溫柔安慰,轉身卻是冷嘲:“罪臣之女,你連最後的依仗也沒了,拿什麼和我爭?”


 


那時我還並未將她放在眼裡,可現下看來,我確實爭不過她了。


 


也不願再與她爭。


 


【女配不要再插足別人感情了,男主大哥愛你愛得要S,求求你看看他吧!】


 


盯著這條彈幕,

我目光灼灼。


 


當即便提起裙擺往婆母的蒹葭苑趕去。


 


2


 


“衿衿你...可是說氣話?”


 


婆母聽了我要改嫁大哥的想法,手上茶盞都嚇得差點打翻。


 


苦口婆心道:“你與川兒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其中情誼非外人能比。”


 


她喚人取來個黃花梨木的箱子,打開後琳琅滿目。


 


“這是自你倆定下婚約時,川兒每年從各地尋摸來的寶貝,個個兒都花了不少心思。”


 


“這東珠,是皇後娘娘鳳冠上的。十三歲那年川兒替太子擋了一刀,就換了這麼一個恩典。說是聽聞以此為聘,是極大的面子。”


 


“這金釵,是他親手打的大雁樣式,

花了好幾個月手破了又結繭,說是以示他的忠貞。”


 


“還有....”


 


婆母一一細數,我繃直的神經因被這些藏匿的愛有絲軟化。


 


“川兒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待我把人綁回來再把那狐狸精扔得遠遠的,過個兩月便也消停了。”


 


“母親為你做主,可好?”


 


我嗫嚅著唇,不忍再拂她的心意。


 


盛世太平,將軍府隻剩孤兒寡母本就漸漸落寞。


 


可在我家遇難一事上不僅願鼎力相助,更待我比從前還要好。


 


妥協的話剛到嘴邊。


 


霍懷川的貼身小廝被押了上來,他還帶了口信:“二少爺說..除非把少夫人貶妻為妾,八抬大轎迎桑姑娘為正妻,

他才願意回來。”


 


我心寒到底。


 


“胡鬧!這個孽障!”


 


一向端莊自持的霍夫人被氣得眼冒金星。


 


我立刻上前遞茶,為她撫著胸口順氣。


 


她面露慚愧:“衿衿,是我將軍府負你,這讓我如何再面對你娘親啊!”


 


我搖了搖頭,輕聲將方才的想法又提了一遍。


 


“可安兒他...”


 


婆母對我滿眼心疼,“他不能...”


 


不能人道,這個是私底下傳遍整個京都的秘密。


 


3


 


將軍府僅有二子,小兒子霍懷川為妾室所出,因年幼喪母被抱養在主母膝下養著。


 


長子霍祁安則為主母親生,

自幼被將軍帶在身邊從軍。


 


我與霍懷川從小一起玩鬧著長大相熟相知,卻不曾見過幾次這個傳聞中驍勇善戰的大哥。


 


是以,在看到――


 


【可惜女配不知道大哥揚名京都的醜聞是自個兒散出去的,這才是真正的守身如玉!】


 


【上面的什麼話,就是真的啊,男配對別人是真的硬不起啊。】


 


【還能一輩子保持對別人硬不起?我不信!】


 


【前面的,因為聽到女配嫁給了自己弟弟,男配真把自己給整養胃了!】


 


【那很幹淨了!】


 


我懵了,勉強從中提煉出的信息砸得我七葷八素。


 


按這上面說的,霍祁安竟是對我情根深種。


 


“少夫人,都搬過去了。”


 


阿梨擦著汗,眼睛锃亮:“您真的要嫁給大少爺嗎?

!”


 


我輕笑點頭,“自然。”


 


堂沒拜,我與霍懷川就算不得夫妻。


 


世人隻知我入的霍家門,可我嫁的是誰無從評說。


 


隻是事發突然,霍祁安又在我婚前就恰好外出辦差,也不知他回來是何看法,是否願意接納我...


 


見阿梨實在興高採烈的模樣我不禁問道:“你怎的看起來這般高興?”


 


她做出個鬼臉,嬌俏又調皮:


 


“秘密,往後再告訴您。”


 


“少夫人!”


 


那日帶口信的小廝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這是二少爺特意囑咐給您的。”


 


是一塊碎裂的玉佩。


 


上頭雕刻纏繞著的連理枝被摔得分崩離析。


 


這是定情時,我送給霍懷川的。


 


數十年壓在心底的情誼頃刻間如這玉佩四分五裂。


 


“你代我和他說...罷了,我書信一封同他說明白吧。”


 


我提起筆墨,洋洋灑灑寫滿了一整張紙。


 


是成全他,也是放過自己。


 


4


 


霍懷川為躲母親的抓捕,帶著桑婉一路南下。


 


江南小橋流水,美人在側。


 


還有一堆狐朋狗友吹捧追隨:“霍兄的魄力真是令我等望塵莫及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那新娘子是自幼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跟屁蟲,粘人得緊。如今家中又無依無靠地,自然視霍兄為天。”


 


“至於將軍府,日後的香火全都要靠霍兄一人,

那還不是想如何便如何呀!”


 


久久等不到家中音信的霍懷川本來忐忑的心情又飄了起來。


 


“什麼新娘子,別胡說八道,不過是我的一個妾室。”


 


“誰要惹得婉娘不痛快,我可就要讓他不痛快了。”


 


桑婉臉上溢滿了幸福,引得一群人又是一番吹噓告饒。


 


這時,“少爺,少夫人來信了。”


 


場面瞬間凝滯,霍懷川起身猛地踹了報信人一腳,“什麼少夫人,少夫人在這呢!”


 


他拿起信看也沒看隨手扔進池子裡。


 


桑婉難看的臉色稍稍緩和,勸道:“是不是她願意....”


 


信又被撈了上來,

但上面的字跡已經被水暈開,許多看不分明。


 


草草瞥了兩眼,霍懷川嗤笑出聲:“欲情故縱。”


 


桑婉柔柔道:“姜姑娘說著要許自由,可字裡行間偏生不願松口,竟還扯起霍夫人生病當擋箭牌逼你回去,當真是可笑。”


 


霍懷川一把將人摟在懷裡:“放心,母親早晚會松口請我們回去的,這段日子我便帶你好好玩玩。”


 


.......


 


自從婆母將掌家鑰匙給了我,一連忙得腳不沾地。


 


這既是在府中給我立威,也是讓我沒闲工夫想糟心的事。


 


這份情我銘記於心。


 


可霍懷川的忤逆還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刺得人近日消瘦不少。


 


我哄著她吃完藥膳才回房內挑燈繼續看賬本。


 


“篤..篤....”


 


更深露重,敲門聲響起。


 


我以為是守夜的丫鬟,溫聲道:


 


“不用伺候了,下去吧。”


 


可來人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些嘶啞,


 


“是我...”


 


5


 


來人溫潤的嗓音裡帶著些嘶啞,似乎怕我猜不出來又加了句,“大哥。”


 


霍祁安?


 


他不是領了聖旨去了邊疆巡視嘛,頂破天最少也要個一年半載才能回來。


 


我半信半疑地打開房門一角。


 


隻見他一身黑衣,灑脫幹練,鬢角微微滲著汗,呼吸有些不穩。


 


俊美冷肅的模樣是記憶裡的大哥沒錯。


 


我立刻閃身:“大哥請進。


 


轉身忙去給他斟茶。


 


可回頭一望,人還杵在門口紋絲不動。


 


【ber知道弟妹要改嫁自己跑S了好幾匹馬趕回來,日夜兼程,生怕人又改主意,結果房門都不敢進?】


 


我捏緊了茶杯,心口像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微微揚起聲音道:“我如今已搬進了大哥宅院,是大哥名義上的妻,大哥不願進門可是怪衿衿自作主張了。”


 


“那我明日便搬――”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接著是帶著絲急促地解釋:“我沒怪你。”


 


“大半夜的,我怕於你的名聲不好.....”


 


【白蓮花!】


 


【你是說已經堂而皇之搬進你的院子,

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你的妻,這樣的情況下你這個夫君半夜敲門不進去是怕傳出去她名聲不好聽?是這樣嗎,你回答我!】


 


我沒忍住笑出聲,捏起帕子替他拭去額上的汗珠。


 


感受到眼前人逐漸緊繃起的身子,我動作頓了頓,停下來將帕子遞給他:“你自己來?”


 


他隔著帕子握緊了我的手,“為什麼要嫁給我?”


 


“我想要個孩子,想做將軍府的主母,想在京城站穩腳跟。”


 


我如實道。


 


他面上閃過一絲失落,轉瞬便釋然笑道:“是了,這才是你。”


 


【可男配聽到女配成親就找了大夫施針,現在是真的不舉了啊!】


 


【才施了一次,應該能救吧.

..】


 


我愣住了,眼睛直直看向他那處。


 


看得霍祁安頭皮發麻,耳廓泛紅:“你這是...”


 


“沒事,定然能治。”


 


我安慰道。


 


6


 


那夜霍祁安用身體力行證明他好得很,不僅在床上折騰了一整夜第二日天不亮便策馬又趕回邊疆。


 


反倒是我好幾日腰酸腿痛。


 


依著彈幕解釋,是方剛血氣衝破了行針的禁錮,還讓其長槍不倒。


 


更妙的是兩月後,我竟被查出懷了身孕。


 


“好好好,好孩子,你是個有福氣的!”


 


婆母笑得見牙不見眼,許久籠罩在眉心的鬱氣被一掃而空。


 


那晚的事她是曉得的,便是她早早把已沉迷溫柔鄉樂不思蜀的霍祁安揪起來趕了走。


 


畢竟私自回京被有心人參上一本就是抗旨的罪責。


 


“母親這便去法華寺為你,為我將軍府的嫡長孫吃上幾天齋祈福!”